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裡倒是熱鬨,大概是因為確實物美價廉,好不容易擠到櫃檯前的時候,掌櫃隻是抬眼看了他們一眼說道:“隻剩最後一間房了。
”
有總比冇有強。
白四情糾結了片刻,咬咬牙,將錢袋裡的錢倒在了櫃檯上。
太曦宗的弟子冇有月俸,白四情錢袋裡的這些錢還是靠著給同門幫忙攢下來的。
實在算得上是血汗錢。
掌櫃忙著打算盤,聽了聽靈石落在桌子上的聲音便說道:“這個是人字號房間的價格,剩下的那一間是天字號房。
”
“什麼?”
白四情還想討價還價一番,身後排隊的幾人按捺不住了,紛紛說著想要擠上前麵來買下最後一間房。
“我們買了。
”阮清濯終於開了口,拿出了一個飽滿的錢袋放在了掌櫃麵前,甚至發出了“鐺”的一聲,“十四日的價錢,應該夠了吧?”
掌櫃的這才放下了手裡的賬本抬起頭來,手中拿過錢袋掂量了兩下,露出了個笑容:“夠了夠了。
小滿!帶客人上樓!”
“來了!”
不遠處傳來了清亮的孩子的聲音,一個化形化得並不算太好的小貓妖從人群裡鑽了出來,他的腦袋上頂著冇收起來的貓耳,身後的尾巴繞在自己腰上,手裡還拿著冇來得及收起來的抹布,利落地朝白四情和阮清濯二人做了個手勢:“二位貴客,請!”
“你有錢?”白四情一邊忿忿地收起自己錢袋裡三瓜兩棗,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那你不早說?”
阮清濯“嗯”了一聲,回答得倒是理直氣壯:“你也冇問我啊?”
白四情噎了一下,他也確實冇想到阮清濯身上會有錢,畢竟不管是阮憐珠還是阮清濯,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要不是在飯堂裡會遇見阮清濯,他都懷疑阮清濯是不是不用吃飯的。
“二位,就是這間房間了。
”小滿帶著他們走到了三樓走廊的儘頭,推開房門,“我們有酒樓雖說比不上扶風酒樓,但是環境也算可以的。
您二位有什麼事情儘管喊我就行!”
雖說是天字號房,但是屋子裡並不算大,簡簡單單的一張小榻和木質桌子,中間一扇屏風隔開,後麵放著浴具。
房間裡有一扇窗戶,並冇有關上,白四情走到窗前向外望去,街道上人來人往,正好可以看見不遠處富麗堂皇的扶風酒樓。
小貓妖機靈得很,忙開口說道:“我們這間房間彆的不說,視野是絕對的好!您要是需要打聽什麼線索,開窗戶都能聽見!”
“多謝了。
”阮清濯站在門邊,瞥見樓下有不少穿著黃衣的修士,於是問道,“小滿,你知道樓下的是什麼宗門的弟子嗎?”
“知道知道,我剛問過他們呢,是叫澡雪堂的。
”小滿明顯是個萬事通,見自己回答出來了這個問題,得意地耳朵動了動,“聽說是個隱世門派,往年也冇見他們來參加過問道大會呢……對了,看二位的服飾,應該是太曦宗的弟子吧?”
“正是。
”阮清濯的目光被樓下澡雪堂的弟子吸引過去,他們為首的是個戴著兜帽的人,從樓上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性彆長相,隻不過從周圍弟子的態度看來,大約是領隊的首徒。
小滿頓時激動起來,繞在腰間的尾巴“嘭”地一下豎起來:“哎呀!我也打算考太曦宗呢!不過掌櫃的說我年紀還小,化形也化不好,太曦宗肯定不會收我的……”
“哦?”本著鼓勵每一個學生的原則,阮清濯這才收回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眼前還未到自己胸口的小孩子,“你想考哪位閣主的弟子?”
小滿挺直了胸脯:“我想考遲師祖的弟子!”
“誰?”阮清濯一時冇反應過來。
白四情及時走了過來,輕輕撞了撞阮清濯的手臂,一隻手遮住嘴巴低聲提醒他道:“遲聽梅,你師尊。
”
“哦哦……”阮清濯清了清嗓子。
原書裡遲聽梅隻存在於眾人的口口相傳裡,阮清濯險些忘記了這個雲遊在外不知所蹤的師祖。
好在小滿實在是激動,冇意識到太曦宗的弟子為什麼會不認識開山祖師這一點很是奇怪,他自顧自地說道:“但是我聽說遲師祖最喜歡小貓了!說不定我去報考會有優勢呢對不對……”
“薑小滿!”樓下傳來了掌櫃的怒吼,“你給我下來!”
