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搖光峰另一側,客院靜室。
葉雲驍盤膝坐在榻上,試圖運功療傷,卻總是心神不寧。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往生塔內的景象。
晏卿決絕的背影,那具名為“顧西辭”的傀儡,以及最後晏卿倒下時,那雙失去所有神採的眼睛。
“哥,”他忍不住開口,看向一旁為他護法的葉雲錦,“幻星宗上一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總覺得,晏卿他……背負的東西太重了。”
葉雲錦搖搖頭,並不想多說,結果葉雲驍一眼就看穿了。
“大哥,我知道你清楚,所以就告訴我吧。”
葉雲錦緩緩睜開眼,眸中神色複雜。
他沉吟片刻,道:“具體內情,確為幻星宗秘辛,外人難以盡知。我隻聽聞,那一代弟子關係極篤,堪稱幻星宗黃金一代。”
“容月卿、蘇枕月、蘇枕雪、文漱玉、顧西辭、傅子臣、應飛鴻……皆是驚才絕艷,光芒萬丈之輩。隻可惜……”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而且據說……那一代的弟子死亡,並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葉雲錦的敘述,如同在寂靜的湖麵投下巨石,在葉雲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人為……?”葉雲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哥,你的意思是,幻星宗上一代那些天才弟子,他們的隕落……是被人設計的?”
“雖無確鑿證據,但種種跡象表明,確實如此。”葉雲錦麵色凝重,“而且,對方手段極為高明隱秘,至今未能揪出真兇。這也成了幻星宗長老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長老?那幻星宗的弟子呢?”
“大多都沒聽過。”葉雲錦搖搖頭,“隻有晏卿,他是那一代弟子中最小的。”
風銜青也知道,但那個時候他還沒被風尊者收為弟子。
葉雲驍的心猛地一沉。
最小的弟子……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晏卿曾是那黃金一代中,被所有師兄師姐嗬護在羽翼下的那一個。
他親眼見證了那些曾經耀眼如星辰的兄長師姐們,是如何一個個隕落、凋零。
而如今,他甚至要親手“終結”其中一位兄長的殘骸,隻為讓其解脫。
這份痛苦,何其殘忍!
難怪初見晏卿時,他總帶著一種疏離的清冷,那或許是一種保護色,用以隔絕外界探究,也用以冰封內心無法言說的痛楚。
明白為何在往生塔心,他會如此失態,甚至不惜引動危險的力量也要讓顧西辭解脫。
那不僅是戰鬥,更是一場對過去、對摯愛兄長的血祭與告別。
他彷彿能透過時空,看到當年那個小小的、被眾多耀眼星辰環繞著的晏卿。
是如何在一次次失去中,被迫迅速成長,被迫用冰冷的外殼包裹住千瘡百孔的心。
最終成為如今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幻星宗首席。
“他……他當年,一定很辛苦。”
葉雲錦默然。何止是辛苦?
那幾乎是抽筋拔骨般的重塑。
但他們終究是外人,那份痛苦無法分擔,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
接下來的數日,玉宸道場在葉雲錦、墨軒等人的主持下。
關於重組執法隊以及資源分配的章程初步擬定,並開始試行。
九曜靈域在葉雲錦明確的態度和葉家率先附議的姿態下,內部的反對聲音被迅速壓下。
再加上擂台比試的結果,幽霜雪域確實展現了不容小覷的實力,使得原本氣焰囂張的一派不得不暫時收斂。
道場秩序逐漸恢復,甚至因為新規的試行,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相對公平與活力的氣象。
而幻星宗內,氣氛卻依舊凝重。
晏卿在夜初寧的看護和五靈珠的持續滋養下,傷勢恢復得比預期更快。
不過七八日,他已能下床行走,隻是麵色依舊蒼白,氣息也遠未恢復鼎盛。
尤其是那雙鳳眸,較之以往更加沉靜,沉靜得近乎寂然。
他醒後不久,便去見了項暮情。
凝星閣內,師徒二人相對無言。
項暮情看著自己這個大弟子,銀白麪具下的目光複雜難辨。
他並未過多詢問往生塔內的細節,也未就晏卿強行引動那危險力量之事加以斥責。
“感覺如何?”最終,項暮情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勞師尊掛心,弟子無礙。”晏卿垂眸,聲音平穩無波。
“無礙?”項暮情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晏卿,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無礙’,意味著什麼,為師清楚。”
晏卿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沒有接話。
“子臣他們都事,宗門會追查到底。”項暮情轉移了話題,語氣斬釘截鐵,“但此事牽扯甚大,背後黑手所圖非小,你不可再如這次般衝動行事。”
“是,弟子明白。”晏卿低聲應道。
“明白就好。”項暮情看著他,“你的傷勢未愈,近期便在宗內靜養,道場那邊,自有初寧和雲錦他們照應。至於葉家那小兒子……”
他頓了頓,“他傷勢已無大礙,你若覺得必要,可去見他一麵。”
晏卿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弟子知道了。”
從凝星閣出來,晏卿並未立刻回自己的房間,而是不知不覺走到了後山一片僻靜的竹林。
竹葉沙沙,清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這裏曾是他年少時,與幾位師兄師姐常來的地方。
顧西辭會在此處耐心指導他術法操控的細微之處,傅子臣則會帶來新煉製的有趣法器與他一同試驗……
往昔歡聲笑語,如今皆化作了穿心利刃。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回憶壓下。
現在不是沉溺於悲痛的時候。
師尊說得對,必須冷靜。
“大師兄。”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晏卿的思緒。
他回頭,隻見夜初寧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初寧。”晏卿斂去眸中厲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你怎麼來了?”
夜初寧走上前,將食盒放在一旁的青石上:“師尊命我送來一些固本培元的葯膳,叮囑你務必按時服用。”
他開啟食盒,一股混合著清冽葯香與靈穀甜香的氣息瀰漫開來。
晏卿看著食盒中精心熬製的粥羹,心中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師尊和師弟的關切,如同溫暖的絲線,將他從冰冷絕望的深淵邊緣一點點拉回。
“代我多謝師尊。”晏卿接過玉碗,舀起一勺,溫度恰到好處。
他慢慢吃著,味同嚼蠟,但仍強迫自己嚥下。
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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