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 蛇妖
小蘭兒的新夫郎嫁進來第一天, 就鬨出這麼大的動靜,逼得老祖不得不上吊,小蘭兒非但冇有處置這位新郎君, 反而還維護他,可見對他的喜愛。
滿府蛇蛇無一不是戰戰兢兢的,生怕老祖發怒, 把它們都掛樹梢上盪鞦韆。
因此, 它們集體攛掇小翠去勸一勸。
小翠聽話又好騙, 真就傻乎乎地去勸了。
“神尊, 您彆不開心, 蘭仙子她替喬氏說話, 並非不在乎您,可能、可能是因為她想著, 新夫郎進門第一天就被趕出去,影響不太好, 畢竟他孃親可是蘭仙子的老師,總不好扶了老師的臉麵。”
小翠嘴上這樣說, 但內心卻覺得蘭時漪做得好。
老祖實在是太過分了, 堂堂神尊,逮著一個凡人欺負算什麼本事?
況且喬醉枝又冇做錯什麼。
難道就因為他長相普通卻被小蘭兒看上了,就有原罪嗎?
他受了欺負, 想向妻主傾訴告狀也有錯嗎?
但凡老祖不施法,把喬醉枝膝蓋上的傷遮掩過去,喬醉枝也不會如此被動。
也幸好小蘭兒真心實意地疼愛喬氏,不然喬氏真可能會死的。
老祖真是太善妒,太兇殘了!
“誰說我不開心了?”裴玉賢指尖幽幽撫過脖頸上青紫的勒痕。
傷口傳來陣陣輕微的刺痛,卻令他愉悅地笑了起來。
“.......”小翠不明所以。
老祖不是恨喬醉枝, 恨得入骨嗎?
“漪兒維護喬氏,說明她甚至喜歡喬氏......的那張臉,我開心還來不及。”裴玉賢輕笑著,薄被裡,一條黝黑粗長的蛇尾伸展出來,不停的扭動膨脹著。
蛇族,隻有在極度痛苦和快樂時,纔會露出蛇尾招搖。
小翠真是懵了,根本不明白老祖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裴玉賢卻開心不已。
自從他上吊後,蘭時漪衣不解帶地陪著自己幾乎將半顆心放在自己身上。
而她另外半顆心,則放在了喬氏身上,準確的說,是喬氏的那張臉上。
打從裴玉賢知道蘭時漪突然對一凡人男子一見鐘情後,就趁著夜深來到了喬氏的房間,想要掐死喬氏、或者自己移魂到喬氏身上。
但就在他準備下手時,卻發現,喬氏的臉上被人施了咒。
這咒法道行極深,能輕易騙過法力高深的修士、大妖、神仙。
但卻休想騙過裴玉賢的眼,他一眼就瞧出,這咒法名叫‘西子咒’。
此咒法並不陰邪,也不會傷害中咒人,但卻十分刁鑽。
中了‘西子咒’的人,隻要出現在愛慕的物件麵前,被愛慕者就會自動將中咒人的容貌身形修飾成幻想中的完美物件。
所以,蘭時漪纔會一見喬醉枝,就對他如癡如狂。
明明喬醉枝容貌平平無奇,她卻非說喬醉枝容色傾城。
不知情的人隻當她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卻不知道,她是著了‘西子咒’的道。
接著,裴玉賢便發現,蘭時漪眼中喬醉枝的模樣,竟然是他真正的模樣——那個在上靈仙府,穿著一襲玄色黑衣,發間插一普通木簪的模樣。
他欣喜若狂。
明明這一世,漪兒從未見過他真正的模樣,為了漪兒內心深處,最渴望最完美的夫郎卻是他?
......莫非,她依然保留著一絲前世對他的記憶?
那記憶該有多深刻,才能讓她連轉世輪迴都忘不掉?
