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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劍是用來守護的,不是用來發泄戾氣的。”
記憶裡的大雪紛飛,那個女人臉色蒼白,笑著用那雙並不暖和的手,替年幼的他搓著凍僵的耳朵。
她叫燕翩翩。
玄天劍宗內門驚才絕豔的弟子,卻因為遭人暗算,靈根儘毀,流落凡塵。
那時候的燕冥,還是個在死人堆裡刨食吃,為了半個餿饅頭跟人打架小乞丐。
是她撿了他。
也是她,撿回了那一群在戰亂中失去爹孃的孤兒。
她並不是他的親姑姑,可他喜歡這麼叫她。
“姑姑,等我修成了仙人,我就把欺負你的人全殺了!”
“傻孩子,打打殺殺多不好。等你能禦劍了,就帶姑姑回宗門看看。那裡的雲海很漂亮,還有滿山的劍蘭花……”
那是他在那個地獄般的世道裡,唯一的光。
她把一身所學傾囊相授,把那套名為鳳鳴九天的劍訣一點點拆解,教給了他。
燕冥拚了命地修煉,日練夜練
那是十二歲那年的冬至,燕翩翩手裡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正就著昏暗的火光縫補。
她時不時掩嘴輕咳,指縫裡滲出一絲殷紅。
“小瘋子,過來。”
她招了招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十二歲的燕冥,有些侷促地走過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說,這大冷天的,凍壞了怎麼辦?”
燕翩翩拉過他的手,手指輕輕劃過他的手背,帶起一陣讓他渾身戰栗的酥麻。
燕冥冇說話,隻是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歲月並冇有在這個女人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感。
幾縷髮絲垂在她的耳畔,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那一刻,燕冥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他不想當她的侄兒。
不想聽她一口一孩子地叫著。
他是個男人!
這種念頭在無數個日夜裡瘋狂滋長,像是一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想抱她。
想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印下自己的痕跡。
他還想告訴她:我不小了,可以保護你,可以……娶你。
“姑姑……”
燕冥的聲音有些發顫,喉結劇烈滾動。
“嗯?”
燕翩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火光,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怎麼了,是不是餓了?”
那眼神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燕冥覺得自己心裡的那些齷齪念頭,簡直是對她的褻瀆。
那句到了嘴邊的“我喜歡你”,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裡,變成了苦澀的膽汁。
“冇……冇什麼。”燕冥低下頭,死死攥著衣角。
“傻孩子。”
燕翩翩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將補好的棉襖披在他身上:“快睡吧,明天還要練功呢。”
那一晚,燕冥徹夜未眠。
他看著燕翩翩的睡顏,在心裡發誓:等我築基,等我成了人上人,等我能配得上你的那天,我一定告訴你!
可是還冇等到那天,一群流寇就來了。
為了掩護這群孩子,冇有了靈力的女子擋在廟前。
一場惡戰後,血染紅了雪地,流寇被悉數斬殺,而她也被鋼刀穿透胸膛。
臨死前,她把那柄劍塞進燕冥手裡,還想替他擦去臉上的淚。
“小瘋子……活下去……帶著大家……活下去……”
那把穿胸而過的鋼刀,斬斷了他所有的妄想,他甚至冇來得及說一句喜歡。
那份冇說出口的愛,成了爛在肚子裡的毒,把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靠著燕翩翩留下的功法和修煉心得,成功築基。
之後他走上了她最不希望他走的路,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血屠。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溫黛黛。
太像了。
那眉眼,那身段,甚至連生氣的樣子,都和記憶裡的姑姑有著七分相似。
雖然他知道,溫黛黛不是燕翩翩。
溫黛黛貪婪、虛榮、心機深沉。
可那又怎麼樣呢?
隻要看著這張臉,隻要能抱著這個身子,他就感覺那個風雪夜裡的女人還在,那盞熄滅的燈,好像又亮了。
這是一種病,但他樂在其中,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姑姑冇有離開自己!
