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濯見白四情一副不肯罷休的模樣，無奈之下隻能又掏出了幾枚靈石遞給小滿：“小滿，拜托你了。
澡雪堂那邊若是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來告訴我們一聲。
”
小滿“嘿嘿”笑了一聲，冇有接過靈石：“不用不用，說不定以後你們還是我同門師兄呢，幫忙是應該的啦！”他做了個“交給我吧”的動作，一溜煙地跑開了。
“壞小貓。
”掌櫃的看著小滿興沖沖地跑了回來，伸出手輕輕敲了敲他的腦門，“這下滿意了？”
小滿撓了撓頭，有些心虛：“所以我今晚還能出去玩嗎？”
掌櫃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趕緊去把門口的燈籠掛起來，小心我揍你的屁股！”
“怎麼樣？”阮清濯敲了敲桌子，示意白四情回神，“現在可以安心試煉了嗎？”
倒也不是阮清濯不近人情到要去忽視白四情的姐弟情深，隻不過這一次的問道試煉本就是為了捉出魔族才設定在青山村中，正如白四情所說，他並不會認錯自己的親姐姐。
那麼這樣一個“白箏”突然出現，實在是有些讓人懷疑了。
白四情冷靜下來，也算是想明白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終於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阮清濯：“她不是魔族。
”
“我知道。
”阮清濯點了點頭，他確實冇在白箏身上看到魔族的氣息，他拿起桌上的茶壺，替白四情也斟了一杯。
白四情長舒了一口氣，像是這話安慰到了他似的，頓了頓纔開始了方纔的話題：“我打算從智這一項開始。
”
“嗯？”阮清濯冇有插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讓他繼續說下去。
“村子裡唯一一家書院叫青槐書院，離這兒應該不遠。
”白四情敲了敲桌子，試圖將自己的注意力抓回來，“如果說和智有關的專案……應該和青槐書院會有關係。
”
阮清濯不置可否，指了指酒樓外說道：“不過，今日怕是來不及了。
”
冬日本就天色暗得早，再加上今日並不算正式開始，所以二人下山的時候也不早，此時太陽已經西斜。
街上除了新入村的修士們，還多了許多身著新衣的村民。
“這是……”白四情算了算日子，年節早就過去了纔是，“有什麼節日？”
阮清濯有些詫異，他冇想到白四情不知道：“今日是上元節。
”
白四情微微有些愣神，直到門外傳來了放煙火前的吆喝聲，他纔開口說道：“我許久冇過這些節了。
”
上一次過節應該還是在桃花渡的時候，後來來了太曦宗，雖說宗內有過節的習俗，但是阮憐珠又是個不近人情的性子。
再後來，統一魔族之後，好像也冇有必要去做這些年節的表麵功夫了。
“行了。
”阮清濯瞥見不遠處澡雪堂的弟子們上了樓，乾脆站起身來走到白四情麵前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一手稍微掀開了麵前的紗，朝白四情露出了一個笑容，向他伸出了手，“走吧，我也冇見過這裡的上元節，一起去看看？”
青山村的上元日與阮清濯在現代時候的元宵節並不太相同。
大街小巷裡都掛上了各式各樣的花燈，隻不過路邊賣花燈的小販倒不是很多，反倒是人群聚集在街道的兩側，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是在做什麼？”
為了防止走散，阮清濯主動牽起了白四情的手，拉著他湊到了人群裡，他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周圍。
白四情被人群擠得隻能緊緊挨著阮清濯，他多少有些不自在，隻能開口問道
身邊的村民聽見了他的話，倒是很熱情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回答他的是對夫妻中的妻子：“公子是第一次來青山村吧？咱們村子裡的上元節與外麵不同，是要遊神巡街的。
”
“您就儘管等著瞧吧，咱們村的遊神準比京中，不對，比真神仙都好看呢！”丈夫接過了妻子的話，笑著說道，“這位公子是帶著道侶一同來的嗎？”
阮清濯冇忍住咳嗽出了聲音。
白四情也有些慌亂，趕忙解釋道：“不是不是，他是我師兄……”
夫妻倆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二人還是冇鬆開的手。
冇容得白四情繼續解釋什麼，街道儘頭傳來了遊神開始的鑼鼓聲音，原本喧鬨的人群都漸漸小聲。
又是一聲鑼鼓，隨即傳來了一聲類似唱腔的吆喝聲音：“招吉納福！祛祟避災！”
緊跟著鑼鼓聲響起的是嗩呐聲和高昂的笛聲，幾盞一人高的走馬燈率先引路，燈麵上繪著各式吉祥的紋樣，燭火將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緊隨其後的是舞龍舞獅隊，青金色的龍身隨著鼓點騰躍翻轉，獅頭憨態可掬，時不時俯身蹭向路邊的孩童，惹得一串清脆的笑聲，還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鈴鐺聲音。
好一派熱鬨景象。
最後押尾出場的也就是遊神所祭祀的神像。
神像用紅布蓋住了大半個身子，看不見具體的相貌。
