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予謙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聲道:“我不知道。她從未表露過。自嫁入葉家,她一直恪守主母職責,打理族務。直到她離開,都未曾有過一句怨言。”
潛龍閣內再次陷入沉寂。
“既如此,她最後疏離我,也是怕因為見到我這張臉,而失控?”葉雲錦早慧,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薑綰對自己的疏離,但那並非是討厭。
一開始他也曾迷茫過,直到知道自己並不是薑綰親生的,才釋然一二分。
葉予謙看著長子眼中那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明與洞察,心中一陣刺痛。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是。你越長越大,容貌……也越來越像瑾瑜。”
“她看著你,或許就像時時刻刻看著瑾瑜的影子,提醒著她那段無法釋懷的過去,以及……她自己的選擇。”
這真相殘酷得令人窒息。
薑綰對葉雲錦的疏離,並非厭惡,而是無法麵對。
她通過一場交易,給了這個孩子名分與庇護,卻無法給予尋常母親的親密。
她每日麵對這張與故弟愈發相似的臉,內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她離開葉家,或許也是一種解脫。”葉雲錦輕聲道,不知是在安慰父親,還是說服自己。
他理解了那份疏離背後的痛苦,那份名為“保護”實則“利用”的婚姻下的無奈與犧牲。
“是解脫,也是放逐。”葉予謙閉了閉眼。
“她完成了她想做的,給了你身份,也……某種程度上,替瑾瑜守住了我,或者說是守住了葉家這個與瑾瑜關聯最深的勢力。之後,她便覺得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葉雲錦默然。
他忽然想起夜初寧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
初寧是否也早就看清了這一切?
所以他選擇留在幻星宗,與葉家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夜初寧指尖夾著的那枚看似普通的傳音符紙,其上微光最終完全斂去,化作一點灰燼,悄然飄落。
室內一片寂靜,唯有窗外疏落的星輝透過窗欞,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深海般的眼眸中,方纔傾聽時泛起的細微波瀾已徹底平復,隻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葉予謙與葉雲錦父子間那場沉重而隱秘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關於葉雲錦和晏卿離奇的“誕生”,關於薑綰充滿矛盾與犧牲的選擇,關於上一代糾纏不清的愛恨與虧欠……
他深海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但很快便恢復了令人心悸的平靜。
心情複雜,但不多。
夜初寧指尖的灰燼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凝星閣外無垠的星海。
那些遙遠的星辰,冷寂而恆定,如同亙古不變的旁觀者,注視著人世間一切的悲歡離合、恩怨糾葛。
鹿瑾瑜。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無形的烙印,刻在上一代每個人的心頭,也深深影響著他們這一代的命運。
“執著於逝者,困住的,終究是自己。”
項暮情的話語在他耳邊淡淡迴響。
可若這“逝者”的陰影無處不在,若這“執著”早已化為推動命運的齒輪,又該如何掙脫?
他並非多愁善感之人。
知曉真相,是為了更清晰地看清前路,而非沉溺於過往的泥沼。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大師兄的心結需要時間化解,但宗門事務不能停滯。
璿璣主殿內,星輝流轉。
項暮情端坐於主位,銀白麪具下的目光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落在靜立下方的夜初寧身上。
他這小徒弟,性情清冷,向來專註於自身修鍊與特定事務,主動提出協助處理繁雜宗務,實屬罕見。
“你……想要協助處理宗務?”項暮情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一絲確認。
今日的太陽,莫非是從西邊出來了?
夜初寧微微頷首,清冷的聲線在空曠的閣內響起:“大師兄需靜養,宗門諸事繁雜,長老們也各司其職,弟子願盡綿薄之力,為師尊分憂。”
他並未多言,但項暮情何等人物,目光如炬,瞬間便洞悉了夜初寧未竟之語。
晏卿重傷,心神受創,非短時可愈。
內門七位長老,知情的五位各有職責,塵應淮不敢告訴他。
如果把所有事交給他,恐怕會讓他起疑心。
宗門核心弟子層麵,瑾堯在外,其他弟子也都領了門令,目前能真正分擔高層壓力的,眼下竟似乎隻剩下了夜初寧一人。
而他此舉,與其說是突然對宗務產生了興趣,不如說是一種責任驅使下的主動承擔。
項暮情凝視他片刻,銀白麪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似是欣慰,又似是憐惜。
“也好。”他並未多言,袖袍一揮,數枚縈繞著星輝的玉簡便輕飄飄地飛至夜初寧麵前,“這些是近期需要決斷的事務,你先看看。若有不明之處,可隨時來問。”
“是,師尊。”夜初寧伸手接過玉簡,神識沉入,海量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他麵色不變,隻是那雙深海般的眼眸中,資料與條款如流光般飛速閃過,被迅速理解、歸納。
項暮情看著他迅速進入狀態,處理玉簡中資訊時那超乎常人的冷靜與效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弟子,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隻是……他身上背負的東西,似乎比看上去的更為沉重。
“初寧。”項暮情忽然開口。
夜初寧從玉簡中抬起視線:“師尊?”
“量力而行,不必強求。”項暮情的聲音低沉,“宗門事務永無止境,你的根基與修為,方是根本。”
“弟子明白。”夜初寧微微頷首,“自有分寸。”
他並未停留,帶著那幾枚玉簡,轉身離開了璿璣主殿。
他知道師尊的提醒是出於關心,但他更清楚,此刻的幻星宗,需要有人站出來。
在風雨欲來前,將瑣碎事務理順,維持住表麵的平穩。
而沉醉在宗務中的夜初寧,並不知道自己的精神識海裡也不平靜。
冰夷快要鬧翻天了。
“你放開我!”龍型的冰夷怒視著將自己困住的守界者。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力量竟然對這傢夥沒用!
“放你出去搗亂嗎?”守界者異常平靜,“我說了,初寧不會有問題的。”
冰夷:“……”
你看我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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