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鬼城深處。
光幕切斷後,地下空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暗紅肉瘤仍在搏動,發出沉悶如擂鼓的聲響。
那懸浮的“器皿”中,乳白色的液體依舊緩緩流轉,“鹿瑾瑜”周身的裂紋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一切如常。
卻又一切都不再如常。
容月卿站在原地,望著方纔光幕消失的方向,眼眶微紅,卻強撐著沒有讓眼淚再落下來。
應飛鴻沉默著,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雙手,那些暗金色的詭異紋路仍在麵板下遊走,卻已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刺骨。
蘇枕月與蘇枕雪相互攙扶著,姐妹倆的淚痕猶在,卻已漸漸平復。
“接下來……”清河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沉寂,“我們聽長老的,原地休整,等待援軍。”
眾人點頭,各自尋了相對乾淨的位置盤膝而坐,開始調息恢復。
陸九安盤坐在夜初寧身側,雙手結印,周身金色火焰緩緩燃燒,將周圍的陰冷汙穢之氣隔絕在外。
“星漓師兄。”夜初寧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已比方纔清晰許多,“你有聯絡上你師父嗎?”
楚星漓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首看向夜初寧。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旋即輕輕點頭。
“信已經送出去了。”他說,聲音平穩,“用的是楚家秘傳的‘音梭’,不受此地汙穢能量乾擾。若師父收到,應當會儘快趕來。”
夜初寧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夜初寧抬眸,望向那懸浮的“器皿”。
“鹿瑾瑜”依舊沉眠其中,眉眼闔閉,肌膚瑩潤如玉。
那些細密的裂紋已彌合了大半,隻剩下額角與頸側幾處隱約可見的淺痕,正在乳白色液體的浸潤下緩慢癒合。
“初寧。”容月卿的聲音忽然響起。
夜初寧轉頭,對上那雙已恢復清明的杏眼。
容月卿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那雙曾為無數同門療傷的手,此刻正輕輕攏在袖中,指節微微發顫。
“你……認識他?”容月卿問,目光越過夜初寧,落在那“器皿”之上。
夜初寧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算是。”他說,“但更多的是……從師父那裏聽說的。”
容月卿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她站在那裏,望著那沉眠的身影,望著那張與晏卿一模一樣的臉,眼中翻湧著太多複雜情緒。
追憶、痛惜、困惑,還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宿命般的悲憫。
“當年……”她開口,聲音很輕,“我聽說過他。”
“鹿瑾瑜。”她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段塵封的古卷,“那時候,整個修真界都在談論他。第一天驕,壓得同代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她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然而誰也沒想到,他隕落的會是那麼快。更讓我們沒想到是。”容月卿想起剛剛看到的晏卿那張臉。
“小卿竟然長的和他一模一樣。”
“不止是大師兄。”清河悠悠補充,“葉家長子葉雲錦,也是一樣。”
容月卿沉默了。
應飛鴻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殘破的軀體上,暗金色紋路仍在微微蠕動,但他的目光卻清明而沉重。
“三個人,同一張臉。”他聲音沙啞,帶著金屬質感的殘響,“這不是巧合。”
夜初寧的目光從那懸浮的“器皿”上收回,落在應飛鴻殘破的軀體上。
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仍在微微蠕動,像是某種活物,試圖重新編織那層冰冷的“繭”。
但應飛鴻沒有再抵抗,他就那樣站著,任由紋路噬咬著自己的靈脈與軀體。
“不是巧合。”夜初寧開口,聲音疲憊卻清晰,“但此刻,我們首先要做的,是撐到援軍到來。”
清河點頭,與淩霜、謝寧一同佈下簡易的警戒陣法。
楚星漓盤膝而坐,七絃琴虛影懸浮身前,琴絃微微顫動,以音律感知四周的動靜。
陸九安吞下幾枚丹藥,氣息漸漸平穩,他的契約靈獸金烏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小鳥,蹲在他肩頭。
“聽說……宗主失蹤了?”
容月卿等人在沒有恢復全部記憶前就聽說了項暮情的事。
那時候她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如今恢復了所有纔想起來詢問。
應飛鴻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宗主失蹤了。”清河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就在不久前。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痕跡。”
容月卿的眉頭緊緊蹙起,那張清麗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與方纔麵對生死危機時截然不同的憂色。
“宗主……”她喃喃重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依舊沉眠於“器皿”中的鹿瑾瑜,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更遙遠的、屬於幻星宗的過往。
應飛鴻沉默著,那雙恢復清明的眼眸中掠過複雜的暗流。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攥緊了殘破的拳。
“宗主失蹤的事,與這裏有關嗎?”蘇枕月輕聲開口,她與姐姐蘇枕雪相互攙扶著,聲音裏帶著剛從漫長噩夢中蘇醒的虛弱與不確定。
“不知道。”清河搖頭,星輝流轉的劍橫於膝上,他望著那搏動的暗紅肉瘤,望著那懸浮的“器皿”,眼中同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但時間上……太過巧合。”
巧合。
這個詞彙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宗主失蹤,鹿瑾瑜的“復活”即將完成,玄冥鬼城被改造成活祭場,還有那些被操控、被“修復”的昔日同門——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夜初寧沒有說話。
他靠在冰夷身側,感受著那股寒涼而穩定的本源之力緩緩渡入自己近乎枯竭的經脈。
翠綠的眼眸微微闔著,看似在調息恢復,實則腦海中翻湧著太多念頭。
葉予謙……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若他來了,看著這“器皿”中的鹿瑾瑜,看著那張與晏卿、與葉雲錦一模一樣的臉——
他會怎麼做?
他會再次失去那個人嗎?
還是會——
“他動了!”
謝寧一聲驚呼,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地下空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那懸浮的“器皿”之中。
乳白色的液體驟然翻湧,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那沉眠了不知多久的身影,眉心處——微微跳動了一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