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解了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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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的燥熱悶得人喘不過氣，藥勁在慕清雅四肢百骸裡瘋竄，如烈火灼燒，又似蟻蟲啃噬。
她渾身軟得脫力，後背死死抵著冰冷的牆壁，妄圖借那點涼意壓下翻湧的燥熱。
額前碎髮早已被冷汗浸濕，黏在潮紅的臉頰上，呼吸急促又細碎，牙關緊咬，下唇幾乎要被咬破，才勉強撐著最後一絲神誌，不讓自己失態癱軟。
前世被磋磨、慘死的畫麵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方纔慕清玉那句“姑母一心為你相看人家”，更是刺得她心口發緊。
她今生所求的從來不是高門貴府，不是榮華富貴，隻是逃離定國公府，逃離謝雲崢，尋一戶尋常人家安穩過活，這一點念想，如今竟也成了奢望。
謝雲崢站在不遠處，周身氣壓比方纔更沉。
慕清玉的嘶吼字字入耳，他原不知二嬸母竟早已暗中為慕清雅相看人家。
一想到這個素來安靜溫順的孤女，不久便要被許給旁人，一股莫名的鬱氣驟然湧上心頭，竟有些怒火攻心，指尖不自覺攥緊，眸色暗沉得厲害。
他看著她被藥性折磨得渾身發抖、瀕臨崩潰的模樣，心下焦灼，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探她的脈息，試著用內力幫她壓製藥性。
可剛一靠近，慕清雅便像受驚的獸，猛地偏頭躲開，聲音嘶啞又顫抖，滿是抗拒：“彆碰我！”
她的眼神裡滿是恐懼，不是怕藥性的折磨，而是怕他，怕重蹈前世的覆轍，怕再和這個人扯上半點乾係。
謝雲崢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眼底深入骨髓的排斥，心頭微澀。
他知曉男女授受不親，可瞧她這般痛苦，實在無法袖手旁觀，沉吟片刻，便轉身對著候在門外的墨硯，壓低聲音厲聲吩咐：
“速速去尋一位信得過的大夫，悄悄帶來，此事務必保密，半分風聲都不可泄露出去！這裡是城郊彆院，不可驚動宴席上的人，壞了她的清譽。”
墨硯不敢耽擱，領命立刻快步離去。
廂房內再度陷入死寂，隻剩慕清雅壓抑的喘息聲。
謝雲崢回頭，目光落在她狼狽又倔強的模樣上，方纔因聽聞她要被相看人家而生的怒火還未消散。
他心裡對這個總帶著淡淡疏離、卻又屢屢牽動他目光的孤女，確實多了幾分不一樣的興致，再想到她無依無靠，今日又遭此大難，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落定。
他緩步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勢，全然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量：
“今日之事，幸而隱秘，無人知曉，並未有損你的名節。隻是你孤身一人，無父兄依仗，日後在京中，終究少幾分依靠。”
頓了頓，他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合理不過的安排：
“我身邊缺個細心妥帖的人，你若肯入我院中，我便納你為妾。往後有我照拂，再無人敢輕易欺辱你，你也能在京中有個立身之處。”
在他看來，以她孤女的身份，能得他這位世子庇護，入府安居，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出路，更是抬舉。
可這話落在慕清雅耳中，卻如同驚雷，瞬間炸得她渾身發冷，所有的藥性燥熱都壓不住心底的寒意與憤怒。
她猛地抬眼，看向謝雲崢，原本因藥性迷離的眼神，此刻變得無比清明，滿是決絕與嘲諷，聲音雖弱，卻字字鏗鏘，冇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世子不必多言，我絕不答應。”
“這從來不是有冇有庇護、能不能立身的問題。”慕清雅撐著牆壁，勉強站直身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堅定，
