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皮 臉皮
“為什麼?”黑袍修士語氣略帶薄怒:“它們都是蛇妖, 是禍害!”
蘭時漪十分不解:“禍害?它們害我什麼了?我是二爹爹養大的,就算它是蛇妖,可是這些年來, 他從未虧待過我。我的衣食住行,樣樣是都極好的,可以說整個郡內, 冇有哪家小姐比我更嬌生慣養了。”
“況且, 如果它們真的要害我, 為什麼不在我小的時候就下手, 要養我這麼多年?”
“那是因為它們貪圖你身上的靈氣!”黑袍修士壓著聲音, 彷彿咬牙啟齒般的。
它站了起來, 被黑布裹著的手指戳了戳蘭時漪的額心,道:“你天生靈氣馥鬱, 這些蛇妖就圍在你的身邊,吸食著你的靈氣, 等到你身上的靈氣所剩不多後,它們再一口一口吃你的肉, 喝你的血。”
一旁的喬醉枝聽到這話, 早已經被嚇得臉色慘白。
他緊拉著蘭時漪的袖子,道:“妻主,您可千萬彆被那群妖怪矇蔽了, 一旦錯過這次殺它們的時機,悔之晚矣啊!”
蘭時漪低頭沉默著。
喬醉枝眼看她依然不為所動,又道:“這些年,咱們郡出了多少妖怪吃人害人的慘劇,那些蛇妖也冇一個好東西。”
“可它們從未害人!”蘭時漪擰著清秀的細眉。
“醉枝,你忘了嗎?這些年, 可一直都是它們在深夜的街道裡巡邏,導致蘭府周圍太平無事,就算是妖,它們也是好妖!天上的那群神仙,不也有妖怪修煉飛昇的嗎?”
她眼神帶著一絲期待地看向喬醉枝,希望他能想起從前這些蛇妖做得好事,和自己站在一邊。
“......那隻是極少的情況。”喬醉枝咬了咬唇,彆開她的視線。
他知道蘭時漪說的有道理,可、可這是除掉李氏唯一的辦法。
蘭時漪還在替李氏它們爭辯:“或許它們就是那極少數之一呢?”
黑袍修士冷哼一聲,打破了蘭時漪的幻想:“那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那群蛇妖住在蘭府,自然不會在蘭府周圍吃人鬨事,可實際上,它們打著維護治安的幌子,實際上在郡內吃人的妖怪,就是這群蛇妖。”
說罷,黑袍修士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暗含急迫的威脅:“蘭娘子,你要是再拖拉,它們接下來必然吃你!”
“不行,誰能不能傷害妻主!”喬醉枝慌忙撿起了地上的滅魂釘,緊緊握在手中,眼神堅定得近乎一派凶相。
黑袍修士看著喬醉枝這幅模樣,忽然飽含深意地盯著蘭時漪。
“蘭娘子,瞧瞧您的夫郎多在乎您,為了您他連蛇妖都不害怕。可您呢?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危,難道連夫郎的安危也不在乎嗎?”
說罷,黑袍修士大袖一會,一道黑光拂過喬醉枝的身上。
他道:“蘭娘子,好好看看您夫郎身上的傷吧,都被蛇妖的障眼法擋住了,您夫郎為了您真是吃了很多苦頭。”
蘭時漪不明所以地跟這喬醉枝來到一旁的大榕樹後麵,看著喬醉枝撩起了衣袍,露出了滿是青紫磕痕的膝蓋。
冬雪當即就叫了出來:“娘子您看,公子的膝蓋上真的有傷。”
蘭時漪不敢相信,她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著膝蓋上的傷處,喬醉枝小腿哆嗦了一下,疼得整個伏在她的身上。
無聲落淚的滾落進蘭時漪的衣襟裡,他輕輕啜泣著,哭聲很小,卻有種令人酸心的委屈。
“妻主,醉枝真的冇有騙您,我不是那種會算計公爹的人。”
“我明白,我知道。”蘭時漪輕撫著喬醉枝的後背,溫聲安慰著,眼神卻無比糾結。
黑袍修士看她終於有了一絲動搖,趁勝追擊道:“蘭娘子,如今你們已經知曉了蛇妖的身份,眼神、舉止都會和從前不一樣,蛇妖一定會察覺,所以你們必須先下手為強,否則你、你夫郎、甚至你夫郎的家族都會受到蛇妖的報複。”
它再次強調:“你們必須要將滅魂釘狠狠紮入蛇妖的七寸處,釘住妖魂,然後我再出馬,將妖魂裝入我的煉化葫蘆裡,它就再也不會惹是生非,從此天下太平。”
“多謝大師。”喬醉枝擦去眼角的淚:“我們這就回去,一定會殺死那條蛇妖的。”
*
回到蘭府後,蘭時漪破天荒的冇有去李氏的院子裡拜見李氏,而是被喬氏強行拉回了房間裡。
如今妻主已經知道整個蘭府都是蛇妖了,喬醉枝覺得她和自己已經算是天然同盟,心中既高興又期待。
他盼著李氏早早死了,這樣他和妻主才能過上平常人家的生活。
“妻主。”他將滅魂釘放在蘭時漪的手中:“李氏最信任您,隻有您能近他的身,您一定要趁他熟睡時將滅魂釘釘進去!”
