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地下空間，比之前經過的墟市黑市區域更為廣闊，卻也更顯詭異陰森。
空間呈不規則的半球形，穹頂高懸，被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脈絡般的幽綠色磷光藤蔓覆蓋，那些藤蔓緩緩蠕動，彷彿擁有生命。
空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圓形平台，平台上刻畫著複雜而邪異的血色陣法。
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空氣中濃烈的甜膩腐臭源頭似乎就在那裏。
圍繞著中央平台，錯落分佈著數十個簡陋的石台或攤位，上麵擺放著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商品”。
浸泡在不知名液體中的殘缺器官、封裝在透明晶石內扭曲掙紮的魂魄碎片、散發著強烈怨唸的詭異法器。
甚至還有一些被禁製束縛、眼神空洞麻木的活體修士……
買家與賣家都籠罩在黑袍或扭曲的幻術之下，彼此低聲交談，交易著這些見不得光的“貨物”。
這裏交易的，顯然是比外界更為禁忌、更為黑暗的東西，直指生命、靈魂、以及……禁忌的融合與煉製。
夜初寧三人一踏入此地，立刻感覺到數道冰冷、審視、甚至帶著貪婪與惡意的神識掃過他們，如同打量新來的獵物。
他們立刻收斂氣息，扮作對此地習以為常但又保持警惕的散修，緩緩融入其中，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各個攤位。
陸九安強忍著不適，傳音道：【這……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初寧，我們找什麼？】
夜初寧的目光落在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攤位。
攤主是個身形佝僂、籠罩在破爛灰袍下的老者，他麵前的石台上沒有擺放那些血腥的“商品”，隻有幾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陶罐和幾卷泛黃的皮紙。
但夜初寧敏銳的水之感知告訴他，那幾個陶罐內封印著極其精純且狂暴的陰寒水毒，而那皮紙上殘留的靈力波動，與他感知到的地下空洞核心處有些微妙的共鳴。
【去那邊看看。】夜初寧示意，三人不動聲色地靠近。
灰袍老者似乎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反應，依舊低著頭，枯瘦的手指在一個陶罐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夜初寧停在攤位前，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仔細感知著陶罐和皮紙。
片刻後，他壓低聲音，用刻意改變的沙啞嗓音問道：“老丈，這罐中之物，可是取自‘九幽寒潭’深處的‘蝕骨陰水’？”
灰袍老者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兜帽下是一張佈滿皺紋和詭異青黑色斑點的臉，眼睛渾濁，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深邃。
他盯著夜初寧看了幾息，聲音如同破風箱般嘶啞：“小娃娃……眼力不錯。不過，光是眼力可不夠。這‘蝕骨陰水’，是用來‘養器’的，尋常毒修，沾之即死。你要來何用？”
夜初寧心念急轉，根據之前聽到的零碎資訊和自身感知，謹慎地回答：“不瞞老丈，晚輩修鍊一門秘術，需至陰至寒且具靈性之毒為引，調和體內駁雜之氣。聽聞……玄冥鬼城之下，有地脈陰泉，其水質特殊，或許……”
他沒把話說完，留有餘地。
灰袍老者渾濁的眼睛眯了眯，忽然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地脈陰泉？嘿嘿……那地方的水，可不是用來修鍊的。那是用來……‘喂東西’的。”
“喂東西？”楚星漓適時插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一絲貪婪，“莫非……真如外界傳聞，地下有上古遺寶或魔尊遺塚，需要特殊能量滋養？”
灰袍老者瞥了楚星漓一眼，又看了看夜初寧和陸九安，嘶啞道：“遺寶？遺塚？或許吧。但更可能是……一個‘巢’。一個正在被精心餵養，等待破殼而出的‘巢’。”
“巢？”陸九安忍不住重複，聲音裏帶著真實的困惑。
“容納‘希望’，也孕育‘絕望’的巢。”灰袍老者意味深長地說，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那幾卷皮紙，“這幾張圖，記載了附近幾條隱秘的地脈走向，以及幾處陰氣匯聚的節點。”
“其中一處節點……波動異常，似有活物吞吐氣息。對需要特定陰寒能量的人來說，或許是個‘寶地’，也可能是個……葬身之地。”
夜初寧心中一動，意識到這老者可能知道些什麼，甚至是在有意透露資訊。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老丈，這圖……如何交易？”
灰袍老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百上品靈石。或者……回答我三個問題。”
三百上品靈石對普通散修來說是钜款，但對夜初寧三人來說不算什麼。
然而，“回答問題”這個選項，顯然更具深意，也更危險。
夜初寧與楚星漓交換了一個眼神。【試試。】楚星漓傳音，【他似乎在試探什麼。】
夜初寧點點頭，對灰袍老者道：“晚輩囊中羞澀，願回答老丈三個問題。”
灰袍老者似乎早有預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好。第一個問題：你們三人，身上皆有毒息，卻又各自不同。水毒沉陰，土毒厚重，木毒蘊生……偽裝得不錯。但你們的核心靈力，卻並非毒道。為何來此？”
夜初寧心中一凜，這老者眼光毒辣，竟一眼看穿他們偽裝下的本質！
他麵上維持鎮定，答道：“前輩明鑒。我等確非專修毒道，來此是為尋一種特殊的陰寒能量，救治一位被陰煞侵體、靈體不穩的長輩。聽聞此地或有線索，故偽裝而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回答半真半假，既解釋了目的，也隱去了具體身份和鹿瑾瑜的事。
灰袍老者不置可否，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你們對‘復活’之術，瞭解多少？”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直指核心！
夜初寧沉默片刻，謹慎答道：“傳聞中有諸多禁忌之術，涉及魂魄、靈體、血肉重塑，但皆違背天道輪迴，代價巨大，且鮮有真正成功者，多淪為邪魔歪道操控傀儡、延續執唸的把戲。”
“把戲……嘿嘿，說得不錯。”灰袍老者低笑，“那第三個問題：若你們尋找的那位長輩，其靈體維繫，並非依靠自身執念或常規法門，而是被某種外力強行‘縫合’、‘餵養’，甚至……其記憶混亂，可能與另一人的存在緊密相連。你們當如何？”
夜初寧、楚星漓、陸九安三人心中同時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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