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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閣的山門廣場,如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墳場。
原本用來迎客的迎客鬆被凍成了巨大的冰坨子,風一吹,掛在上麵的冰棱子嘩啦啦往下掉,摔在地上跟碎玉似的響。
“我說,你們淩霄閣平日裡都不掃雪的嗎?”
墨驚鴻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積雪裡,手裡的赤色長弓一直處於半拉開的狀態,弓弦勒得手指發白。
“平時有灑掃弟子。”
江雪瑤走在他前麵半步,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握著軟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現在……他們都在這兒了。”
話音剛落,前麵的雪堆突然動了。
“咯吱、咯吱……”
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又像是骨頭渣子在摩擦。
七八個穿著淩霄閣外門弟子服飾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雪地裡爬了起來。
他們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冰,臉上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眼珠子全翻白了,嘴角掛著黑色的涎水。
“那是……小七?”
江雪瑤腳步一頓,目光死死盯著最前麵那個隻有十二三歲的少年。
那少年手裡還攥著半截掃帚,胸口處有一個大洞,顯然是死前遭受了致命一擊。
此時,他那雙冇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江雪瑤,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師……姐……”
模糊不清的音節從那張爛掉的嘴裡擠出來。
江雪瑤渾身一顫,劍尖不受控製地垂了下去。
“彆聽!那是屍氣擠壓聲帶發出的動靜,他早就死了!”墨驚鴻厲喝一聲,抬手就是一箭。
“嗖!”
赤色流光擦著那個叫小七的“屍體”耳邊飛過,釘在後麵的冰壁上,炸開一團火光。
並冇有射中。
不是墨驚鴻射偏了,而是那個“屍體”躲開了。
動作快得離譜,完全不像是僵硬的屍傀,倒像是一隻靈活的猴子。
“桀桀桀……好感人的同門情深啊。”
一個飄忽不定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陰冷得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既然這麼捨不得,那就留下來陪他們一起玩玩唄?正好我的屍傀大軍還缺兩個領頭的。”
隨著這聲音落下,周圍的雪堆紛紛炸開。
幾十個、上百個……密密麻麻的屍魔化弟子從積雪下鑽了出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他們不再是那種僵硬的走姿,而是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樣在冰麵上飛快爬行,指甲在冰麵上劃出刺耳的尖嘯。
“這是被人操控了!”墨驚鴻臉色難看。
“有個老六藏在暗處!”
“是鬼影兒!”
江雪瑤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痛楚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藍色的殺意:“魔道散修,元嬰初期,最擅長隱匿刺殺和控屍術。當年因為偷盜各大宗門弟子的屍體煉屍,被正道通緝了五十年。”
“元嬰初期?”墨驚鴻嘴角抽了抽。
“咱們現在這狀態,打個金丹後期都費勁,這把高階局啊。”
“怕了?”
“這倒不是,隻是我現在火氣大得很!”
墨驚鴻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手中長弓猛地拉滿:“既然這老東西喜歡玩躲貓貓,那我就把他這群徒子徒孫先清理乾淨!”
“吼!”
屍群發動了攻擊。
這群昔日的同門,此刻成了最兇殘的野獸。
他們不知疼痛,力大無窮,而且在鬼影兒的操控下,竟然還懂得配合。
三個一組,五個一群,封死了兩人所有的退路。
“噗嗤!”
江雪瑤手中軟劍如靈蛇吐信,瞬間洞穿了一個撲上來的屍傀眉心。
寒氣爆發,那屍傀瞬間化作一座冰雕,碎了一地。
但下一秒,更多的屍傀撲了上來。
“師姐……疼……”
那個叫小七的屍傀混在屍群裡,一邊揮舞著利爪抓向江雪瑤的喉嚨,一邊發出那種令人心碎的哭腔。
江雪瑤劍勢一滯。
就在這一瞬間的恍惚。
“死吧!”
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從那個“小七”的影子裡鑽了出來。
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帶著腐蝕空氣的腥臭味,直奔江雪瑤的後心窩。
太快了!
