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在會議室裏留下的那個問號,像一根魚刺,卡在時氏集團所有高管的喉嚨裏。
不上不下,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就這麽走了,沒多說一個字,留下滿屋子的人對著那份被畫了問號的裁員計劃麵麵相覷。
趙毅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精心準備的報告和下馬威,像是用盡全力打出的一拳,卻砸在了一團棉花上。
林晚照沒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因為她根本沒出招。
從時氏集團那棟讓人喘不過氣的玻璃大廈出來,林晚照打車直奔博雅私立高中。
這是時曜就讀的學校,學費高得咋舌,校服都像是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李,戴著眼鏡,神情裏有一種常年和問題少年鬥智鬥勇後留下的疲憊。
“林小姐,你總算來了。”李老師推了推眼鏡,開門見山,“時曜已經一個星期沒來學校了。”
林晚照心裏咯噔一下。
“不僅如此,”李老師的語氣更無奈了,“昨天淩晨,他黑了學校的伺服器,把教務係統的主頁換成了一個……嗯,他自己編寫的俄羅斯方塊小遊戲。所有老師的登入界麵都變成了遊戲界麵,不打通關就進不去係統。整個教務係統癱瘓了半天。”
李老師說到這,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努力憋著笑,又覺得不合時宜。
林晚照:“……”
她現在有點理解時津為什麽會頭疼了。這孩子,是個人才啊。
通過律師給的幾個地址,林晚照在一家燈光昏暗、鍵盤敲擊聲震耳欲聾的電競網咖裏找到了時曜。
VIP包間裏,煙霧繚繞。
少年戴著碩大的降噪耳機,側臉線條利落,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正用一口流利的英語指揮著隊友,言語間滿是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桀驁。
“Push mid!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An invitation?”
林晚照沒有出聲打擾,隻是拉了把椅子,在角落裏安靜地坐了下來。
她看著螢幕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廝殺,也看著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少年。
大概二十分鍾後,螢幕上跳出巨大的“VICTORY”。
時曜一把摘下耳機,長舒一口氣,這才注意到房間裏多了一個人。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林晚照,眼神裏滿是挑釁和不屑。
“你就是我爸給我找的新保姆?”他懶洋洋地靠在電競椅上,下巴微抬,“想管我?先問問我叔叔同不同意。”
他把“叔叔”兩個字咬得很重,那是他的王牌,也是他的靠山。
林晚照沒接他的話。
她擰開一直帶在身邊的保溫杯,倒出一杯尚有餘溫的蜂蜜柚子茶,推到他麵前。
“通宵打遊戲傷肝,剛才喊了那麽久,喝點這個,對嗓子好。”
“……”
時曜準備好的一肚子反抗和嘲諷,瞬間被這杯茶堵了回去。
他看著那杯飄著幾絲柚子皮的溫熱液體,又看看眼前這個女人平靜的臉。
這算什麽?
她不罵他逃課?不教訓他黑了學校係統?不擺出監護人的架子命令他回家?
時曜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林晚照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時津”兩個字。
她接起電話,聽筒裏立刻傳來男人冰冷且不耐煩的聲音:“給你一個小時,回到公司,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複。別用那種可笑的方式拖延集團的決策程式。”
林晚照看了一眼身旁那個滿臉戒備,卻又豎起耳朵偷聽的少年。
她對著電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時總,根據協議,我現在正在履行我的監護人職責。”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地透過聽筒傳了過去。
“時曜的身心健康,也是集團未來的重要‘資產’,不是嗎?”
電話那頭,時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時津握著手機,第一次被人用他自己的“資產論”堵得啞口無言。
他一言不發地結束通話電話,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時曜所在那家網咖的監控畫麵。
螢幕上,那個他以為能輕鬆拿捏的女人,正安靜地坐著。而那個向來無法無天的侄子,正愣愣地盯著她推過去的那杯茶,一臉茫然。
時津的眉頭,緩緩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