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黑血濃稠如墨,懸在針尖上竟凝而不墜。
衛淵湊近細看,隻見那俘虜後腦髮際線下的麵板微微隆起,若非沈鐵頭眼毒,常人隻怕會將其當成蚊蟲叮咬的腫包。此時正值深秋,寒風透過破敗的窗欞,
帶來一陣陣刺骨的涼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潮濕的泥土氣息。
隨著銀針緩緩轉動,那俘虜喉嚨裡發出了類似風箱破漏般的“荷荷”聲,
渾身肌肉緊繃得像是要斷裂的弓弦。衛淵眉頭微蹙,指尖並未直接觸碰那詭異的黑血,
心中卻已有了幾分猜測。這俘虜身上的異樣,顯然不是普通的毒素所能解釋的。
“不是毒,是蠱?”衛淵皺眉問道,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
“比蠱更陰損。”沈先生沉著臉,從藥箱中取出一塊浸了烈酒的麻布,
此時一陣風恰好卷著遠處馬廄未散的強鹼酸味撲來。
就在那股刺鼻的燒鹼味鑽入鼻腔的瞬間,原本已經神誌不清的俘虜突然像是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
他瞪大翻白的眼球,眼角瞬間撕裂,兩行血淚滾落,口中發出的不再是求饒,
而是某種因極度恐懼而引發的生理性乾嘔。“嘔——!”
大灘黃綠色的膽汁混合著胃液噴濺而出,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
衛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這俘虜不怕痛,不怕死,
甚至剛才被卸掉下巴時連哼都沒哼一聲,可偏偏聞到這股用來造肥皂的鹼味時,反應竟如此激烈,就像是遇見了刻在骨子裏的天敵。
“這味道……”衛淵若有所思,目光轉向不遠處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陳婆。
陳婆是負責漿洗的粗使婆子,平日裏受過衛淵幾塊碎銀的恩惠,今日這番變故早已把她嚇丟了魂。此刻她手裏正緊緊攥著一個沾了泥灰的物件,那是她在打掃戰場時撿到的。
“那是誰的東西?”衛淵走過去,聲音盡量放緩。陳婆哆嗦了一下,攤開滿是老繭的手掌。
那是個綉工精緻的荷包,隻是上麵原本綉著的鴛鴦戲水圖被泥水糊住,顯得有些猙獰。
“是……是李瑤姑娘落下的。”陳婆帶著哭腔,“老婆子認得這針腳,上次她還說要給世子爺綉個平安符……”
衛淵接過荷包,入手沉甸甸的,捏起來不像是有什麼香料花草,
倒像是裝了一袋子沙礫。他沒有猶豫,抽出腰間短匕,挑開了荷包的封口。
沒有預想中的乾花香氣,隻有一捧灰黑色的粉末滑落出來,中間還混雜著幾片乾癟枯黃、形狀類似風乾人耳的菌類切片。
衛淵撚起一點粉末放在鼻端輕嗅,除了淡淡的硫磺味,還有一股極其詭異的甜膩氣息,
像是腐爛的水果發酵到了極致。“沈先生,借火。”衛淵將那幾片乾菌和粉末倒在鑷子上,沈鐵頭立刻打著火摺子湊了上來。
火舌舔舐,那粉末瞬間引燃,卻不是爆燃,而是像線香一樣陰燃,騰起一縷筆直的青煙。
那股甜膩的味道瞬間濃鬱了十倍。就在這一剎那,原本蜷縮在牆角的陳婆突然停止了顫抖。
衛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迅速掃視四周,發現不僅陳婆,就連那些原本緊張戒備的士兵們也紛紛陷入了奇怪的狀態。
他們的眼神空洞,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控製,一個個僵硬地站立著,宛如木偶。
“不好,這是什麼邪術?”沈鐵頭低聲說道,手中的火摺子微微顫抖。
衛淵迅速上前,一把抓住陳婆的肩膀,用力搖晃了幾下,試圖喚醒她。然而,陳婆的身體依舊僵硬,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快,把所有人都帶出去!”衛淵大聲命令道,同時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盡量避免吸入那股詭異的氣味。沈鐵頭立即行動,
指揮士兵們將所有人撤離房間,他自己則緊緊跟在衛淵身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房間內隻剩下衛淵和那個仍在抽搐的俘虜。衛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再次仔細觀察那荷包內的粉末和菌片,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這些粉末和菌片顯然不是普通的物品,它們散發出的氣息似乎能直接影響人的意識。
“這種東西,應該是出自某個神秘的組織。”衛淵自言自語道。他想起之前在江湖上聽到的一些傳聞,關於某些隱秘門派擅長使用各種奇異的藥物和邪術來控製人心。
難道,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陰謀?
就在這時,那俘虜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猛然挺直,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拉扯。他的眼睛瞪得更大,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蹦出來。
衛淵見狀,立刻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試圖穩住他的身體。
“你到底是誰?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衛淵厲聲問道,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決心。
俘虜張開嘴,卻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吼聲,彷彿有無數的話語卡在喉嚨裡無法吐出。
突然,俘虜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嘴角流出大量鮮血,最終癱軟在地上,
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衛淵鬆開手,看著眼前這具冰冷的屍體,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涼。
“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調查。”衛淵低聲說道,轉身走向門口。
他知道,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背後隱藏的真相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門外,沈鐵頭和其他士兵們已經將所有人安全地帶離了房間。
衛淵走到他們麵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堅定地說道:“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我們都要揭開他們的真麵目。準備好了嗎?”
眾人齊聲應答,士氣高昂。衛淵點了點頭,帶領著他們踏上了新的征程。
他知道,前方還有更多的挑戰等待著他們,但隻要大家團結一心,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