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拿著帳本念，一個拿著筆抄謄，怎麼不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紅袖添香呢。
梁氏那邊本來奇怪小夫妻兩人悶在院子裡做甚呢，聽聞後，笑得不行。
甚至還打發人去問小夫妻倆，說她的私庫也需要有人來盤點清理一番呢，問兩人若是得閒了，也去給她清點一番，她的私庫也任由兩人隨意挑選。
一時間，滿府上下都知道了，全氏忍不住私底下跟自己的心腹婆子吐槽：「大哥偏心舟哥兒真是冇邊了，這還春秋鼎盛呢，就把私庫的帳冊都交出來了，這是明擺著以後這些東西都是舟哥兒的了！縱然是長子，也太過了些，下頭還有個老二呢！」
心腹婆子不敢說話，隻在一旁陪笑不語。
倒是祁遠川聽說後，拉著祁遠方，說是要請他喝酒。
祁遠方莫名其妙，毛都冇長齊的小子，請他喝哪門子的酒？他從去年底到正月，就冇個清閒的時候，好容易事情都了了，他偷得浮生半日閒。
放在匣子中的幾柄小刀早就饑渴難耐，他的手也直癢癢的，要去繼續他的解剖大業去。
才走到半路，就被祁遠川拉著，說要喝酒。
喝酒就喝酒，用哪種同情的眼神看著他做甚？
心裡嘀咕著，祁遠方跟著祁遠川到了他的院子。
一進院子，祁遠川就把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出去，隻留下心腹小廝在外頭守著。
酒席是早就預備好的，幾樣精緻下酒小菜，一罈上好的梨花白。
祁遠方想知道祁遠川肚子裡賣什麼藥，不動聲色的坐下。
祁遠川先顧左右而言其他，說了幾句家常話，就開始給祁遠方勸酒。
祁遠方眼神一動，非要拉著祁遠川一起喝。
幾杯酒下肚，祁遠方眼神清明，祁遠川就有些大舌頭了。
「二哥，我，我為你不值！都，都是大伯的兒子，你也是大伯孃生的，同父同母的兄弟，為何大伯，大伯就那樣偏著大哥？」
「往日，往日就不說了，不過都是些許小事，可這次，這次太過分了，大伯居然將，將私庫都交給大哥了。一點都不為二哥你考慮，二哥，我替你不值！」
祁遠方聽到這裡，笑了。
玩味的看著祁遠川，老三的，你這挑撥離間的手段著實有些低階啊。
他也不打斷祁遠川說話，反而順勢又給祁遠川斟滿了酒，勸著他喝了下去。
又是兩杯下肚，祁遠川的眼神不復清明：「二哥，難道你就一點不難過嗎？」
祁遠方低垂著眼瞼，手裡舉著酒杯，擋住了他的臉，聲音低沉：「我難過有用嗎？他是我們的大哥，是國公府的世子，將來這國公府都由他繼承，那些東西給他不是名正言順，順理成章？」
祁遠川恨鐵不成鋼的一拍桌子：「二哥！你真是糊塗啊！該是你的，你得爭啊！都說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不哭不鬨，不爭不搶，大伯和大伯孃自然想不到你，你得去爭，去搶啊！」
「都是一樣的父母，流著一樣的血脈，你比大哥又能差到哪裡去？你好歹還是科舉出身，如今的官職雖然低一些，可也都是靠你自己考取來的。大哥又會什麼？文不成武不就，若不是他命好，被請封為世子，隻怕還不如你呢！」
「二哥，大伯偏著大哥，你去就去找大伯孃，大伯孃是你親孃，手心手背都是肉，能不能疼你？還有宮中的大姐姐淑妃娘娘，你也得多聯絡聯絡啊！」
「二哥，我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在弟弟心中，你纔是我真正的兄長，大哥！咱們倆年歲相差不大，打小就是一張床睡覺，一個碗吃飯長大的。小時候，我做錯了事，都是你替我頂罪，替我捱罵。我讀書不懂的地方，都是你細心教我，我被罰抄書了，也是你幫我抄書！你在外頭得了什麼好東西，總會有我一份……」
說著說著，祁遠川動了真情，眼圈都紅了。
祁遠方悠悠的長嘆了一口氣，看著祁遠川，認真的道：「老三，你喝多了。」
祁遠川一搖頭：「我冇喝多！我冇醉！我清醒的很！我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我，我隻是有些話，平日裡不敢說，今日借著酒意，我纔敢說出口。」
「二哥，你一心一意為了這個家，受了不少委屈，我都知道！可大哥，大哥仗著咱們國公府的勢，那張嘴在外頭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給家裡結下了不知道多少仇。滿京城去打聽打聽，誰願意跟他在一起說話？偏他還自鳴得意，以為人家都怕他呢！」
「這次長公主一案，明明二哥你更辛苦，更累，可誰看到了你的努力？倒是大哥，陛下不過是借著他那條毒舌，拿他當一把刀，得罪人的事都讓他乾了，他還不自知，還得意洋洋呢！」
「二哥，我真擔心，將來若是大哥繼承了國公府，以他全京城樹敵的架勢，咱們這國公府還能撐過他這一代嗎？到時候咱們會不會都被他連累？若是，若是，是二哥你繼承國公府，該，該有多好啊……」
說完這話，祁遠川一頭栽倒在桌上，冇有聲音了。
祁遠方看著祁遠川半日冇說話，慢悠悠的喝完了手中那杯酒，再緩慢的將酒杯放在了桌上。
然後靜默了片刻，突然笑出聲來。
彎下腰去，在祁遠川的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起身，拍了拍祁遠川的肩膀，朝外走去。
門吱呀一聲開啟，守在門口的祁遠川的小廝回過頭來。
祁遠方交代了一句：「老三喝醉了，你去讓廚房弄一碗醒酒湯來，給他餵下。」
小廝忙躬身答應了。
祁遠方站在門口，看著陰沉的天空半日，又道：「等他酒醒了，告訴他，讓他去祠堂跪一夜去，想想自己哪裡錯了，冇想清楚明白，就繼續跪著！」
小廝臉色一變，不敢看祁遠方的臉，小聲答應了一聲。
祁遠方這才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的出了院子。
看著祁遠方走遠，看不到身影了，小廝才忙往屋裡走。
進屋，繞過屏風，就看到酒桌邊，本來已經醉倒人事不知的祁遠川，正端坐在桌邊，眼神清明，哪裡有半點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