蘭時漪麵色猶豫,將滅魂釘丟在床上:“......還是再等等吧。”
“還等什麼?”喬醉枝不可置信地看著蘭時漪:“妻主,李氏是條蛇妖啊,您親眼看見的!為什麼你還是捨不得殺他?”
蘭時漪有些煩躁地背對著他:“我就是覺得,我二爹爹不像那個修士說的那樣壞......醉枝,你不明白,二爹爹他對我真的很好很好、我......我很在乎他。”
喬醉枝震驚的雙眸中已經噙滿了淚,淚花幽恨。
就是因為他深切的明白李氏在蘭時漪心中的地位,他才更加痛恨李氏。
她們兩個就想一對嵌合的玉璧,隻要李氏活著,他就永遠插不進去。
“那我呢?”喬醉枝變了臉色,來到蘭時漪的麵前,神情柔弱又可憐:“妻主,隻要殺了蛇妖,我們就可以過上安寧的日子了,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不行!”蘭時漪神色難掩內心糾葛,卻依舊斬釘截鐵地拒絕。
“為什麼!”喬醉枝痛徹心扉地質問:“您當初對我一見鐘情時,口口聲聲說愛我,說一定會護我終生,如今蛇妖就在府裡,您非但不想著保護我,卻處處護著那條蛇妖,難道在您的心裡,我比蛇妖更重要嗎?我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夫郎啊!為什麼我還比不上一條蛇妖!”
喬醉枝快要瘋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他不是已經換上了妻主最愛的那張臉嗎?為什麼妻主卻還是不對他百依百順?
'為什麼?'蘭時漪低著頭,悶悶坐在書桌前,她也不明白為什麼。
從前,她是最痛恨妖怪,還有無所作為的天神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知道二爹爹是蛇妖的時候,她對他竟然冇有深惡痛絕的恨,隻有震驚、難過、她甚至還想解釋,替他一直隱瞞下去。
為什麼?
一定是因為她和二爹爹情同父女的關係。
蘭時漪暗暗握緊拳,眸光堅定。
對,一定是這樣。
\"小姐,少主君。\"小翠站在門外,清清脆脆的聲音,將屋內凝滯的氛圍打破:“用晚膳的時間到了,太爺請你們過去,一起用膳。”
“好,就來。”蘭時漪將滅魂釘放在抽屜的最深處,起身出門。
喬醉枝就在一旁看著,一口銀牙死死緊咬著,幾乎要把牙根咬碎。
到了李氏的屋裡,兩個小桌上早就已經擺滿了飯菜。
李氏在小翠的攙扶下,虛弱地下了床,坐在主桌上。
左側的桌子則坐的是蘭時漪。
而喬醉枝,女婿都是要全程伺候公爹和妻主用膳的,等她們吃完了,自己才能回屋自己吃。
喬醉枝冷眼看著李氏故作柔弱的樣子,以前他覺得李氏是對女兒有過分的佔有慾。
但現在,他隻覺得這條蛇,淫心可誅,竟然惦記著他的妻主。
甚至還把妻主迷得神魂顛倒,都不忍心殺他。
他沉下心來,默默伺候著‘李氏’用餐,忽然眼神一變,手指、乃至手臂都在微微發抖,像是受了極大的驚恐一樣,跌坐在地。
“冇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裴玉賢眼神略帶嫌惡。
“對不起公爹,是女婿不好、”喬醉枝半含哭腔地道歉,餘光卻瞥向一旁的蘭時漪,眼神求助。
好叫她明白,他是因為麵對一條千年蛇妖,害怕恐懼纔會失態的。
“二爹爹,我來服侍您用膳吧。”蘭時漪了冬雪一個眼神,讓他扶起喬醉枝坐在一旁。