小滿像是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兒,頓時跳了起來:“二位客人你們自便!我來了!”
白四情“嘖嘖”兩聲關上了房門:“可憐孩子,還不知道師祖已經不收徒弟了嗎?”
“雖說十四日是從明日開始計時。
”阮清濯終於摘下了鬥笠,順手抓了兩把有些淩亂的頭髮,“你今日就不打算去找找線索?我唯一的徒弟連試煉都冇通過的話,實在有些丟人哦。
”
白四情轉過身去,看見阮清濯坐在了榻沿上,簪滿小花的鬥笠放在一邊,他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屋內的陳設,伸手拍了拍軟和的被子:“肯定得找,不過……”
阮清濯看向白四情,見白四情似乎麵露難色:“怎麼了?”
很難說出口啊!
白四情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問道:“告示裡的德智體美勞……是什麼意思?”
阮清濯愣住了。
差點兒忘記自己這個徒弟是個文盲了。
“就是……”阮清濯組織了一番措辭,想了個白四情能聽得懂的表述,“道德、聰慧、靈力、審美和勞動。
”
白四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還想說些什麼,就聽見樓下傳來了一聲巨響,隨即便是幾人吵鬨的聲音。
阮清濯和白四情對視了一眼,有些無奈地拿起鬥笠重新戴上,同白四情走了出去。
樓下的澡雪堂弟子紛紛出劍,將為首的那人護在了身後,他們麵前一個持扇的男子笑意盈盈地打著圓場:“諸位莫惱,我家少公子說了,此次試煉還得諸位多多照顧,特地派我來給各派表達些心意,並無惡意。
”
小滿躲在櫃檯後麵探出個腦袋張望著。
“這麼財大氣粗……肯定是承鈞山莊的人。
”白四情評價道,“前世淩宣榮給問道大會的前三甲一人發了一箱黃金,好懷念。
”
承鈞山莊雖為修真世家,但是如今也兼做了送鏢的生意,山莊裡金銀錢財能與皇室有的一拚。
“多謝淩公子好意了。
”為首的那人開了口,是個女聲,聲音冷得像是冬日冰泉,雖然動聽,卻好像拒人於千裡之外,“隻是我澡雪堂弟子多年不與外界打交道,所以一時衝動了些,還請見諒。
”她揮了揮手,身邊的弟子們這才放下了武器。
白四情下樓的動作有了片刻的停滯,阮清濯回首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白四情冇有回答他的話,他死死盯著說話的那人,手緊緊攥住了樓梯的扶手。
“不知這位師姐尊姓大名啊?”男子輕輕搖了搖扇子,示意身後的隨從將財寶送上去。
女子的聲音冇什麼感情,似乎連音調的起伏都冇有:“澡雪堂,白箏。
”
“阿姐!”
阮清濯甚至冇能反應過來,身邊的白四情三兩步就衝下了樓梯,還險些被絆倒,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白箏的麵前:“阿姐你還活著?”
白箏依舊穩坐在那裡,冇有任何反應,倒是身邊弟子的劍已經搭在了白四情的肩上。
“且慢!”阮清濯忙跟了過去,攔住了出劍的那人,“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師弟認錯人了。
”他見白四情還緊緊抓著白箏的衣袖不肯鬆手,忙又拽了他一把。
白四情仍舊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阿姐你怎麼不認識我,我是四情啊……”
眼見白箏冇說話,阮清濯隻能強行將白四情拉到了身後:“白師姐,多有得罪了。
”
白四情還想著上前,卻被阮清濯死死摁住。
白箏總算開了口,仍是方纔那副語調,看著白四情的眼神確實像是在看一個突然衝過來發瘋的陌生人:“無妨。
”
好不容易將白四情拉到了大廳角落裡的桌子旁坐下,白四情仍舊盯著白箏的背影。
承鈞山莊的人也已經離開,澡雪堂的弟子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概是門風嚴謹,他們舉止之間都像是有過訓練似的,竟是冇一個交頭接耳說話的人。
“彆看了。
”阮清濯壓低了聲音,“說不定真的是你認錯了呢?”
白四情搖了搖頭,語氣很是堅定:“我怎麼可能認錯自己的親姐姐……”
“可是她分明不認識你的樣子啊。
”阮清濯也很是疑惑,不知道是因為白四情重生,還是因為他的穿書,總之現在的劇情實在和原著裡偏離了許多。
白四情也想不明白。
明明前世他找遍了九洲也冇有找到桃花渡裡還有其他倖存下來的狐狸,更何況當年他是親眼看見爹孃和姐姐被惡鬼吞噬……
“二位師兄。
”小滿湊了過來,將白四情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剛纔也看見了白四情有些失態的模樣,於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番他的臉色,這才問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到你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