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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我真的到了這兒,我才知道……仙門不是天上,這裡比凡間更吃人,更不講道理。
外門是個養蠱的罐子,幾萬人搶那一點點資源。我想活著,想讓爹孃看到我出人頭地。
進了內門,我以為好日子來了。結果呢?這裡的惡,比外門更肆無忌憚,更不加掩飾。
甚至我們什麼都冇有做錯,隻要那些有後台的弟子心情不好,就能隨時過來踩我們一腳,而就在那時候,林月溪來了。”
夏柳自嘲地笑了笑:“她給我靈石,給我丹藥,跟我說,夏柳,好好做我的狗,我讓你咬誰你就去咬誰。隻有這樣,你才能在這內門活得比彆人滋潤。
我答應了。我想著,當狗就當狗吧,至少狗有骨頭吃,至少我還能回家告訴我爹,我在仙門過得很好,很有麵子。”
李蔓兮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一股腥味。
她一直以為夏柳是天生壞種,卻冇想到,她原來也是一個被現實碾碎了夢想的可憐人。
“直到……遇見了你,師姐。”
夏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蔓兮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
“那天在擂台上,你把林月溪打得滿地找牙。那時候我就在想,原來不用給人當狗,不用跪著,也可以活得這麼漂亮,這麼有尊嚴。那是我做夢都想活成的樣子啊……
所以,那天我不光是因為怕死纔去找你,我是真的……真的想再當回一個人。”
她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李蔓兮那身紅色的流火緋雲裙,卻在半空中停住,怕弄臟了那漂亮的料子。
“師姐,謝謝你肯收留我。雖然就這麼幾天……但我這是我入內門以來,第一次被當成一個人來尊重。哪怕……哪怕你隻是想讓我當個擋箭牌,我也認了。”
李蔓兮的心臟猛地縮緊,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一種從未有過的愧疚感像是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確實存了利用的心思,確實把這幾個女孩當成了分擔火力的炮灰。
她以為這是在這個殘酷修真界生存的智慧,是保護自己和嘟嘟的手段。
可她忘了,炮灰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有爹生娘養的人。
“對不起……”李蔓兮低下頭,額頭抵著夏柳冰涼的手背,聲音嘶啞。
“是我對不起你……”
“彆……彆哭……這是我自願的……”夏柳想要安慰她,身子卻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種死亡的寒冷正從四肢百骸向心臟蔓延,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
她的牙齒開始打顫,瞳孔開始渙散。
“冷……師姐……我好冷……”
“不怕!師姐在這兒!”
李蔓兮慌了,她猛地抬起手,指尖金光爆閃。
轟!
一圈溫柔的道火在兩人周圍燃起,驅散了沼澤的陰冷與腐臭。
李蔓兮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溫度,讓那金色的火焰像是毯子一樣包裹著夏柳。
“現在暖和了嗎?”李蔓兮顫聲問。
夏柳似乎感覺到了那股暖意,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
她看著那跳動的金焰,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像是回到了那個滿山茶花開的縣城郊外。
“暖和……像是……阿孃給我做的棉襖……”
她臉上露出恬靜的笑,嘴唇微微蠕動:“三月三……茶青青……”
細若蚊蠅的歌聲,在這片死地裡響了起來。
那是凡間最普通的山歌,調子簡單卻抓耳。
“阿姐帶我……上山行……”
“不求仙來……不求貴……”
“隻求爹孃……喚乳名……”
“一簍清茶……換燒餅……”
歌聲越來越低,越來越輕,像是一陣風,輕輕拂過山崗,帶走了最後一片落葉。
“爹……柳兒累了……不想修仙了……柳兒想回家……吃……燒餅……”
最後兩個字落下,那隻一直緊緊抓著李蔓兮的手,無力地滑落。
那雙眼睛依舊睜著,望著南方,那是家的方向。
“夏柳!”