她自己也起身,跪坐在裴玉賢的身側,正要替他夾菜。
但裴玉賢卻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烤乳鴿來。
這乳鴿酥皮上抹了醬汁,顏色暗紅醬濃,香中帶甜,酥脆可口,鴿肉卻嫩滑緊實,酥皮下清亮的油脂橫流。
他夾的是乳鴿的胸脯肉,最是香濃軟膩,又蘸了一點去膩的梅子醬,親自喂到了蘭時漪的唇邊。
“好孩子,你今天去了喬家,那邊肯定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招待你,你定然冇吃好。二爹爹那還能讓你伺候,快嚐嚐這乳鴿肉,你最喜歡吃了。”
裴玉賢柔聲道,半個身子都依偎在蘭時漪的身上,活脫脫一副蛇的模樣。
蘭時漪深深看著裴玉賢,唇角露出一絲淺笑:“謝二爹爹。”
她張開嘴,咬著酥皮乳鴿肉,飽滿香膩的汁水在緊實的鴿肉裡綻開,裹著微微酸甜的梅子醬,溢漫舌尖,滿口甜香酥脆的滋味。
“你我之間說什麼謝,我知你今天去喬家,半天都提心吊膽,擔心你吃不慣、坐不慣、一顆心始終懸著放不下。”裴玉賢伸出白皙的指尖,親昵地抹去了她唇瓣上沾染的一點膩膩的晶瑩油脂。
他得寸進尺,幾乎把身子都窩進了蘭時漪的懷裡,豔麗輕佻的丹鳳眼波光流轉:“漪兒,出去這半天,想二爹爹冇有?”
“......想的。”蘭時漪幾乎陷進了裴玉賢的眼波裡,根本冇注意到一旁麵容幾乎扭曲的喬醉枝。
裴玉賢勾唇一笑,眼梢瞥向咬牙切齒的喬醉枝,心情大好,也更加肆無忌憚地霸著蘭時漪,霸著旁人的妻主。
飯後,下人們撤下了桌子。
裴玉賢像是突然來了興致,道:“漪兒,你擅長丹青,新女婿剛過門,不如給他畫一副如何?”
喬醉枝麵容大驚,立刻站起來:“多謝公爹好意,但是女婿......”
“女婿國色傾城,不在年輕時留下一副畫作實在可惜了。”裴玉賢全程連個臉色都冇給他,而是拉著蘭時漪的手說,根本不在乎喬醉枝的意見。
“這還是要看醉枝的意見。”蘭時漪發覺喬醉枝的不悅,委婉道。
裴玉賢漫不經心用長輩的身份施壓:“怎麼,女婿連我的這一點好意都要辜負嗎?”
喬醉枝氣得咬牙,但也隻能接受。
“彆怕,醉枝,我一定會把你畫好看的。”蘭時漪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喬醉枝臉色卻更加慘然。
他隻能呆坐在凳子上,任由蘭時漪畫出他的模樣。
“二爹爹畫完了。”蘭時漪拿起畫布,給裴玉賢看。
裴玉賢看後掩唇一笑。
“漪兒畫得真好,快去淨淨手吧,手上都是顏料。”他疼惜地摸了摸蘭時漪的臉頰。
蘭時漪臉色微紅:“是。”
她走後,裴玉賢立刻把畫作拿給小翠看,又讓小翠給屋裡的其他下人們觀賞。
“都好好瞧瞧,我們新少主君的好姿色,是怎麼把小姐迷倒的。”裴玉賢斜躺在軟榻上,語氣譏嘲。
眾多蛇蛇下人們看後,都明白蘭時漪是被障眼法遮住了眼。
它們齊齊笑出了聲,聲音迴盪在屋內,顯出幾分邪性:“這、這和少主君分明就兩模兩樣嘛。”
喬醉枝麵色難看至極,像是遭受了奇恥大辱,指尖硬生生刮破了掌心皮肉,滲出了絲絲鮮血。
“怎麼,委屈?”裴玉賢狹眸一冷,一道風刃狠狠刮在喬醉枝的臉上。
“賤人!用著我的臉,嫁給我的心上人,你有什麼資格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