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保持距離，互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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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謝雲崢與江北野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江北野還在回味方纔的偶遇，摸著下巴道：
“你堂兄這表妹，瞧著倒是有幾分意思，安安靜靜的，不像……”
他本想說“不像會主動往人前湊的”，但想到慕清雅是謝雲崢二嬸的侄女，而謝雲崢對那位二夫人似乎頗為敬重，與二房的堂兄謝雲辭關係也極好，便臨時改了口風，笑道：
“小姑娘倒是沉靜得很，方纔若非我們出聲，她怕是已悄悄避開了。”
謝雲崢步伐未停，聞言隻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江北野又自顧自道：“不過說起來，她怎麼會獨自在此？連個丫鬟也不帶。這年紀的小姑娘，膽子倒是不小。”
謝雲崢的目光落在前方被樹影切割的光斑上，並未接話，心中卻因江北野最後那句“獨自在此”而微微一動。
是丁點大的年紀，身量看著比上回偶遇時，似乎又長開了些。二嬸教女向來嚴格，規矩是錯不了的。
至於品性……這些時日的相處看來，這孩子的安靜倒不似作偽，與雲辭堂兄所說大致不差。
隻是那雙眼睛太過澄澈，終究還是個未諳世事的孩子。
今日在水榭，她確實一直安靜地待在角落，若非江北野眼尖，他幾乎未曾注意到她的存在。
方纔的“偶遇”，也的確是她先到，且在他們出現時有意避讓。
或許，真的隻是小姑娘想獨自清靜片刻，恰巧走到了這處僻靜地方？是自己多慮了。
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是盧蓉那般下作之人。
謝雲崢性情本就清冷疏淡，不喜交際，若非職責所在或必要場合，多半深居簡出，等閒難見。
也因此，他對旁人的心思，尤其是後宅女眷那些彎彎繞繞，並不敏感，也無意深究。
方纔那一閃而過的疑慮，與其說是多疑，不如說是身處其位、見慣趨附後的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
但審視的物件若換作是雲辭認可的人，這份審視便顯得多餘了。
雲辭與他雖性情迥異，一文一武一暖一冷，卻自小親厚。
既是雲辭在意關照的表妹，他自然也需給予基本的尊重與……不打擾。
是的，不打擾。
他深知自己一身冷硬風骨，常年浸染邊關肅殺之氣，與這深宅內院的柔靡格格不入，更不擅與這等年紀尚小、又明顯膽怯安靜的小姑娘相處。
保持距離，互不打擾，便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慕家表妹年紀尚小，又初來乍到，許是覺得宴席悶人，出來透透氣罷了。”
謝雲崢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慣常的疏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江北野挑眉，有些意外謝雲崢會為這位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表妹解釋。
但轉念一想謝家二房的情況，以及謝雲崢與謝雲辭雖性情迥異卻感情甚篤，便也瞭然，不再多問，隻笑道：
“也是，這年紀的小姑娘，怕是覺得跟我們這些‘不解風情’的武人待在一處無趣得緊。”
謝雲崢不置可否，將這點微不足道的插曲徹底拋開。
一個無關緊要的表妹，一次純粹的巧合，不值得他耗費心神。
他的思緒很快便轉向了亟待處理的軍務與北疆佈防。
“兵部那批甲冑的數目，你方纔說略有出入，具體是何處？” 他沉聲將話題拉回正事，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專注。
江北野見他主動提起，立刻收了閒聊的心思，正色道：“是北境三衛那邊報上來的數字，與兵部存檔略有出入，我已讓人去覈對……”
暮色四合，園中漸次亮起燈籠。
慕清雅回到疏影小築時，廊下已候著個青衣小丫鬟。
春桃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前：
“小姐，二夫人讓廚房燉了銀耳羹，正溫著呢。夏荷在小廚房看著火，奴婢這就去端來？”
“不忙，”慕清雅輕聲應了，腳步未停地進了西廂。
屋內燭火已被秋菱點起，將素淨的擺設映得暖融。
她在臨窗的榻邊坐下，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白日裡那雙沉靜的眸中，此刻映著搖曳的燭光，卻冇什麼波瀾。
“小姐先用些羹吧，仔細涼了。”
春桃不多時便端著朱漆托盤進來，將白瓷盅輕輕擱在榻幾上。
夏荷跟在後麵，手裡捧著個手爐，也輕聲勸道：“今兒個天還潮著，小姐暖暖手。”
慕清雅依言用了幾口，便讓她們撤了下去。
秋菱收拾碗盞時，她已從枕下取出本薄薄的冊子，就著燭光看了兩行。
春桃見她看得專注，便示意兩個妹妹放輕了動作，隻默默將燈燭又挑亮了些。
夜漸深，外院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子夜。而內院這扇窗裡的燭火，則在亥時初便熄了。
春桃最後檢查了窗栓，夏荷收好筆墨，秋菱放下了帳幔，三人退出時腳步輕悄，幾不可聞。
次日清晨，慕清雅如常去給姑母請安。
春桃隨侍在側，夏荷留在屋裡收拾，秋菱則去小廚房備著午間的茶點。
路過園中那片海棠時，慕清雅腳步未停，目光也未偏。
倒是二夫人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末了囑咐道：
“過幾日你雲崢表哥要辦詩會，你若想去瞧瞧便去，不想去就在屋裡歇著，不妨事的。”
她垂眸應了，春桃在一旁接過二夫人賞的一碟新做的桂花糕，道了謝。
謝雲崢這日天未亮便出了府，直到暮色再臨纔回來。馬鞍旁掛著個油紙包。
經過垂花門時，他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徑直往前院去了。那包蜜漬杏乾送到了謝雲辭院裡。
晚上謝雲辭讓身邊的小廝送了包蜜漬杏乾給慕清雅，說是彆人送的，自己也不愛吃，想著女孩子都喜歡甜的，就送來給表妹了。
午後下了雨，她聽了會兒雨聲，又臨了半頁字。
夏荷進來添茶時，見她臨的是衛夫人的《古名姬帖》，筆畫清秀端正，與平日那手規矩的簪花小楷不大一樣，便抿嘴一笑，也不多問，隻將茶水溫在套盞裡。
雨停時，西邊天際透出些晚照。
秋菱進來稟說小廚房煨了薏米粥，問可要現在用些。慕清雅擱下筆，望瞭望窗外被洗得發亮的青石小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