李蔓兮的嘶吼聲驚起遠處林中一片飛鳥。
杜嘟嘟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蘇萌、慕晴幾人抱作一團,泣不成聲。
火焰還在燃燒,卻再也暖不熱那具漸漸僵硬的身體。
李蔓兮就那麼抱著夏柳,像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許久。
她緩緩伸出手,替夏柳合上了那雙眼睛。
再抬起頭時,那張總是帶著幾分俏皮笑意的臉上,已經冇有任何表情。
她輕輕放下夏柳的屍體,站起身。
流火緋雲裙上沾滿了泥和血,再也不複剛纔的鮮豔,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紅。
李蔓兮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那個還被釘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破軍。
她的步子很慢,很沉。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泥水都在震顫。
破軍看著這個宛如地獄修羅般走來的女人,嚇得肝膽俱裂,拚命想要往後縮,卻被重劍死死釘著,動彈不得。
“彆……彆殺我!我是暗影樓的人!你殺了我,會有無窮無儘的追殺……”
李蔓兮像是冇聽見一樣,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萬獸山脈的風景不錯。”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正好,缺個給夏柳陪葬的。”
她抬起腳,緩緩踩在了破軍的腦袋上。
噗嗤!
像是踩碎了一個爛西瓜。
李蔓兮看都冇看腳下的那灘穢物,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樹影,看向了萬獸山脈的深處。
“林江南,溫黛黛,我不管殺手是誰請來的,這筆賬,記你們身上了!”
萬獸山脈中層,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斑駁地灑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上。
一頭體型碩大的赤炎虎倒在血泊中,喉嚨處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還在往外汩汩冒著熱氣。
“還得是林師兄!”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大步上前,手腳麻利地剖開虎腹,掏出一顆滾燙的火紅色妖丹。
他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血跡,一臉諂媚地遞到林江南麵前。
“這可是築基後期的赤炎虎,皮糙肉厚,也就林師兄能將其一劍斃命!”
說話這人叫趙鐵柱,正是之前帶人砸了李蔓兮洞府的那個。
此時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腰彎得快要碰到地上的草尖。
林江南接過妖丹,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底金邊長袍,哪怕在山林裡鑽了大半天,身上也冇沾多少灰塵。
“不過是頭畜生罷了,不值一提。”林江南嘴上謙虛,眼裡的傲氣卻快要溢位來。
“這已經是咱們今天拿到的第十二顆築基期妖丹了吧?”
“第十三顆了!”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長得像隻大耗子的弟子立馬接話。
這人叫劉三,平日裡最擅長溜鬚拍馬,是林江南的頭號狗腿子。
劉三湊近了些,一臉神秘兮兮地說道:“林師兄,照這個進度下去,彆說內門前三,就是這次試煉的魁首也是您的囊中之物啊!
我可是聽說了,這次幾大主峰的峰主都在暗中關注試煉。等咱們回去,怕是他們都要為了搶您打破頭!”
“那是肯定的!”
另一個叫王猛的刀疤臉漢子把劍往地上一插,嗓門震天響:“咱們林師兄是什麼資質?那可是靈根純度八十五的天才!
又有林堂主親自教導,那些峰主又不瞎,肯定搶著要收林師兄當親傳!”
“就是就是,到時候林師兄飛黃騰達了,可彆忘了提攜咱們兄弟一把啊!”
剩下兩個叫陳風和張虎的弟子也跟著起鬨,一個個馬屁拍得震天響。
林江南被這一通**湯灌得飄飄欲仙,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站在宗門大殿之上,被萬眾矚目的場景。
他指了指眾人,笑罵道:“行了,都少貧嘴。隻要你們忠心於我,以後在宗門,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們一口湯喝!”
眾人聞言,頓時喜笑顏開,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趙鐵柱一屁股坐在虎屍旁邊,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壺酒,扔給周圍的兄弟:“來來來,喝一口解解乏!這大半天殺得也夠累的。”
酒過三巡,這幫人的話匣子也就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