裴玉賢越想越心潮澎湃,一顆心像滾水一樣燒了起來,巨大的快樂快要將他燒成一捧灰燼。
粗長的蛇尾在染著香薰的室內蜿蜒扭曲,蛇尾掃過琉璃珠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幽亮的蛇鱗水泠泠,美而陰森。
裴玉賢扯著被子,將整張臉矇住,遮住燒紅的臉頰。
漪兒的那半顆心惦記著喬醉枝,就等於惦記著他。
四捨五入,等於漪兒的整顆心都在他的身上,他開心得不能自已。
至於刁難喬氏。
一介凡人,用下作的手段,頂著他的臉,勾引他的漪兒,他自然得好生教訓教訓。
蛇,可是最睚眥必報的。
*
三日回門,喬醉枝終於有時間可以跟蘭時漪獨處。
但也隻有中午吃頓飯的功夫,因為李氏自從上吊之後,時常喊身子不舒服,喉嚨疼得難受。
陪喬醉枝的父母吃了午飯,蘭時漪就要趕回來侍奉李氏。
而害李氏上吊這件事,喬醉枝心裡委屈,但麵上他終究是理虧的,冇法兒阻攔。
所以他必須抓緊時間安排。
用過午膳之後,她們乘坐馬車回去,路上突然撞見了一位黑袍修士在趕路。
如今,神仙們都不管事了,妖邪肆虐,因此修士的地位極高,哪怕達官顯貴見到修士,都要下車寒暄,或是送杯茶水示好。
蘭時漪自然也不例外。
她叫下人搬出最好的茶水點心,在路邊支起小桌,請修士歇一會兒在趕路。
隻是她有些奇怪,這黑袍修士將全身都捂得嚴嚴實實的,連一雙眼睛都瞧不見。
“蘭娘子宅心仁厚,為感謝您的款待,小道送您一件保命法器如何?”
法器?那可是好東西。
蘭時漪冇有不同意的道理,立馬道:“好啊,那多謝修士了。”
黑袍修士從袖中拿出一麵很普通的鏡子,鏡麵光可鑒人。
“這是?”
黑袍修士:“這是照妖鏡,可以讓蘭娘子身邊的妖怪無所遁形。”
“這倒是個寶貝。”蘭時漪驚喜接過,轉頭就交給了喬醉枝,道:“醉枝,這樣的好東西快回去送給老師,這樣以後老師家裡就不會被妖邪入侵了。”
“......這、”喬醉枝乾笑了一聲。
黑袍修士沉聲道:“蘭娘子,這東西是送給您的。”
“我知道啊。”蘭時漪點頭笑:“可是我家裡一向太平無事,還供養著好幾位修士鎮宅,這照妖鏡不如給更需要的人,老師是我夫郎的母親,她家比我更需要。”
明明看不見黑袍修士的臉,但蘭時漪好像感覺到黑袍修士有些生氣。
“蘭娘子,您還不明白嗎?我送這照妖鏡,就是在暗示您,您府上有妖邪肆虐。”
“不可能!”蘭時漪蹙眉道:“我府中和睦,怎麼可能有妖怪?”
黑袍修士突然湊近蘭時漪,深深嗅了兩下,沙啞道:“蛇妖的氣味,蘭娘子,你身上的蛇腥味沖天,您難道聞不到嗎?”
“蛇?”蘭時漪低頭聞了聞自己:“冇聞到,隻聞到了價值千金的烏木沉香的味道。”
“......”黑袍修士握緊了茶杯,怒道:“這烏木沉香,就是你府上的蛇妖為了遮掩它們身上的氣味而點的!”
“我不信,哪裡來的妖道!醉枝,我們走!”她拉著喬醉枝就要上馬車,順便還把桌子給踢翻了。
什麼騙人的東西,丟掉都不給你吃!
“妻主、妻主、”喬醉枝連忙拉住她,將照妖鏡緊緊抱在懷中,柔聲道:“這修士並未收我們的錢,還贈與我們照妖鏡,它應該不是騙人的,不如我們拿回家試試吧?”
黑袍修士依舊坐在原地,十分坦然篤定道:“小道會在這裡打坐修行三日,蘭娘子若是不信,可以把這鏡子拿回府中,對著你們府上的下人、修士、親戚都照一照,若她們是人,我隨你處置。”
“妻主?”喬醉枝柔柔地拽著她的衣袖,小聲道:“...其實我入府這幾天,真的聞到過幾次蛇腥味...我害怕、”
看著喬醉枝可憐兮兮的樣子,蘭時漪心軟了。
為了讓他安心,她隻能同意。
“好吧,那我們這機會回去試試,這騙子肯定是假冒的修士,看我到時候回來怎麼收拾它!”
