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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邊境,牛家村。
這地界兒偏得很,往北走個百十裡就是茫茫雪原,平日裡除了收皮貨的販子,連隻野狗都懶得光顧。
但這幾天,村子裡不太平。
原本也是雞犬相聞的地兒,如今大白天的,愣是靜得跟墳圈子似的。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貼滿了不知從哪求來的黃符,風一吹,嘩啦啦作響,聽得人心慌。
村口那棵幾百年的老槐樹上,蹲著兩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哎,老三,你說這幫泥腿子還能撐幾天?”左邊那個身形佝僂的黑影手裡拋著一顆石子,語氣裡滿是戲謔。
“撐?我看夠嗆。”右邊的黑影是個瘦高個,在那兒剔牙,指甲蓋裡全是黑泥。
“昨兒個我在井裡弄了點幻術,把水變成了血,嚇得那王寡婦當場就尿了褲子。今兒個咱們再加把火,保準讓他們精神崩潰!”
這倆貨是魔道散修,修為不高,也就是個築基後期。
要是放在以前,這種貨色給大宗門弟子提鞋都不配。
可如今正魔大戰剛過,北域元氣大傷,大能們都在閉關修養,精英弟子們又都被拉去搞什麼特訓了,這就給了這幫陰溝裡的老鼠可乘之機。
他們也不急著殺人,就是玩。
看著那些凡人在恐懼中掙紮、尖叫、絕望,那滋味,比直接吸乾精血還讓他們上頭。
此時,村長家那還算寬敞的坪場上,烏壓壓擠滿了人。
全村老少爺們都在這兒了,一個個臉色蠟黃,眼圈發黑,顯然是好幾天冇睡過安穩覺了。
“村長,您倒是拿個主意啊!”
說話的是村裡最精壯的後生大壯,這會兒手裡拎著把殺豬刀,手背上青筋暴起,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昨晚二狗子起夜,說是看見他那死去三年的太奶坐在房梁上衝他笑!再這麼下去,大傢夥兒冇被吃掉,先被嚇瘋了!”
“是啊村長!那請來的李道長,昨晚剛做法就被嚇死了,屍體現在還硬著呢!”
人群裡一陣騷動,恐慌的情緒像是瘟疫一樣蔓延。
老村長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敲了敲煙鍋子,沉聲道:“走吧。”
“走?”
“趁著現在日頭大,陽氣足,那些臟東西不敢出來。”老村長歎了口氣,看了一眼身後那住了幾輩子的老宅子。
“大傢夥兒收拾收拾,帶上乾糧,往南邊逃。隻要進了仙都城的地界,咱們就有活路了。”
一聽要走,人群裡有些老人不樂意了。
“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家裡!”
“這祖屋是俺爹留下的,俺走了,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
“都什麼時候了還守著那點破爛!”大壯急了,嗓門扯得震天響。
“命都要冇了,還要房子乾啥?咱們年輕人腿腳快,護著你們走,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就在大傢夥兒爭執不下的時候,一聲稚嫩的哭喊打破了嘈雜。
“我不走!我不走!”
一個穿著紅碎花襖子的小丫頭,約莫五六歲,正死死抱著門口的石墩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那是花兒,村頭老李家的閨女。
“花兒,聽話!”花兒娘急得直跺腳,伸手去拽她。
“咱們去城裡,城裡有好吃的!”
“你騙人!”花兒哭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摳著石縫。
“奶奶還在後山埋著呢!我要是走了,誰給奶奶送花?奶奶怕黑,她一個人會哭的!”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大老爺們眼眶都紅了。
花兒娘更是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揚起巴掌想打,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作孽啊……”老村長長歎一聲。
就在這時。
“桀桀桀……好感人啊,真是聽得我都快感動哭了。”
一個陰測測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坪場上空炸響。
原本還算明媚的日頭,像是突然被一塊黑布給蒙上了。
四周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一股子透著腥臭的陰風平地而起,吹得那些黃符漫天亂飛。
“誰!”大壯握緊了殺豬刀,牙齒卻在打顫。
“既然這麼捨不得走,那就都留下來陪我玩玩唄?”
半空中,黑霧翻滾。
一張足有磨盤大小的猙獰鬼臉緩緩浮現。
那鬼臉青麵獠牙,兩隻眼睛像是兩個血窟窿,正貪婪地盯著底下瑟瑟發抖的村民。
“鬼……鬼啊!”
人群瞬間炸了鍋。
剛纔還信誓旦旦說白天不敢出來的幾個年輕人,這會兒嚇得腿都軟了,一個個癱在地上,連爬的力氣都冇有。
“誰說的?誰說白天我們就不敢出來?”
鬼臉張狂大笑,那雙血窟窿似的眼睛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抱著石墩子的花兒身上。
“這小丫頭細皮嫩肉的,正好給我當個開胃點心!”
說完,那鬼臉猛地張開大嘴,一股巨大的吸力憑空產生。
“哇!”
花兒隻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不受控製地飛了起來,直奔那張腥臭的大嘴而去。
“花兒!”
花兒娘瘋了一樣撲過去,卻隻抓住了女兒的一隻鞋。
“救命啊!救命啊!”
村民們哭天搶地,有人跪地磕頭,有人閉目等死,絕望的氣息籠罩了整個村莊。
那兩個躲在暗處的魔修笑得前仰後合。
“看那娘們哭的,多帶勁!”
“這丫頭要是嚼碎了,那滋味肯定……”
然而,就在那鬼臉即將把花兒吞進嘴裡的一瞬間。
“轟!”
天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紅光。
那不是太陽,而是一團裹挾著恐怖高溫的火球!
這火球來得太快,太猛。
就像是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帶著要把空氣都點燃的霸道,狠狠砸在了那張巨大的鬼臉側麵。
“砰!”
一聲悶響。
那張不可一世的鬼臉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給撞得歪了出去。
黑霧瞬間被打散了一半,露出了裡麵那個操控陣法的瘦高魔修。
“噗!”
瘦高魔修一口老血噴出來,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巨大的吸力瞬間消失。
花兒小小的身子失去了牽引,從十幾米的高空直挺挺地往下掉。
“我的兒啊!”花兒娘慘叫一聲,想要去接,可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眼看慘劇就要發生。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一縷輕柔的春風,瞬間掠過坪場。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那身影在半空中輕輕一攬,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摘一朵花。
花兒隻覺得身子一輕,像是落進了一團柔軟的棉花裡。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被一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的大姐姐抱在了懷裡,穩穩落在了地上。
那大姐姐長得很美,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如同山泉般的清冷,但看著花兒的眼神卻很溫柔。
“冇事了。”
她輕輕拍了拍花兒的後背,手指一彈,一道柔和的光暈籠罩住花兒,瞬間安撫了小丫頭驚恐的情緒。
全場死寂。
村民們張大了嘴,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仙女,連呼吸都忘了。
那個被砸飛的瘦高魔修此時狼狽地爬起來,捂著胸口,一臉驚恐地看著四周:“哪個不長眼的敢壞爺爺的好事?”
他話音未落。
天空中,雲層翻滾。
一道清越激昂的女聲,伴隨著數道劃破長空的靈光,響徹在這片邊境的上空。
“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
“嗖!嗖!嗖!”
三道人影破空而來,帶著截然不同的強橫氣息,轟然落在坪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