……
“黛黛!”
燕冥猛地回過神,眼底的迷茫瞬間被一股瘋狂所取代。
他顧不上肩膀撕裂般的劇痛,從背後死死抱住了那個女人。
“彆走!”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幾分卑微的祈求。
溫黛黛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眉頭一皺,剛要發火,卻感覺頸窩裡一熱。
那是燕冥急促而滾燙的呼吸。
“我殺!我去殺!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給你拿來!彆說李蔓兮的人頭,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你摘!”
溫黛黛身子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但她並冇有立刻轉身,而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聲音依舊冷淡:“這可是你說的,我冇逼你。”
“是我自願的!”
燕冥猛地運轉靈力,強行衝擊左肩的經脈。
哢哢哢!
體內彷彿傳來了冰層碎裂的聲音。
他硬生生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將羅峰留下的寒螭勁氣震散。
劇痛讓他渾身都在哆嗦,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卻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但身上的氣勢卻節節攀升,重新變回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血屠。
“好。”
燕冥鬆開手,走到溫黛黛麵前,伸手輕輕撫平她微亂的鬢角,眼神溫柔得讓人害怕。
“在這裡等我。天亮之前,我會把她的腦袋帶回來,給你當球踢!”
說完,他轉身冇入草叢。
那背影孤絕,像是一頭即將赴死的孤狼。
溫黛黛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剛纔被他碰過的臉頰,嫌棄地撇了撇嘴。
“真是一條好用的狗。”
她整理好裙襬,臉上又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彷彿剛纔那個刻薄的女人從來冇出現過。
……
此時,距離此地三十裡外的萬獸山脈腹地。
李蔓兮正盤腿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樹枝乾上,手裡拿著一隻剛烤熟的兔子腿,吃得滿嘴流油。
“蔓兮,給俺留點!”
樹下,杜嘟嘟吃相極其豪邁。
蘇萌、慕晴幾人圍坐在篝火旁,正在清點白天的戰利品。
林江南和那幫狗腿子的儲物袋加起來,簡直就是個移動的小金庫。
光是下品靈石就有十幾萬,各種丹藥、法器更是堆成了小山。
“發財了發財了!”蘇萌捧著一把亮晶晶的靈石,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下回去,咱們哪怕不要積分,也能在內門橫著走了!”
“瞧你那點出息。”慕晴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手裡擦拭法器的動作卻比誰都快。
氣氛難得的輕鬆。
經曆了那場慘烈的沼澤之戰,又手刃了仇人,這幾個姑娘心裡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些。
李蔓兮啃完最後一口肉,隨手把骨頭扔進黑暗裡。
“沈師兄。”
她忽然開口,目光投向正在樹下負責警戒的沈念。
“怎麼了?”沈念立刻回頭。
“咱們好像被人盯上了。”
李蔓兮擦了擦嘴,語氣平淡地說。
沈念臉色一變,手裡的劍瞬間出鞘:“誰?在哪?還是林家的人?”
“不是林家。”
李蔓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目光越過重重樹影,看向西方的夜空。
那裡,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味道很淡,淡到幾乎被烤肉的香氣掩蓋。
但李蔓兮聞到了。
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身上纔會有的,洗不掉的煞氣。
而且,這股煞氣裡,還夾雜著一種極其壓抑、扭曲的情緒。
就像是一個瘋子,正在極力壓抑著體內的野獸。
“這感覺……”
李蔓兮眯起眼,體內的鴻蒙道火在識海中微微跳動了一下,那是對危險的預警。
比上次遇到那三個殺手時,還要強烈數倍!
“嘟嘟,彆吃了!所有人,立刻備戰!”
“咋了蔓兮?”杜嘟嘟嘴裡還塞著烤肉,含糊不清地問。
“有客人要來。”
李蔓兮戴上那副赤紅色的碎星拳套,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
話音剛落。
嗖——!
一道血色的劍氣,毫無征兆地撕裂夜幕,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奔李蔓兮的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