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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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姝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眼底掠過一絲難堪和委屈。
她出身高貴,容貌才情俱是上佳,在京中貴女中一向備受追捧,何曾被人如此冷淡對待過,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但僅僅一瞬,她便調整過來,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儀態,柔聲道:“既然表哥與江世子有正事要談,靜姝便不打擾了。姑母那邊還等著我呢。”
她盈盈一禮,轉身離開,背影依舊優雅,隻是腳步比來時略快了些許。
幾個原本跟在她身後的小妹妹連忙迎上去,低聲說著什麼,似在安慰,目光卻不時瞥向謝雲崢的方向,帶著好奇與探究。
謝雲崢對周遭的視線恍若未覺,與江北野徑直朝不遠處一處更僻靜的涼亭走去。
從頭至尾,他的目光都未曾在水榭中那個極力降低存在感的素淡身影上有過片刻停留。
而角落裡的慕清雅,雖然始終垂著眼,但許靜姝過去後那邊的對話,伴隨著斷斷續續飄來的“雲崢表哥”、“靜姝”、“海棠”等字眼,以及最後許靜姝那略顯急促離開的腳步聲,已足夠讓她在心底勾勒出大概。
果然,和前世一樣。許靜姝的熱絡,謝雲崢的冷淡。
隻是前世她深陷局中,隻覺謝雲崢冰冷難以接近,卻看不懂這冷淡背後,或許也有幾分對**郡主強行撮合的不耐與抗拒。
當然,這與她再無乾係了。
她輕輕撥出一口一直屏著的氣,指尖的涼意稍稍褪去。
許靜姝的出現,非但冇有讓她更慌,反而像一盆冷水,讓她徹底清醒,也讓她遠離謝雲崢的決心更加堅定。
涼亭那邊,江北野用手肘碰了碰謝雲崢,壓低聲音戲謔道:
“喂,子淵,你這也太不給許三姑娘麵子了吧?冇看郡主那邊,眼睛都快笑彎了。許三姑娘這未來世子夫人的架勢,可是擺得十足十啊。”
謝雲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掠過水榭中那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尤其是在母親與許靜姝親昵交談的畫麵上停留一瞬,隨即收回,語氣淡漠:
“無稽之談。母親喜歡熱鬨,由她便是。”
“喲,這話說的,” 江北野挑眉,
“那可是你親表妹,昌寧伯府的嫡女,我瞧著挺好,家世模樣配你都綽綽有餘。你就真一點想法冇有?”
“慎言。” 謝雲崢打斷他,眼神銳利了些,“今日隻談兵部行文與北疆佈防。”
江北野見他真有些不悅,摸摸鼻子,訕訕道:‘
’“行行行,談正事,談正事。不過子淵,有些事,怕是避不過的。” 他意有所指地又朝水榭主位方向努了努嘴。
謝雲崢不再接話,將目光投向遠處粼粼的湖麵,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
水榭內,絲竹悠揚,宴席正酣。
隻是上首謝老太太的座位空了出來——老人家畢竟年事已高,坐了約莫半個時辰,略感疲憊,便在一眾仆婦的簇擁下,回慈安堂歇息去了。
主位便隻餘**郡主。
在許靜姝帶著些許難堪轉身離開後,低語與目光愈發微妙。但很快,她便調整好姿態,重新掛上明媚笑容,親昵地挨著**郡主坐下,略帶撒嬌地抱怨:
“姑母!雲崢表哥還是老樣子,跟他說話,三句離不開公務,冇趣得緊。”
**郡主愛憐地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
“你這孩子。你表哥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從小就是個悶葫蘆,心裡有十分,嘴上也不肯說一分。他肩上擔子重,你多體諒些。”
許靜姝何等聰慧,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臉上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嬌聲道:“姑母……”
這對錶兄妹之間的微妙氣流,以及**郡主毫不掩飾的偏向,在場許多精明人都看在眼裡。
很快,便有夫人帶著笑意,低聲對**郡主道:
“許三姑娘真是越來越好模樣,又知書達理,和府上世子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對璧人,郡主好福氣。”
**郡主聞言,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嘴上卻道:
“孩子們都還小,婚事不急。靜姝那丫頭被我兄長嫂嫂寵得有些心高,還需好好磨磨性子。”
話雖如此,那語氣中的滿意與期待,卻遮掩不住。
旁邊幾位夫人紛紛笑著湊趣:
“世子爺年輕有為,沉穩持重,是國之棟梁,性子謹慎些也是應當的。”
“可不是,許三姑娘活潑伶俐,正好和世子互補,郡主真是好眼光,好福氣。”
“我看著靜姝姑娘長大,這模樣性情,滿京城裡也是拔尖的,和世子站在一起,那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郡主聽著這些奉承,臉上的笑容越發舒展,看向許靜姝的目光也更加慈愛滿意。
她不著痕跡地再次掃視了一圈水榭,視線在幾個適齡的閨秀身上略作停留,最終又落回許靜姝身上,心中那份屬意更加堅定。
水榭中的氣氛,因這小小的插曲,似乎變得更加活絡,也更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絲竹聲再次悠揚響起,掩蓋了無數低聲的私語與打量。
許靜姝在一眾閨秀中遊刃有餘,時而妙語連珠,時而展露才藝,引來陣陣讚歎,儼然成了此刻的焦點。
而慕清雅將自己縮在更不起眼的陰影裡,彷彿一株安靜生長在華麗花叢邊的草,無人問津,纔是她此刻最安全的屏障。
她看著眼前的繁華熱鬨,心中一片冰涼的平靜。
她輕輕摩挲著茶杯溫熱的邊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緒。
她知道,從許靜姝踏入這裡開始,那場圍繞定國公世子夫人位置的無聲較量,就已經在許多人心中拉開了序幕。
如今老太太回房,這水榭內,更是**郡主與許靜姝的主場了。
而她,隻願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直到悄然離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