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下尋蹤------------------------------------------，一聲緊過一聲。，剛想退後尋地方躲開，一支利箭挾風而至，擦過她左臂外側。，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鮮血頃刻洇透了粗麻布料。，她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鬆，身子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肩胛撞上鐘樓的木柱。，為首的黑衣人仰頭朝鐘樓上掃了一眼，見那灰袍身影捂著臂膀弓下了腰，箭矢顯然已中。“不過一個死禿瓢，不用管了。”，厲聲催促左右：“速去找人，秦老婆子纔是正經差事，一個都不許走脫！”，提刀轉身，朝東廂院落的方向疾奔而去。，透過木欄的縫隙望著那幾道黑影遠去，右手攥住左臂的傷口，溫熱的血液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手背一滴滴墜落在青石麵上。，咬緊牙關沿著鐘樓的側階摸索而下。，她左右環顧，目光落在十餘步外僧房後頭堆著的一垛乾草上。，碼得整整齊齊，高約半人，緊靠著一麵院牆，縫隙剛好能容一人蜷身藏入。，側身鑽進草垛與牆根之間的窄縫裡，將散落的乾草攏了攏覆在身上，整個人蜷縮在牆角，動也不敢動。，她低頭用牙齒撕下一截袍角，右手拉扯著將傷口纏了幾圈，用力勒緊，這才暫且止住了血。，帶著山間泥土與青苔的氣息，涼意一層層透入四肢。
她抱緊雙臂，額角抵在膝蓋上，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的月色忽明忽暗。
她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數著，指甲掐進掌心，用那一點刺入骨髓的疼痛去拽住最後那一線清明，不讓自己沉下去。
山腳之下，十餘匹快馬已沿山道飛馳而上。
裴廷燁一身玄色勁裝，策馬在最前方，腰間長刀隨著馬匹的賓士有節律地拍擊著鞍側，夜風將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跟著的是貼身親衛統領沈淮，以及一隊精銳甲士，人人佩刀執弩，馬蹄踏碎夜色。
“寺中鐘聲急響，恐有變故。”
裴廷燁的聲音被山風吹散，卻字字清晰：“若真有變，先護住女眷，活口留一兩個，其餘的不必手軟。”
沈淮策馬緊跟，抱拳應聲：“屬下遵命。”
馬蹄聲連綿如擂，轉過最後一道彎，青山寺的山門已然在望。
寺中並非全無應援，鐘聲驚醒了後院僧舍中的僧人，幾名年輕力壯的武僧操起棍棒奔出院門，正與那幾名四處搜尋的黑衣人迎麵撞上。
棍棒與刀刃相擊，沉悶的聲響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武僧雖勇，到底以棍對刃，處處落在下風，兩名僧人已被砍傷手臂，退守在通往後山的甬道口，堪堪擋住去路。
就在此時，寺門被一腳踹開，沈淮翻身下馬，帶著甲士湧入，鎧甲鮮明，刀光如雪。
那幾名黑衣人回頭一望，見領頭之人的腰牌上刻著京畿營的徽記，為首的黑衣人麵色驟變，厲聲喝道：“撤！”
然而退路已被封死，甲士從前後兩個方向合圍，將他們堵在東廂院中，進退不得。
短兵相接不過數十息的工夫，五名黑衣人便被製住按倒在地，刀被踢飛，雙手反剪。
沈淮一腳踩住為首之人的後背，刀尖抵在他頸側：“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伏在地上，忽然發出一聲低啞的笑，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沫來。
沈淮變了臉色，伸手去掰他的嘴，卻已來不及了。
那人咬碎了藏在牙槽中的毒囊，渾身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其餘幾名被擒的黑衣人幾乎同一瞬間咬破毒囊，黑血從嘴角流下，眨眼間便冇了氣息。
沈淮沉著臉站起身，轉頭看向大步走來的裴廷燁，搖了搖頭：“爺，都是死士。”
裴廷燁的目光從地上那幾具屍身上掃過，薄唇緊抿，冇有應聲，徑直朝後院走去。
剛踏進後院，他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自己留在寺中的護衛一一倒在地上，均是一刀斃命，無打鬥的痕跡，顯是睡夢中便見了閻王。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上過戰場的，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裴廷燁的目光在那幾具身形上停了許久，最終隻吐出兩個字。
“厚葬。”
“是。”沈淮抱拳領命。
藏經閣的厚木門從裡麵開啟時，秦老夫人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走了出來，裴玲瓏緊跟在她身側。
裴廷燁快步上前，單膝微屈，扶住秦老夫人的手臂：“母親，兒子來晚了，您受驚了！”
秦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還算沉穩：“晏清，我無礙，玲瓏和你姨母也都無礙，多虧了一位葉姓的夫人。”
裴廷燁微微蹙眉：“葉姓夫人？”
秦老夫人點了頭，將方纔的事一一道來。
頓了頓，她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與動容：“若不是她，我們此刻隻怕已凶多吉少了。”
裴玲瓏在旁邊急急開口：“三叔，是葉姐姐去敲的鐘，她到現在都冇有回來！”
青竹出來一看，自家夫人還冇回來，急急跑去鐘樓。
裴廷燁回頭看了一眼鐘樓的方向，轉身大步走了過去。
沈淮緊跟其後，手中火把的光照亮了鐘樓的石階。
青石麵上，幾滴暗色的水漬在火光下泛著暗紅，一級一級向下延伸，蜿蜒而去。
裴廷燁蹲下身，指腹拂過石階上半乾的血跡，痕跡清晰，從鐘樓頂一路向下，繞過僧房的牆角，消失在夜色深處。
他站起身，舉著火把循著血跡追去，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始終落在地麵上那條斷斷續續的暗紅痕跡上。
僧房牆角，一垛碼得整齊的乾草堆緊貼著院牆，邊緣散落著幾根沾了暗色血漬的稻草。
裴廷燁伸手撥開覆在上頭的乾草，火光照進去，照出一張蒼白至極的麵孔。
那年輕女子蜷縮在牆角與草垛之間的窄縫裡，左臂裹著一截撕碎的袍角，布料已被血浸成了深褐色，烏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緊閉的眼睫上沾著碎草屑，唇色泛著青灰，微側著臉，露出了頸後的一個胎記，已然昏了過去。
裴廷燁微眯了下眼。
沈淮湊上前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爺，這位夫人……夫人，事急從權，得罪了！”說著就要去抱陸琳琅。
裴廷燁拉住沈淮，將火把遞給他，俯身將那蜷縮的身子從草垛中小心托了出來。
陸琳琅整個人靠在裴廷燁的臂彎，頭無力地垂落，額上全是冷汗，右手的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子還清晰留在掌心。
“去請僧醫，備熱水和乾淨的布巾，另騰一間廂房出來。”
他抱著人大步朝僧房走去，夜風吹動他的衣襬，視線從那道被血浸透的袍角上掃過，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停了片刻，而後收回，落回前方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