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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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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今兒是怎麼回事?”她蹙起秀眉,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昨兒下午做什麼去了?”嫂嫂壓低了聲音,“母親本想去你院中交代些事,卻見不著人影,聽門房說,你晌午就出去了,快傍晚纔回來。

她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如今正是議親的關鍵時刻,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家,你一言一行都須格外謹慎,不能落人口實。

聽到嫂嫂這番話,宋展月心中先是一緊,隨即湧上一股混雜著委屈與逆反的悶氣。

她想辯解說自己有正事,可話到嘴邊,看著嫂嫂關切又憂心的眼神,又嚥了回去,隻化作一聲含糊的:“……嗯,我知道了。

“去吧,用井水洗把臉,清醒一會。

她蔫蔫起身,仆人依言把井水打來。

冷水撲在臉上確有一股激靈,但用處不大,該瞌睡還是瞌睡。

她迷迷濛濛地熬過了漫長的一天。

從白日強打精神的禮儀課、針線課,到傍晚心不在焉地陪母親用膳、聽訓。

入夜,她仍在燈下捧讀閨訓,整個人累得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最後竟直接伏在案上睡了過去。

還是春苗進來奉茶時瞧見,纔將她喚醒。

-

潮獄。

與傳統陰暗的監獄不同。

在這裡,永遠燈火通明。

長長的地下通道,被兩旁壁上永不熄滅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被囚禁在這裡的日子,這樣的火光從未停歇,瑤欲早已習慣,直到水麵上的蛇察覺到陌生氣息靠近,警覺地昂起身軀,嘶嘶吐信,纔將她從混沌中驚醒。

火光裡,一雙黑色官靴緩緩踏下映照發亮的石階,步入這間位於最底層的特殊水牢。

來人一身玄色蟒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劍,氣勢沉凝如山。

比起初見,如今的閔敖更顯成熟威儀。

當年他帶隊圍獵淨世白羽教時,還隻是個剛剛上位的年輕僉事,遠不是如今這個手眼通天、令朝野側目的獅牙衛督主。

被特製鎖鏈懸在水中的瑤欲不知今夕何夕,可瞧閔敖這般深沉莫測、周身威壓更勝往昔,便知已然過去許多年歲。

她咧嘴一笑,乾裂的嘴唇沁出血絲,聲音嘶啞如破鑼:“你又來了。

這次……是找到情淵了,還是又來白費口舌?”

閔敖看了她一眼,微微勾唇,繼而打了個響指。

一獅牙衛從他身後出來,手捧托盤,上麵放著的,正是這回截獲的——淨世白羽教聖像。

“你!你!”瑤欲瞳孔驟縮,激動得向前掙動,鎖鏈嘩嘩作響。

“它怎麼會在你手裡!”

聖像一直由聖女情淵秘密供奉。

即便十年前遭遇圍剿,也未曾讓聖像落入敵手。

閔敖是如何得來?難道是情淵被擒獲了?或者背叛了?

不、這絕無可能。

情淵絕對不可能被生擒,更不可能背叛聖教。

聖女情淵是她們聖教最後的希望,身份極度隱秘,除她以外,冇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絕無可能被髮現。

瑤欲強壓下驚疑,哼笑一聲,試圖找回主動權:“拿個假貨,就想來誆騙本座?”

閔敖懶得搭理她的質疑,隻將聖像從托盤上接過,親手捧了下來,拿到了瑤欲的麵前,讓她能清晰地看到聖像上每一道熟悉的紋路。

“你瞭解的,本督冇什麼耐心。

”他聲音平穩而冰冷,“我隻問一遍,情淵到底是誰,現在身在何處?”

瑤欲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聖象。

這紋路、這光澤、甚至那絲若有若無的靈韻……這不是假貨,是真的!可是為什麼聖物會落入他手?

她心下百轉千回,但麵上依舊維持著最後的傲慢與倔強。

她撇過臉,鼻哼一聲,語氣相當不屑:“這個問題,從本座被你擒住的那天,問到現在,你還不死心?”

閔敖並未因她的挑釁而動怒,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浮現嘲諷的弧度。

“既然你執迷不悟,”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牢獄中格外清晰,“那便好好看著,你們視若神明的聖像,是如何化為齏粉的。

話音未落,他五指驟然收緊,運起內力,將手中的聖像高舉過頂,然後狠狠朝著地麵摔了下去!

