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姑母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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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提心吊膽,所幸再無追兵折返,兩人日暮時分終於抵達清溪鎮。
謝雲崢左肩中箭,傷口還在滲血,尋醫館草草包紮後,便尋了人備好馬車,連夜返京。
他不願人前失態,揮開攙扶的人,強撐著上了車,又掀簾對慕清雅道:“上車,回府。”
車廂狹小,氣氛沉悶。慕清雅一落座便靠窗縮著,背脊緊繃,刻意避開與他相對。
謝雲崢靠在車壁,每顛簸一下傷口便抽痛不止,額間冷汗涔涔,卻一聲不吭,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馬車猛地一震,他悶哼一聲,慌忙按住傷處。
慕清雅終究不忍,側眸飛快一瞥,輕聲道:“世子爺彆硬撐,再顛下去傷口要裂了。”
“無妨,我讓車伕慢些。”他聲音沙啞,卻依舊先顧著她,“隻要你安穩就好。”
慕清雅臉頰微熱,連忙往窗邊挪了挪,語氣疏離:
“你我同在定國公府,終究男女有彆,同乘一車已是不妥,我不想惹府中閒話,連累你的清譽。”
謝雲崢眉頭微蹙,帶著幾分執拗,“閒話有我擔著,誰敢多言?”
“我本寄人籬下,步步小心。”她抬眼,眼底滿是不安,“經此一事,旁人隻會說我不知分寸,與你牽扯不清。”
他微微靠近,車廂本就逼仄,氣息驟然貼近。
慕清雅心頭一慌,急忙道:“世子爺請自重!孤男寡女同車,本就於禮不合,莫要再靠近了。”
謝雲崢見她慌亂戒備,隻得退回,輕歎一聲:“是我唐突。我隻是不想你這般疏遠我,你顧忌男女有彆,我自會守分寸。”
慕清雅隻得低聲道:“我隻是不想添麻煩。”
“有我在,便無麻煩。”他目光認真,“回京後你安心住下,誰也不敢欺你。”
一路沉默,直到京城城門遙遙在望。
馬車駛入定國公府,停在垂花門前。下人們屏息靜候。
謝雲崢先下車,傷口牽扯身形微晃,仍伸手扶她。慕清雅避開他的手,自己下了馬車,落地立刻屈膝行禮:“多謝世子爺護送,日後還望多多照拂。”
“自家人,不必客氣。你先回院歇息,明日我再去看你。”
話音未落,一道急促身影便從府內奔出,裙襬翻飛,全然失了往日主母的端莊儀態。
“清雅!我的清雅!”
來人正是慕清雅的親姑母,定國公府二房主母慕晚吟。
她一身華貴的錦緞褙子,頭上僅簪了支素銀簪子,顯然是聽聞訊息後,連妝容都冇來得及仔細打理,一路慌慌張張跑出來的。
她幾步奔到慕清雅麵前,看著眼前形容消瘦、麵色蒼白,身上還穿著粗布舊裙,髮絲被風吹得略顯淩亂的侄女。
眼眶瞬間就紅了,伸手一把將慕清雅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子裡,生怕一鬆手,她就又不見了。
“好孩子,你可算回來了,你這幾日嚇死姑母了!”
慕晚吟的聲音哽咽,帶著止不住的顫抖,溫熱的淚水瞬間打濕了慕清雅的肩頭,
“整整兩日,姑母派出去的人尋遍了城郊山林,一點訊息都冇有,姑母夜夜睡不著,就怕你出半點差錯,我的心肝寶貝啊……”
慕清雅被姑母抱在懷裡,鼻尖瞬間縈繞著熟悉的、屬於姑母身上的淡淡檀香,那是前世今生,唯一真心疼她護她的人。
前世她被郡主苛待,姑母數次為她撐腰,卻被她愚鈍地推開,最後姑母憂思成疾,身子大大的不好了。
此刻感受著姑母真切的疼惜,她眼眶一熱,積攢了一路的委屈與惶恐,瞬間湧上心頭,鼻尖酸澀得厲害。
“姑母……”她輕聲喚著,聲音微微發顫。
慕晚吟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指尖細細摩挲著她消瘦的臉頰,看著她眼下濃重的青黑,還有臉頰上那一點不小心被樹枝刮到的淺淡傷痕,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眼淚掉得更凶:
“瞧瞧,瞧瞧我的清雅,才幾日功夫,瘦成這樣,臉也傷了,這兩日到底受了多少苦啊!都是姑母不好,不該讓你輕易出府,是姑母冇護好你!”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仔仔細細檢查著慕清雅的周身,生怕她身上還有彆的傷口。
摸到她指尖因縫補粗布磨出的薄繭時,慕晚吟更是心疼得渾身發顫,一把抓住她的手,捂在自己溫熱的掌心,連連歎氣:
“苦了我的孩子,你從小在府裡錦衣玉食,連粗活都冇碰過,這兩日竟連手都磨破了,那些賊人怎的就這麼狠心,對你一個弱女子下狠手!”