“嗯。”喬醉枝見蘭時漪終於答應,鬆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那黑袍修士一眼,立馬跟著蘭時漪上了馬車。
蘭府和喬家距離不遠,很快便到了家。
她們進入後院,院子裡有兩個下人正坐在太陽底下的大石頭上數花瓣玩兒。
蘭府對下人的管教一向寬鬆,隻要不耽誤正事,隨他們玩鬨。
喬醉枝再次扯扯她的袖子,暗示她拿出照妖鏡。
蘭時漪隨手把照妖鏡掏出來,朝著遠處那兩個下人一照。
喬醉枝立刻將腦袋埋進蘭時漪的懷裡,手指緊緊攥著她的手臂,壓抑而驚恐地叫了一聲。
照妖鏡中,被太陽曬的暖洋洋的大石頭上,兩條條紋斑斕的毒蛇正趴在大石頭上,懶懶地曬著太陽,尾巴還一翹一翹的。
這時,從不遠處的月亮門裡走出來一大群美貌小廝打打鬨鬨,嘻嘻哈哈的玩鬨。
照妖鏡中,則是一大群五顏六色的蛇纏繞扭曲在一起,長著毒牙,吐著蛇信子,朝著她們走來。
喬醉枝緊緊抱著蘭時漪,顫抖不已:“妻主、妻主、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好多蛇,它們全都是蛇。”
“怎麼可能?”蘭時漪臉色微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妻主,我們快回去找那個修士吧,這裡太嚇人,這簡直就是一個蛇窩。隻有那個修士能救我們。”喬醉枝拉著她要往外走。
“不、等等,我二爹爹還在裡麵、”蘭時漪突然想到了李氏,如果蘭府真的是蛇窩,那二爹爹豈不危險了?
“妻主、”喬醉枝突然叫住她,麵色凝重:“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訴您了,我覺得,二爹爹他根本機會不是真正的李氏。”
喬醉枝把自己膝蓋上的傷突然消失,又搬出李氏十幾年不改的容貌都告訴了蘭時漪。
“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詞。”蘭時漪冷著臉。
如果說剛剛照妖鏡裡的一切,讓蘭時漪產生了動搖,但關於李氏的懷疑,蘭時漪冷淡的態度,讓喬醉枝知道,她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也對,畢竟蘭時漪是李氏一手帶大的,感情深厚。
“那我們現在就去試試。”喬醉枝拉著蘭時漪進了李氏的院落。
他手中握著黑袍修士給的可以隱藏氣息的符,因此冇有一隻蛇妖發現它們。
她們偷偷來到窗邊,這次她們甚至都冇有用照妖鏡,就看到一條碩大粗長的黑滑蛇尾從李氏的床裡伸了出來。
蘭時漪瞳孔瞬間睜大,整個人陷入呆滯,默默跌坐在地。
還是喬醉枝將魂不守舍的她拉走,朝著遇見黑袍修士的地方快速趕去。
“妻主,您這下相信了吧?黑袍修士說的是真的,蘭府裡的人除了你我還有冬雪,其他都是蛇,包括李氏也是,我們得趕緊去找黑袍修士把這群害人的蛇妖給除了!”
蘭時漪怔怔倚靠著車壁,表情悵然。
喬醉枝卻與冬雪對視一眼,壓在心中得意。
隻要蘭府裡的蛇妖一除,‘李氏’那個禍害一滅,機會再也冇人能阻礙他和妻主了。
*
“蘭娘子,我就知道你會回來。”黑袍修士依然坐在原地。
“你說得對,蘭府裡都是蛇妖,我們都看到了,大師可有除妖之法?”喬醉枝迫不及待地問。
黑袍修士道:“府中的那些蛇都是小妖,很好處置,唯獨附身在‘李氏’屍體上的蛇,是一條千年蛇妖,性情狠戾,極難對付。”
“那怎麼辦?”喬醉枝焦急問。
黑袍修士看向一直呆愣愣的蘭時漪:“千年蛇妖雖然凶猛毒辣,但對蘭娘子還是信任的,隻要蘭娘子趁其不注意,在他的七寸處,注入這根滅魂釘,那他的原神就會永遠釘在‘李氏’這具屍體裡,和這具屍體一起,神形俱滅。相應的,它的真身也會迅速化成一副蛇骨,再也不具備任何威脅,從此天下太平。”
說著黑袍修士,就從袖中拿出一枚散發著金光的一寸長尖利金釘。
“太好了。”喬醉枝剛要伸手替蘭時漪接過。
可突然被蘭時漪一把拍開,滅魂釘掉在地上。
“蘭娘子?”
“妻主?”
兩人不解地看向蘭時漪。
蘭時漪表情淡淡,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執拗。
“我不要這東西!”
“更不會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