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公主是個“老女人”
“殿下……他們方纔,是認出您了麼?”走出人群好一段,知夏才仰起臉,小聲問道。
秦忌搖頭,隻從喉間逸出一聲低笑:“你家殿下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叫那群眼高於頂的紈絝一眼認出來。”
他側首,瞥見小丫鬟依舊緊繃的神色,便又多解釋了幾句:“那些膏粱子弟,行事自有其章法。看人不順眼,動輒就殺人全家。而且未必需要親自動手,自然有底下想要攀附討好的,爭著搶著替他們把醃臢事辦了。即便有朝一日東窗事發,被拎到堂前——人家依舊斜著眼,心裡隻怕還嫌你聒噪,何來悔意?”
知夏聽得入神,追問道:“這些人腦子是不是壞掉了?竟然都不怕死?”
她可是這天底下最怕死的人了。
畢竟死了,就沒辦法再照顧殿下了……
“誰讓他們家裡都有高祖爺賜的丹書鐵券呢。”秦忌聳聳肩,無奈道:“有些事,為尊者諱。可這丹書鐵券,高祖爺做得的確不地道,如同縱虎兕出柙。旁人惜命,不敢以卵擊石,他們便越發肆無忌憚,總覺得這世間的規矩,到他們門前就該拐個彎兒。”
“……”
“別看剛剛狐假虎威震懾了他們,但等他們挨訓、受罰結束,肯定有人覺得憤懣難平,那股邪火憋在心裡,總得尋個出處。他們不會覺得自己有錯,隻會怨我們多事,折了他們的顏麵。屆時若再有人在一旁,看似公允地撩撥幾句——什麼「堂堂公侯之子,竟被逼得如此憋屈,列祖列宗的臉麵何存」——你猜會如何?”
“……”
秦忌嗬嗬笑了兩聲,繼續道:“讓他們為國為民,那是強人所難;可若教他們欺壓良善、抖擻威風,那點子心思可就活絡了。回頭一想,是啊!在自家地盤上還這般窩囊,日後如何在京城立足?豈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接下來,必定要千方百計探查我們的底細。”
言罷,秦忌正色看向身側的小丫鬟。
知夏一張小臉煞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顯然被這森然的京城規則嚇得不輕。
秦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安撫道:“放心,他們查不到。英俊瀟灑的公子哥常見,水靈靈的小丫鬟可太難尋了~~所以這段時日,我去療傷,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長公主府裡。若是不慎被他們摸到蹤跡,擄了去……”
他未盡之言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其意自明。
知夏被他拍得一顫,抬起眼,努力想擠出個「不怕」的笑容,可惜那嘴角翹得僵硬,比哭還難看。
但很快,她就眨了眨眼,忽然反應過來。
“殿下?”
“嗯?”
“您說這麼多……”她狐疑地打量著秦忌俊逸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故意嚇唬奴婢,就是不想讓奴婢再跟著您?”
“……”
秦忌聞言,眉梢一揚,故作訝異:“難道本殿下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人?”
“就是!就是!”
知夏像是抓住了把柄,連日來的擔憂委屈混著些許氣惱湧上來,腮幫子微微鼓起:“殿下慣會欺負人!他們若真敢來,奴婢就說……就說自己是燕王世子的貼身丫鬟,看他們誰敢動!”
說完,還氣呼呼地撅起嘴,腳尖一踢,就將一顆小石子「啪」地踢開老遠。
“難怪王妃總說不喜京城,怎麼儘是這般人物?家裡有人做著官,就很了不得麼?”
秦忌悠哉悠哉:“那可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府。”
“國公再厲害,還能有王爺厲害?王爺王妃就從不這樣~~”
秦忌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笑意,語氣平淡地陳述:“可是當初北伐的時候,我爹也隻是在徐國公麾下聽令的……”
“啊?”知夏愕然抬頭,小嘴微張,顯然從未聽過這層關係。
“哈哈!”
瞧見小丫鬟一臉愕然,秦忌心情頗好。
事實上,這纔是世間的常態。
家中長輩沙場拚殺、朝堂博弈掙來的權勢,子孫拿來享用……本就是天經地義的。
等級森嚴的社會裡,人們更能接受「形勢比人強」的事實。
哪怕死了,也隻會怨恨自己的出身。
倒是知夏,沉默了一會兒,思緒又飄了……
“殿下,長公主應該是個好人吧?”
“怎麼忽然這麼問?”
“……”
知夏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藕荷色的係帶,小聲道:“奴婢聽人說起……長公主殿下一直未曾婚配。奴婢是怕……怕她性子不好相與,到時候,委屈了殿下。”
在王府裡,雖然她年紀最小,但因為她是殿下的貼身丫鬟,所以逢人都要喊她一聲知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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