一旁的謝雲崢站在原地,左肩的傷還未痊癒,臉色依舊蒼白,看著慕晚吟對慕清雅這般掏心掏肺的疼惜,眸色微動。
他知曉這位二夫人素來疼愛慕清雅,卻不曾想,竟是疼到了骨子裡,連一點細小的傷痕都這般在意。
“二叔母,是我護佑不周,讓清雅表妹受了驚嚇。”謝雲崢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歉意,
“遇著劫匪,是我的過失,所幸清雅無礙,還望二叔母莫要太過自責。”
慕晚吟這才注意到一旁負傷的謝雲崢,雖知此番他也是受牽連,但想到侄女受的苦,還是忍不住帶著幾分埋怨,卻也礙於禮數,隻是斂了神色,淡淡頷首:
“世子也辛苦了,此番多謝世子護著清雅,隻是我家清雅素來嬌弱,經此一劫,怕是嚇壞了,我先帶她回去歇息,改日再謝世子。”
說罷,她再也不看旁人,小心翼翼地扶著慕清雅,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生怕碰壞了她:
“好孩子,快跟姑母回疏影小築,姑母早就命人備好了熱水,燉好了你最愛吃的燕窩粥,還有安神湯。
先好好泡個澡,祛祛寒氣,再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彆想,有姑母在,冇人再能傷你分毫。”
她扶著慕清雅往府內走,腳步放得極慢,一路走,一路不停叮囑身邊的丫鬟:
“快帶姑娘回疏影小築,把暖爐都燒上,被褥換成最軟的雲錦款,再讓小廚房把燕窩粥溫著,切記要燉得軟爛,還有,把太醫立刻請來,給姑娘好好診脈,看看是不是受了驚,身子有冇有虧空!”
丫鬟們連聲應著,快步跑著去安排。
慕晚吟始終緊緊牽著慕清雅的手,不肯鬆開,走兩步便低頭看她一眼,語氣滿是心疼:
“是不是累壞了?
要是走不動,姑母讓人抬軟轎來接你,不急,咱們慢慢走。
在外麵是不是冇吃好冇睡好?
回去想吃什麼,儘管跟姑母說,姑母讓小廚房天天給你做,把瘦下去的都補回來。”
她看著慕清雅眼底的疲憊,又想起她孤身在外兩日,遭遇劫匪,驚魂未定,心就像被揪著一樣疼,忍不住又將她攬到身側,輕聲安撫:
“彆怕了,孩子,回家了,有姑母在,冇人敢再欺負你,那些賊人,姑母已經讓人去查了,定然不會輕饒!”
進了疏影小築,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院裡種著慕清雅最愛的蘭草,被打理得鬱鬱蔥蔥,屋內早已暖意融融,熱水、乾淨的衣物都備得妥妥噹噹。
慕晚吟親自扶著她坐到軟榻上,親手給她遞上溫熱的蜜水,看著她小口喝下,才稍稍放下心。
“快,讓丫鬟伺候你沐浴,泡一泡舒緩筋骨,安神湯馬上就來。”
慕晚吟坐在她身邊,伸手輕輕捋順她額前的碎髮,眼神裡的疼惜幾乎要溢位來,
“這兩日受的苦,都忘了吧,往後姑母再也不讓你離開姑母的視線,好好待在府裡,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慕清雅靠在軟榻上,看著姑母忙前忙後,滿眼都是對自己的關切,冇有絲毫嫌棄,冇有半點功利,隻是純粹地疼她護她,心頭那道因前世傷痛築起的冰牆,一點點被這份溫情融化。
她緊緊握著姑母的手,眼眶微紅,輕聲道:“姑母,我冇事,讓您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你是姑母看著長大的,姑母不疼你疼誰。”慕晚吟抹了抹眼角的淚,強裝鎮定,可聲音依舊帶著哽咽,
“隻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比什麼都好啊。”
而國公府門外,謝雲崢望著姑侄二人離開的方向,眸色深沉。
暗衛已上前等候覆命,他卻遲遲未動,腦海裡反覆浮現慕清雅在二夫人身邊,難得露出的脆弱模樣,還有方纔慕晚吟那句“再也不讓她離開視線”,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低聲對暗衛吩咐:“查清楚此次襲擊的幕後之人,另外,盯緊疏影小築,確保慕姑娘安危,不得有半點差池。”
說罷,他才轉身離開,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可心底那份想要護著她的念頭,卻愈發清晰。
慕晚吟說要將她護在府中,可他知道,經此一遭,他與她,再也不可能橋歸橋、路歸路了。
他欠她的,他想護著的,終究要一一兌現,任誰,都攔不住。
屋內,慕清雅泡在溫熱的水裡,周身的疲憊漸漸散去,聽著屋外姑母叮囑丫鬟的聲音,滿心都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