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巨大的茫然和空洞。彷彿支撐他存在的某種“指令”或“核心”,在這一瞥之下,土崩瓦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的身軀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細碎的金紅色光點,逸散在空氣中。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隻有一種無聲的、帶著悲涼意味的消逝。
金光散盡,那道承載了百年怨念與造神妄想的身影,終是化作了漫天流螢,消散於廢墟上空。
風從此間穿過,帶走了最後一絲幽暗的餘溫。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那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絕望,那讓他們傾盡所有仍無力迴天的存在,就這樣……消失了?
如同晨霧遇陽,如同夢魘驚醒。
就那麼消失了。
謝沐承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扭曲成一種詭異的、不可置信的嘶啞。
他死死盯著那片虛空,盯著那本該站立著“他最完美造物”的位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
“不……”他的聲音在顫抖,顫抖得幾乎聽不清,“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用了百年……我用了百年……”
他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玄色長袍在廢墟上拖曳出一道狼狽的痕跡。
那雙曾經睥睨從容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瘋狂的茫然。
“我的造物……我的神……我花了百年……”
突然,他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他以為隻是巧合的碎片,此刻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隻有鹿瑾瑜自己才能打敗自己。”
“真正的鹿瑾瑜還活著。”
“你根本就不是項暮情。”
還有那道金光——那道撕裂凝固絕望、帶著三對金色羽翼降臨的金光——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幻翼,那是……
謝沐承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道依舊籠罩在金色光暈中的模糊身影。
那雙眼睛裏,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崩潰的了悟。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
“你根本就不是項暮情。”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下一句話——
“或者說,你真正的身份是……”
“鹿瑾瑜。”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廢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項暮情就是鹿瑾瑜?
幻星宗的宗主竟然是當年那個隕落的天之驕子鹿瑾瑜!
謝沐承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眼中充滿了駭然與絕望。
這差距,已然不是力量層級的不同,而是……維度的碾壓。
“沒錯,我就是‘鹿瑾瑜’。”
一道平靜溫和、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戰場,響徹在每一個目睹此景的靈魂深處。
聲音響起的剎那,那籠罩在金色光暈中的模糊身影,開始變得清晰。
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向內收斂,顯露出其下真正的形體。
那是一位身著素白長袍的青年,衣袂無風自動,流淌著淡淡的月華般光澤。
墨發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挽,其餘柔順地披散在身後。
他的麵容……與方纔消散的“復活體”一般無二,絕色傾城。
然而,任誰也不會將他們混淆。
如果說方纔的“復活體”是冰冷強大、帶著邪異美感的殺戮兵器,那麼眼前之人,便是匯聚了天地間所有光明、溫暖與神聖的化身。
他的眼眸清澈深邃,眼底不再是混亂的金紅流光,而是彷彿蘊藏著無盡星河的寧靜與浩瀚,偶爾有純粹的金色光點流轉,如同晨曦初照下的露珠。
鹿瑾瑜。
這纔是真正的鹿瑾瑜。
不是容器,不是偽神,不是任何人可以“製造”的傀儡。
是那個千百年來唯一一個第一天驕。
是那個以一人之力鎮壓整個時代的存在。
竟然……
項宗主竟然就是鹿瑾瑜!
“項……宗主竟然是……”陸九安看著滿臉震驚與茫然的洪淩皓,喃喃道,“鹿瑾瑜師叔。”
被他師父懷念多年的鹿瑾瑜,竟然就是項暮情。
幻星宗的弟子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比較好。
楚星漓下意識的看向楚雲深和楚霽。
雖然他是最近才見過鹿瑾瑜,還不是真的。
但是鹿瑾瑜的名字可是寫在了楚家的族譜上,是楚霽的道侶。
而如今告訴他,當年鹿瑾瑜沒死,而是變成了幻星宗的宗主!
“初寧……”陸九安想要去看夜初寧的表情。
因為他知道,夜初寧有多在意鹿瑾瑜,如今得知自己最敬愛的師尊竟然就是苦苦尋覓的鹿瑾瑜……
那該是什麼心情。
夜初寧站在原地,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魂魄都險些離體。
他死死盯著空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眼眶瞬間紅透,卻又乾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胸腔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狂喜、困惑、委屈、憤怒……還有一絲被至親之人長久欺瞞的、錐心刺骨的痛楚。
原來,他一直尋找的傳奇,一直為之嘆息、為之不甘、甚至生出莫名執念與憐憫的鹿瑾瑜……
就是他自拜師起便敬之愛之、依賴信任的師尊,項暮情。
那個在他受傷時為他療傷、在他困惑時指點迷津、在他任性時無奈縱容、在他心中如父如兄亦如明月高懸的師尊……
竟然就是那個“早已死去”、被眾人緬懷、也讓他夜初寧魂牽夢縈了許久的“故人”。
多麼荒謬!多麼諷刺!
難怪他會對鹿瑾瑜有種親切感,難怪他對鹿瑾瑜的遭遇莫名心痛,甚至下意識的想要靠近。
原來那就是從小看著他長大、教授他武學、指導他修行的師尊啊!
謝沐承癱坐在廢墟上,玄色長袍沾滿塵土與血汙,那張曾經睥睨從容的臉此刻慘白如紙,眼中的瘋狂徹底潰散,隻剩下空洞的茫然。
“百年……”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謀劃了百年……用盡心血……用盡手段……”
“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笑話。”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素白身影,望向那張與他“製造”的偽神一模一樣的臉,望向那雙清澈深邃、蘊藏星河的眼眸。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屬於勝利者的優越。
隻有平靜。
一種如同深海般的、容納一切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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