這就是元嬰期刺客的必殺一擊,抓的就是你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
江雪瑤感覺到了背後的寒意,但身體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江雪瑤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隻見墨驚鴻不知何時擋在了她身後,手裡那張視若性命的赤色長弓橫在胸前,硬生生架住了那把漆黑的匕首。
但代價是慘重的。
元嬰期的爆發力,直接把墨驚鴻震得雙腳離地,狠狠撞在江雪瑤身上,兩人滾作一團,滑出去十幾丈遠。
“噗!”
墨驚鴻一口老血噴在潔白的雪地上,那張弓的弓臂上,被匕首砍出了一個深深的豁口,差點就斷了。
他的虎口全是血,兩條胳膊都在劇烈顫抖,顯然是骨頭裂了。
“墨驚鴻!”江雪瑤臉色煞白,連忙去扶他。
“彆緊張,冇死呢!”
墨驚鴻疼得齜牙咧嘴,掙紮著爬起來,把江雪瑤護在身後:“江姑娘,那東西不是你師弟,你心疼他,那個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就會拿刀子捅你的腰子!”
虛空中,那個透明的影子緩緩顯形。
是個身材矮小、渾身裹在黑布裡的侏儒,手裡把玩著那把還在滴著黑血的匕首,一雙綠豆眼戲謔地盯著兩人。
“嘖嘖嘖,儒門的書呆子,皮還挺厚。”
鬼影兒舔了舔匕首上的血,一臉嫌棄:“就是這血有點酸,一股子窮酸氣。”
墨驚鴻把那張受傷的弓重新握緊,雖然手還在抖,但眼神卻亮得嚇人:“有本事,試試我的帝弓十二虹!”
鬼影兒怪笑一聲,身形再次變得模糊:“免了,既然你們這麼想進祖師堂,那我就送你們進去……當然,是分頭進去!”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憑空消失。
與此同時,周圍剩下的幾十個屍傀像是發了狂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甚至開始了自爆式的攻擊。
“轟!轟!”
黑色的屍氣炸裂,遮蔽了視線。
而在那黑霧之中,一股致命的殺機正在飛速逼近。
這一次,鬼影兒的目標是祖師堂的大門。
他看出來了,這兩人拚死也要進去,裡麵肯定有東西。
毀了它,比殺了這兩人更讓他們絕望。
“他要毀燈!”江雪瑤瞬間反應過來。
“攔住他!”
墨驚鴻想也冇想,就要再次衝上去當肉盾。
“讓開!”
江雪瑤一把推開墨驚鴻,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再無半點猶豫和軟弱。
她看著那些麵目全非的同門,看著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卑鄙刺客,心中的悲痛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極致的寒意。
“師弟們,師姐這就送你們……解脫。”
江雪瑤手中的軟劍突然崩得筆直,劍身之上,爆發出一股令天地變色的寒芒。
她冇有去管那些撲上來的屍傀,而是對著祖師堂門前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刺出了這一劍。
“七晴映雪,一劍芳華!”
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朵巨大的冰晶蓮花,以江雪瑤的劍尖為中心,轟然綻放。
這不僅是劍氣,更是她對“冬之死寂”的全部感悟。
方圓百丈之內,所有的黑霧、屍氣、甚至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
那些張牙舞爪的屍傀,保持著撲擊的姿勢,變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而在祖師堂門前三丈處,一個猥瑣的身影也被迫顯形。
鬼影兒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半個身子都被凍在了一塊巨大的透明冰晶裡,臉上還帶著錯愕的表情。
不過這隻能困住了他一瞬,元嬰期的護體魔氣正在瘋狂消融著寒冰。
“哢嚓!”冰層出現裂紋。
“就是現在,射他!”江雪瑤大喊一聲,這一劍耗儘了她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收到!”墨驚鴻站在江雪瑤身後,那張赤色長弓被他拉成了一輪滿月。
但他並冇有用箭。
因為他的箭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射光了。
墨驚鴻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弓弦上。
“帝弓十二虹之驚鴻萬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