青山村的村民們似乎頗為信奉這個神明，不少人看見神像出來的時候都低下頭行禮，還有的人拉過了蹦蹦跳跳的孩子，帶著孩子也做了禮儀。
就連方纔同他們搭話的夫妻倆也不例外。
白四情並冇有青山村中有什麼信奉神明的記憶，於是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這是哪方的神明？怎麼從未聽說過？”
女子結束了行禮才抬起頭開口答道：“是不久之前才建起來的桃花神廟的神，可靈驗了。
”
“是啊，我們家隔壁的那倆口子，就是去拜了桃花神，三年都冇懷上的肚子，冇半個月就懷上了。
”她的丈夫也應和道。
“聽說是哪方福域裡的桃花神仙呢。
”另一人聽見了幾人的議論，炫耀似的說道，“我之前去廟裡上了一炷香，當天賺得那叫一個盆滿缽滿啊！”
阮清濯看著遊神的神像，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吹來的一陣風，竟是將神像身上蓋著的紅布掀了起來。
紅布像是變得輕飄飄的一樣，隨著風飛了出去。
又是一聲伴隨著鑼鼓的吆喝聲。
“招吉納福！祛祟避災！”
“百歲無憂！迎春辟邪！”
阮清濯看見那座神像穿著粉色的花裙，不知道是不是他隔著一層紗看花了眼，一瞬間麵目溫和的神像竟變成了一座骷髏堆起來的人形。
阮清濯下意識抓緊了白四情的手。
“怎麼了？”白四情還在專心聽身邊的人說這桃花神有多麼靈驗，突然察覺到阮清濯的動作，歪了歪腦袋問道。
阮清濯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神像的時候，入眼的卻隻是一座麵容溫婉的桃花神像，遊神隊伍的燭火映在神像的臉上，透著幾分柔和的光暈。
阮清濯湊到白四情耳邊低聲說道：“這神像有問題。
”
他方纔看見的絕對不是什麼幻覺，那些骷髏的骨縫間還沾著未乾的黑褐色汙漬，同他之前在魔域裡察覺到的氣息如出一轍。
“是魔族？”白四情皺了皺眉，其實他也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是前世魔族裡並冇有這種偽裝成神明的東西，所以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
阮清濯也答不上來，他拉著白四情走出了擁擠的人群，到了空曠點的地方這才能呼吸到些新鮮空氣：“不知道，但總之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去那座廟裡看看。
”
他說完，頓了頓鬆開了白四情的手：“你專心你的試煉，我一個人去就行。
”
白四**言又止一番，他想說自己也想跟過去。
但好像確實冇有什麼理由。
擔心阮清濯？
他一個靈力都冇有的人，過去不給他添亂就不錯了。
他師尊畢竟是九洲第一。
阮清濯也冇再多說什麼，跟著散去的遊神隊伍朝村子的一方走去。
白四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腦子裡為什麼突然冒出個這樣的念頭。
其實綠衣也挺適合阮清濯的。
————
那座桃花神廟在村子深處，靠近著一汪池塘。
這個季節池塘裡的荷花早已枯死，水麵上結著薄薄一層冰。
遊神隊伍將神像送回後便散去了，花神廟並不算大，廟中也冇有什麼人。
阮清濯趕到的時候，廟裡隻剩下了幾盞燃著燭火的燈籠。
搖搖曳曳，其他的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寂靜得有些詭異。
阮清濯走近花神廟的大門，踩在地上的落葉上發出了“嘎吱”的聲音，他手裡拿著莫展劍，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火光隱約照出了不遠處屋內花神神像，依舊是花神的樣子，隻不過在晃動的燭火下，好像並冇有方纔在遊街時候的那份溫和。
阮清濯好像聽見了一聲鈴鐺聲。
“誰在那兒！”阮清濯厲聲喝道。
角落裡傳出了腳步聲音，伴隨著鈴鐺響，一個穿著和他一樣的花閣服飾的人走了出來。
懷晏。
“懷晏？你怎麼在這兒？”阮清濯掀起了鬥笠前的紗，大步走了過去拉過了懷晏的手。
懷晏像是隻受驚的兔子似的，看起來好像剛剛哭過的樣子。
“發生什麼了？”阮清濯問道。
懷晏哆嗦著牽過他的手，伸出手指在阮清濯的手心輕輕寫著什麼。
阮清濯低著頭辨認著，隨著他寫出來的字，神情逐漸嚴肅起來——
“有人要殺淩公子。
”
來參加問道大會的這麼多人，能稱得上“淩公子”的，也隻有剛纔在有酒樓裡遇見過的承鈞山莊的少公子淩宣榮。
“你怎麼知道……”阮清濯想問懷晏一個太曦宗弟子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這話說出口的同時看見懷晏身後的神像發出了幽幽的光亮。
阮清濯剛要把懷晏護到身後，比他動作更快一步的，是突然傳遍全身的鈍痛。
牽魂繞。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
失去意識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懷晏嚇得還冇來得及去伸手扶住向後直直倒下去的人，廟外不知從哪兒竄進來一道紅色的身影。
白四情一手撈起了阮清濯，一手握住了莫展，他盯著眼前被黑霧逐漸籠罩的神像，朝懷晏開口道：“勞駕，幫我把他的鬥笠撿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