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寧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項暮情,那眼神裏帶著一絲求救的意味。
項暮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盞花燈前,仔細看了看那張紅紙條。
“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他輕輕念出謎麵,然後轉頭看向夜初寧,“猜一自然現象。”
夜初寧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是風?”
項暮情微微頷首。
夜初寧頓時來了精神,連忙擠到攤位前,對那個守攤的老先生喊道:“老先生,是風!謎底是風!”
那老先生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從架子上取下一盞小兔子花燈,遞到他手裏:“小郎君聰慧,這燈是你的了。”
夜初寧捧著那盞兔子燈,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轉過身,把燈舉到項暮情麵前:“師尊你看!”
兔子燈是用細竹篾紮成的,糊著薄薄的宣紙,紙上畫著簡單的紅梅圖案。
裏麵點著一小截蠟燭,暖黃的光透過宣紙灑出來,映得那隻兔子活靈活現。
項暮情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夜初寧捧著燈,忽然想起什麼:“師尊,您方纔都沒想就直接念出來了,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
項暮情沒回答,隻是抬腳向前走去。
項暮情沒有回答,隻是抬腳向下一處攤位走去。
夜初寧捧著花燈跟上去,看著師尊素白的背影,在燈火通明的長街上若隱若現。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一瞬間——師尊微微垂著眼簾,像是在確認什麼的樣子。
那不是“猜”。
那是……回憶。
夜初寧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師尊說過,幼年時,父親曾帶他來過凡間。
所以這些燈謎,這些凡人的遊戲,這些在旁人眼中不值一提的瑣碎——
是師尊和父親之間的記憶。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默默捧著那盞兔子燈,跟在師尊身後。
長街上的燈火一盞盞亮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夜初寧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花燈,又抬頭看了看師尊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夜真好。
---
廟會的最深處,有一條河。
河麵上飄滿了花燈,星星點點,順著水流緩緩漂向遠方。
那是放河燈的人們許下的心願。
夜初寧站在河邊,望著那些漸行漸遠的燈火,忽然有些出神。
“想放嗎?”項暮情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夜初寧轉過頭,看見師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兩盞蓮花燈。
很簡單的燈,粉色的紙紮成蓮花形狀,中間插著一小截蠟燭。
“可以嗎?”他問。
項暮情沒有回答,隻是將一盞燈遞給他。
夜初寧接過燈,蹲在河邊,小心翼翼地點燃了中間的蠟燭。
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卻始終沒有熄滅。
他捧著燈,忽然不知道該許什麼願。
修為止步不前時,他許願突破。
生死一線時,他許願活下來。
親人離散時,他許願重逢。
可現在呢?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師尊。
項暮情也蹲在河邊,手中捧著另一盞蓮花燈。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那張絕色的麵容勾勒得柔和而溫暖。
他沒有急著放燈,隻是靜靜望著河麵上那些漂遠的燈火,眼底倒映著點點光芒。
夜初寧忽然就決定了。
他捧著燈,輕輕放在水麵上。
“願師尊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他在心裏默唸,然後輕輕推了一下那盞燈。
蓮花燈順著水流緩緩飄遠,漸漸融入了那片燈海之中。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項暮情。
項暮情也在這時將手中的燈放了下去。
那盞燈漂得很穩,不疾不徐,如同它的主人一樣,從容地融入了那片星河。
夜初寧看著那盞燈,忽然有些好奇師尊許了什麼願。
但他沒有問。
有些事,不需要問。
師徒二人就這樣並肩站在河邊,望著滿河的燈火漸行漸遠,望著它們在夜色中化作點點星光,最終消失在河流的盡頭。
“師尊。”夜初寧忽然開口。
“嗯?”
“以後每年三月三,我都陪您來看廟會,好不好?”
項暮情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蘊藏星河的眼眸中,倒映出少年認真的臉,還有那張臉上藏都藏不住的期盼。
他沒有立刻回答。
夜初寧等了一會兒,心裏有些忐忑。
是不是太冒昧了?
師尊喜歡獨處,喜歡安靜,自己這樣貿然約定,會不會打擾到他?
他正想開口說“沒關係,您不方便的話就算了”,卻聽見師尊輕輕應了一聲。
“好。”
隻有一個字。
可那個字落在夜初寧耳朵裡,卻比任何承諾都重。
他愣了一瞬,然後猛地笑起來。
那笑容太明亮,明亮得讓周圍的燈火都黯然失色。
河麵上的燈火還在飄遠,廟會的喧囂還在繼續,夜風溫柔地吹過。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時光。
臨安城的廟會在三更天時漸漸散了。
長街上的燈籠一盞盞熄滅,攤主們收拾著家當,趕夜路的人們三三兩兩散去。
夜初寧捧著那盞兔子燈,跟在項暮情身後,走在空蕩蕩的青石板路上。
燈裡的蠟燭已經燃盡,隻剩一點餘溫。可他捨不得扔,就那麼捧在手心,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困了?”項暮情忽然問。
夜初寧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困不困。
他隻覺得這一天太忙了,忙得他到現在還有些恍惚。
那些糖人的甜,那些燈謎的趣,那些河燈的光,還有師尊偶爾浮現的笑意——全都擠在他心裏,漲得滿滿的,讓他捨不得閉眼。
項暮情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隻是放慢了腳步。
兩人就這樣慢慢走著,走出了城門,走進了城外那片小林子。
夜初寧忽然想起什麼:“師尊,我們明天……還來嗎?”
項暮情腳步微頓。
“廟會隻有一天。”他說。
夜初寧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失落。
隻有一天啊。
那些熱鬧,那些燈火,那些人間煙火氣——都隻有一天。
“不過。”項暮情忽然又說,“三月過了,還有端午。端午過了,還有中秋。中秋過了,還有除夕。”
他轉過頭,看向夜初寧。
月光下,那雙蘊藏星河的眼眸中,倒映出少年微微發愣的臉。
“人間有四季,四季有節慶。”他說,“隻要你願意看,隨時都有。”
夜初寧怔怔地聽著,忽然覺得心口湧上一股暖流。
隨時都有。
隻要願意看。
他用力點了點頭。
“我願意。”他說,聲音不大,卻帶著少年特有的認真與倔強,“師尊去哪,我就去哪。”
項暮情看著他,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月光,卻讓夜初寧覺得比任何光芒都溫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