“不!”

瑤欲的尖叫與他鬆手的動作幾乎同時響起。

一聲沉悶又刺耳的碎裂聲炸開。

聖像並未如瓷器般四散飛濺,而是在巨力下從內部崩開,裂成數塊不規則的厚重碎片。

一塊非金非玉、血色溫潤、刻滿密文的薄片,從碎片中心跳了出來,落在地麵。

瑤欲的瞳仁猛縮到極致,死死盯住那塊血色薄片,整個人如遭雷擊,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下一秒,她爆發出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烈尖叫,聲音裡充滿了信仰崩塌的絕望與毀滅性的痛苦。

“你、你、你……竟敢!”

噗——

她猛地噴出一口黑紅色的血,目眥欲裂。

“閔敖,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滿地的碎片宛如她破碎的信仰與生命,她發瘋似的掙紮著想要撲過去,鎖鏈被繃得筆直,在石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卻終究徒勞。

她停下掙紮,仰頭髮出淒厲大笑,死死盯住閔敖。

“本座告訴你,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猜到誰是情淵!隻要她還在,聖火就永不熄滅,我教就還有重見天日、將你碎屍萬段的那一天!”

瑤欲哈哈大笑,笑聲卻比哭聲更令人毛骨悚然,尖叫聲在牢獄中迴盪。

閔敖麵無表情地撿起那塊血色的玉簡。

在他身後,瑤欲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雙目圓睜,最終頭一歪,就這麼被活活氣死了。

候在通道口的獅牙衛見狀,立時上前檢查她的脈搏,最後對著閔敖搖了搖頭。

閔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施捨,隻將玉簡收入袖中,轉身離去,冰冷的命令隨之落下:

“拖出去喂狗。

督主府。

冷月高懸,清輝灑在庭院的重重飛簷之上,更添肅殺。

四大僉事齊聚一堂,各自處理著手頭待批的卷宗,直到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們立時起身。

卻見緩步過來的督主,右手袖子被隨意地擼了上去,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觸目驚心的紅痕自他的手背覆蓋至小臂中部,傷口紅腫起泡,更惹眼的是,他腰間竟懸著一枚銀質鏤空香囊,隨著步履輕輕晃動。

四人大驚,最前方的戴去非急聲道:“督主!您受傷了?”

受傷的認知讓他們每個人都心頭劇震,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兵器,目光銳利地掃向門外,彷彿有看不見的強敵潛伏在側。

要知道在十年前,督主單槍匹馬深入敵巢,勇戰淨世白羽教上百名狂徒,都能全身而退,毫髮無傷。

更彆說如今,誰能在京城腹地,他們的眼皮底下,將督主傷成這樣?

閔敖在主位落座,抬手間,猙獰的傷痕再次毫無遮掩地映入眾人眼簾。

他卻不惱,反而不甚在意地將腰間的香囊解下,置於鼻端輕嗅了一下,冷峻的眉眼間竟似有冰雪消融。

“無妨,貓兒撓的。

”他淡淡迴應。

四人麵麵相覷,最後把眼神放在了範淩身上。

範淩但笑不語,一副‘我什麼都知道,但不告訴你的表情’。

謝雲橫向他看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才正色稟告道:“督主,東宮這幾日動作頻頻,以下是密談抄錄,請過目。

接過手後,閔敖隨意翻了翻,麵上冇什麼表情,很快就合上扔在了一邊,畢竟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事,冇什麼好意外的。

他將玉簡在燈下鋪開,用譯簿對照上麵的密文,得出了一個地址,隨即提筆抄寫了下來,對戴去非招了招手。

“你帶本督的親衛,秘密前往此處探查。

記住,隻看不動,有任何異狀,飛鴿回報。

戴去非雙手接過紙條,看清楚之後,心中一動。

竟是海寧府?

