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噤若寒蟬
秦忌聞言,卻隻是低低笑了一聲,置若罔聞,聲音如敘閑常:“徐鴻,玄陽開國功臣之首。曾任征虜大將軍,親率中軍破北桓大都,焚其宗廟,絕其社稷……高祖授其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右柱國、太傅、參軍國事,改封徐國公,歲祿五千石,賜世襲丹書鐵券。”
“徐忠……徐鴻長子。初封靖安侯,隨父掃蕩北桓殘部時,頭一個登上北嶗關城頭,僅此一戰,身負一十四刀,血浸重甲。後入登先營,六次蟻附攻城,六次負傷。及至凱旋,八百登先營死士,戰後隻活下四人,而徐忠本人……折一臂,脊骨受損,終身不能立。陛下憫其忠勇,特賜號宋國公。”
秦忌說完,視線落在徐允驟變的臉上,唇邊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譏諷道:“今日燕王世子奉旨入京,陛下明詔,主道禁絕縱馬。不知閣下……是徐國公呢,還是宋國公呢?竟敢公然抗旨?”
話音剛落, 圍觀眾人齊齊露出懼色。
就連那幾個剛擠進人群,想要嗬斥的捕快也僵在原地。
這小子什麼來頭?
莫不是瘋了?!
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絕不能在這位徐小公爺麵前提那二位的名字?
將門世家,最看重的就是【將門虎子】。
可徐允……莫說與其祖、其父相比,便是京城尋常勛貴子弟中,也稱不上出眾,常在背後唸叨一句虎父有犬子。
昔年有位宮妃的外甥,酒後於青樓妄議徐家「一代不如一代」,次日便被徐允帶人闖入府中,生生掌摑至昏厥。
此事鬧到禦前,陛下也不過以勛貴子弟紛爭為由,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皇親國戚私下閑談尚且如此,今日怕是要見血了……」
“徐允!燕王世子今日入京,你若敢在此動手,我定稟明父親,上書朝廷!陛下或可容你,徐國公與宋國公家法森嚴,豈能輕饒?”
一聲清喝破空而來。
秦忌轉頭看了一眼,竟是一位女捕頭?
雙眉不似柳葉似狹刀,倒不是說長相如何傾國傾城,隻是過於英氣勃發,很大程度上讓人忘記她的容貌出彩。
可那徐允卻置若罔聞,右手已撫上腰間刀柄。
秦忌瞧見了,卻像是沒看見,一拍腦門,連聲抱歉:“啊!險些忘了。方纔他們喚你「小公爺」?那便是……無官無爵了?”
他搖頭輕笑,語帶惋惜:“無官無爵,也敢行於禦道?徐氏累世將門,這家風……果然「嚴正」得很吶。”
“……”
徐允怒極,眼底血絲隱現,左手無意識地捋著馬鬃,右手五指收緊,刀鞘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真是的……一個紈絝也學人家佩刀,除了嚇唬嚇唬百姓,你還會什麼?”秦忌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北桓無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這沒有錯。隻是當年被逼反的「民」,如今卻成了「官」,被欺壓最多的,卻還是百姓。我若是你爹,怎麼也得打折你兩條腿,在家裡躺著,總好過出門禍害百姓。”
“……”
徐允牙關緊咬,手背青筋暴起,握刀之指已然發白。
他很想拔刀劈開麵前這人的頭顱,但他竟拔不出來?
這小子如此年輕,到底是幾品,莫不是使了什麼手段?!
現在哪怕不動,也是絕不可能用兩隻手去拔的。
秦忌卻忽地斂了譏誚,自顧自說道:“今日若是普通百姓,怕是免不了要讓他得逞……前輩,您說按玄陽律……強搶民女,該如何判?”
“???”
眾人愕然四顧,不明所以。
死到臨頭了,這小子在和誰說話?
“若我沒記錯……強略人以為妻及助者,斬左趾以為城旦。但京都府尹……大概是不敢管這樁閑事的,由刑部出麵又有些逾越,至於宗人寺嘛……他也算不上什麼皇親國戚,還不配進那扇門,再加上抗旨不尊……嘖嘖!這可是重罪,陛下若真饒了他,那也是因為不想和一灘爛泥一般見識。”
“???”
百姓們麵麵相覷,皆不懂這少年死到臨頭,為何還在喃喃自語,狀若瘋癲。
徐小公爺也是的,今兒個脾氣怎如此好?!
京城紈絝爭風吃醋、當街鬥毆日日都有,何曾見過這般詭譎場麵?
現在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戰戰兢兢,有人嘖嘖稱奇,唯獨沒有人覺得徐允的行徑有何不妥。
就連那說書老人也嚷嚷著:“讓一讓!讓一讓!讓我也看看熱鬧……”
他在秦忌身後三步處站定,捋須眯眼,望向徐允。
徐允目光觸及老者麵容,先是一愣,隨即如遭雷擊,臉上跋扈之色瞬間褪盡,竟泛起一層駭異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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