“我慕清雅就算是孤苦一生，也絕不做他人妾室，更不會入你定國公府，與世子有半分牽扯。”
前世身為正妻，尚且落得那般淒慘下場，一屍兩命，受儘磋磨，如今讓她屈身為妾，困在他身邊，更是癡人說夢。
她要的從來不是庇護，不是安穩，是徹底逃離這個讓她屍骨無存的地方。
“世子今日救我，恩情我記在心裡，日後定會想辦法償還，但納妾之事，絕無可能。還請世子日後，莫再提此事，也莫再管我。”
她的拒絕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眼神裡的抗拒與厭惡，毫不掩飾。
謝雲崢徹底怔住，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如此乾脆地拒絕，甚至被她眼中的疏離刺得心口發悶。
他以為的妥帖安排，在她眼裡竟是避之不及的禍患。
他看著她蒼白又倔強的臉，心頭怒火與錯愕交織，最終卻隻能壓下情緒，沉聲道：
“我不逼你。先等大夫來解了藥性，其餘事，日後再說。”
可他心裡依舊認定，以她的處境，除了依附於他，彆無更好的選擇。
謝雲崢立在原地，看著她這副強撐的模樣，心頭那點被拒絕的鬱氣散了些，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見過京中貴女的嬌柔諂媚，見過府中下人的小心翼翼，卻從冇見過誰像她這般，明明身處絕境、被藥性折磨得近乎崩潰，還能守著一身傲骨，將他的“抬舉”拒得乾乾淨淨。
那份疏離與倔強，反倒讓他心底的興致更濃了幾分，眸色沉沉地望著她。
既不靠近，也不離去，就那樣靜靜守著，周身的冷意淡了些許，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耐心。
不過半柱香功夫，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墨硯壓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世子，大夫請到了。”
謝雲崢頷首，沉聲道：“帶進來，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墨硯領著一位揹著藥箱的老者悄聲而入，老者進門便垂著頭，目不斜視，顯然是深諳保密之道。
謝雲崢側身退到窗邊，將位置讓開，語氣淡漠吩咐：
“替她診治，解了體內藥性，切記，今日之事，不可對外吐露半個字。”
老者連連應諾，上前給慕清雅診脈，指尖剛搭上去，便眉頭微蹙，低聲道：
“姑娘是被下了烈性藥，所幸發現及時，老朽開方煎藥，服下後靜養半日便可化解，隻是過程難免燥熱難耐，需得強忍。”
慕清雅閉了閉眼，強壓下喉間的燥熱，啞聲道：“有勞大夫。”
她始終垂著眼，不願再看謝雲崢，滿心都是逃離此處的念頭。
隻要解了藥性，她便立刻回姑母身邊，得儘快讓姑母相看，想辦法徹底遠離定國公府，遠離眼前這個人。
謝雲崢將她的躲閃看在眼裡，心頭微沉，卻也冇再開口，隻是看著大夫開藥方，示意墨硯跟著去煎藥，廂房內又恢複了安靜。
他餘光瞥見慕清雅渾身緊繃、臉色時紅時白的模樣，終究是不忍，抬手將窗邊的小窗推開一條縫隙，微涼的晚風灌進來，稍稍驅散了些許悶熱。
“風涼，彆吹太久。”他下意識開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話一出口，自己都微微一怔。
慕清雅卻像是冇聽見，依舊垂眸不語，周身的抗拒分毫未減。
謝雲崢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心底暗自思忖。
他從不會強人所難，可慕清雅這般決絕，反倒讓他愈發放不下。
他不急，今日之事雖了，但她孤身一人，在這京中終究難立足，總有她需要依靠自己的時候，這納妾之事，也並非毫無轉圜的餘地。
不多時，墨硯端著煎好的藥湯進來，苦澀的藥味瀰漫在廂房裡，慕清雅接過藥碗，冇有絲毫猶豫，仰頭一飲而儘，藥汁的苦澀壓過了體內的燥熱。
她攥著藥碗的手微微泛白，抬眼看向謝雲崢，一字一句道：
“多謝世子安排，藥性解後，還請世子讓人送我回姑母處，今日之事，清雅感激，卻也望世子信守承諾，莫再糾纏。”
謝雲崢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薄唇微抿，終是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