這是一個遠離京城、臨近東南沿海的小城,商貿繁盛,卻也魚龍混雜,是許多江湖幫派彙聚的地方。

待他領命離去。

楊洪與秦破軍各自彙報情況後,也離開了,隻剩謝雲橫與範淩。

範淩自不必多說,作為閔敖的心腹軍師,長隨在他左右,並無其餘差事交代。

唯剩謝雲橫。

他這些日子焦頭爛額,幾番審訊無果,將整座山翻遍,也尋不到聖女情淵的半分蹤影,仿若人間蒸發。

差事冇辦好,他自覺無顏麵對督主,本以為會有一番責難,但督主卻輕描淡寫地揭過了此事,反而讓他在相府那邊多用點心。

關於這一塊,他自認為做得極好,甚至有些“超額完成”。

每次譽王來相府與那宋姑娘相處時,他都讓暗衛想辦法搞點動靜,以令譽王無法久留,屢屢敗興而歸。

他略帶忐忑又隱有表功之意地把這事一說。

隻見閔敖閒適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銀質香囊,聞言隻是極輕地笑了一聲,眼底神色莫辨,繼而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督主這是……默許甚至滿意?

謝雲橫心中稍定,躬身退出。

日升月落,日子平靜滑過。

可一直在傳的賜婚卻似乎冇了音訊。

京中議論紛紛,從篤定到猜測,最後化作一片諱莫如深的靜默。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宋展月,雖然她對這門親事並無期待,可這詭異的停滯也讓她察覺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比如。

以往的晚膳都是一家人吃,可近些日子,兄父二人回家吃飯次數銳減,有時就算回來了,也滿臉愁容,偶爾還會密談到深夜,連母親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冇有人再提及她與譽王的婚事,彷彿那場轟轟烈烈的“佳話”從未發生過。

到了這日,兄長更是忽然說,要將嫂嫂和孩子送回孃家,理由是:“嶽母身體抱恙,思念外孫。

她大吃一驚,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怎麼會突然要送走嫂嫂?

這個由頭分明就是托詞!

她再也忍不住,在迴廊攔下宋辭淵,問:“哥哥,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可他隻長長歎了口氣,抬手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頭,手到半空卻又無力垂下,勉強笑了笑:“無事,不用想太多。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宋展月心頭那根弦繃到了極致,在這樣的氛圍下,她也變得心神不寧,連作畫臨帖都難以靜心,夜裡更是頻頻驚醒。

直到這日,天色未明,相府厚重的大門被一陣急促沉重的拍門聲驟然撞響,打破了府中死寂的寧靜。

她從睡夢中被驚醒,慌忙披上衣服奔至窗邊,春苗慌張地從外麵走進,聲音都在發顫:“小姐,不好了,外麵來了好多官兵,把府邸圍了,說是……說是來拿人的!”

“什麼!”

這怎麼可能!

可當她再次追問春苗時,她給出的回答還是一樣的,甚至更詳細:“是真的,奴婢親眼看見,老爺和大少爺……已經被押到前院了!”

她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當即胡亂蹬上鞋子,草草繫好衣衫便往前院衝去。

前院已是一片肅殺。

天光微亮,映照著穿著黑衣、腰佩長刀、帶著獅首令牌的獅牙衛,他們密密麻麻地包圍了這裡,將所有仆役驅趕到角落。

兄父二人皆被反剪雙手,鐐銬加身,隻著白色中衣。

父親麵色鐵青,緊抿著唇,而兄長則焦急地向她這邊看來,卻被身旁的衛兵狠狠按頭低了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她又驚又怒,朝周圍問道。

可迴應她的,隻有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和官兵粗暴的嗬斥。

兄父二人被押向大門,甚至連回頭再看她一眼的機會都冇有,隻留下兩個在晨光中被鐐銬壓彎的背影。

宋展月渾身哆嗦,說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憤怒,整個人如墜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彷彿瞬間凍結。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至親被帶走,隻覺天地一片昏暗。

一個麵容冷硬的漢子從外走來,看樣子,是本次行動的獅牙衛頭目。

他走到她麵前,展開明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左相宋文正、禮部侍郎宋辭淵,身涉科場重弊,嫌疑深重。

此案乾係國本,著即革去所有官職,交由獅牙衛一體羈押查辦,一應家產,暫行查封,聽候處置。

其家眷,念在無知女流,特恩準暫居本府,由獅牙衛嚴加看守。

欽此!”

此話一出,宛如晴天霹靂,宋展月的第一反應便是,這是**裸的汙衊!是構陷!

父親一生清正,兄長謹小慎微,怎會與科舉舞弊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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