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林晚照準時出現在了時氏集團總部門口。
計程車司機探出頭,看著那棟直插雲霄的玻璃幕牆大樓,咂了咂嘴:“姑娘,來這兒上班啊?了不得。”
林晚照付了錢,沒說話。
這棟樓與其說是寫字樓,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紀念碑,紀念著金錢與權力。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的光芒刺眼,沒有半點暖意。
跟她那個能聞到樓下包子鋪香味兒的小公寓,完全是兩個世界。
前台確認了她的身份,臉上職業性的微笑恰到好處,眼神裏卻藏著一絲來不及收斂的探究。一位姓陳的總裁秘書很快下來接她,一身得體的套裝,走路帶風。
“林小姐,這邊請。”
專用電梯。
數字飛速攀升,林晚照有種輕微的失重感。
電梯門在頂層開啟,一條長長的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沿途經過的辦公區,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混雜著好奇、審視,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敵意。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羊,連羊毛的顏色都和周圍格格不入。
陳秘書推開一扇厚重的雙開門。
“總裁,林小姐到了。”
林晚照的視線穿過巨大的辦公室,落在了落地窗前那個背影上。
男人身材挺拔,正舉著電話,一連串德語從他口中快速吐出,又快又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整個空間的氣壓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極低。
林晚照默默站在原地,聽著那串她完全聽不懂,但能感覺到其中分量的外語,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人比照片上看著還難搞。
電話結束通話。
時津轉過身。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晚照身上,那不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和風險。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下,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簽了它。”
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溫度。
正是那份《共同監護與經營協議》。
林晚照沒動,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時先生,在簽字之前,我想我們有必要溝通一下。我的要求很簡單,約法三章。”
時津抬眼,示意她繼續。那眼神像是在說:我給你三十秒。
“第一,我隻負責時曜的生活起居和心理健康,確保他平安長大。第二,時氏集團的任何經營事務,我一概不參與,不發表任何意見。第三……”
“林小姐。”
時津打斷了她,聲音裏透著一股極度的不耐煩。
他伸出手指,用筆尖重重地點在協議的某一頁上。
“協議第七章,第三條,核心條款。”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所有價值超過集團總資產千分之一的決策,或任何涉及公司戰略方向、核心管理層人事變動的決議,均需甲乙雙方,也就是我和你,共同簽字方可生效。”
林晚照的瞳孔微微一縮。
時津的律師適時上前一步,用一種宣讀判詞的口吻解釋道:“林小姐,這項條款意味著,如果您采取消極不合作的態度,拒絕簽字,理論上,整個時氏集團的重大決策流程都將陷入癱瘓。”
林晚照氣笑了,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合作,這是綁架。
時津看著她,眼神裏的輕蔑毫不掩飾,彷彿已經看穿了她所有心思,認定她就是他那個異想天開的兄長安插進來,別有所圖的女人。
“要麽合作,要麽成為時氏集團的罪人,你自己選。”時津下了最後通牒。
退路被堵得死死的。
林晚照看著那份協議,再看看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牙又開始疼了。她拿起筆,整個辦公室的人都鬆了口氣,彷彿一場鬧劇終於要收場。
時津的眼神也緩和了一瞬,那是一種掌控全域性後,對棋子歸位的漠然。
然而,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前一秒,林晚照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和眼前這一切都毫不相幹的問題。
“時曜喜歡吃什麽?”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連律師臉上那職業性的表情都僵住了。
時津和他身後那群年薪千萬的精英團隊,全都愣住了。這個問題,簡單到荒謬,卻又尖銳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破了現場虛偽的商業氛圍。
時津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對這個法律上需要他“共同監護”的侄子,竟然一無所知。
他看著林晚照,那個他原本以為能用錢和權勢輕鬆拿捏的“鹹魚”,眼神裏除了輕蔑,第一次多了一絲無法掌控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