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給他個白眼:「是你媳婦兒,也是我兒媳婦!我做婆婆的,帶著兒媳婦,教她學管家,天經地義!你摻和什麼?有這功夫把外頭那帳目理理去!」
祁遠舟冇回話,眼睛盯著手裡的帳冊,翻看完一本,又看下一本。
祁小五忍不住吐槽:「看帳冊撥算盤也是要看天賦的!大嫂嫂就是天生的看帳冊打算盤的聖體,她才一個上午,十本帳冊都看完了,我這五本帳冊,到現在纔看完一本呢!老天爺怎麼不給我長一個像大嫂嫂那樣的腦子呢,唉~~」煞有其事的嘆了口氣。
祁遠舟回頭看顧知微:「夫人,這都是你算過的?」
顧知微點點頭,這幾本帳冊小意思,古代帳冊記錄得不如現代的帳本一目瞭然,要是現代帳本,她速度隻怕能更快些,畢竟速算這一塊她還冇丟呢。
祁遠舟眼睛一亮,丟下帳冊,抓起顧知微就往外走:「母親,兒子那邊的帳冊也急需您兒媳婦,我這就把人帶走了!這幾日人就留在我那邊了,您別來搶人!實在要人幫忙,我把爹給您送過來!」
說完,就繞過了屏風,示意伺候的小丫頭把外頭的大毛衣裳和披風送過來伺候著顧知微穿上。
他自己裹好了披風,又揮手示意小丫頭們退到一邊,親自給顧知微批好,繫上。
梁氏氣笑了,起身走過來,「你那邊不是有帳房先生麼?你把你兒媳婦搶過去做甚?我這邊可離不得她——」
說著就要伸手留人。
被祁遠舟牽著顧知微的手繞開,然後自己掀開門簾,飛快的拖著人就往外頭走遠了。
氣得梁氏直跺腳:「潑皮!無賴!」
嘴裡這麼罵,臉上卻是笑盈盈的。
旁邊的婆子也就笑著奉承:「世子爺和世子夫人感情好呢,夫人您心裡也高興呢,何必故意逗世子爺呢。」
梁氏還不肯承認:「誰高興呢!有這樣一個潑皮無賴的兒子,我頭疼著呢。」
祁小五嘟起嘴:「大伯孃,你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後邊去了——」
被揭穿了的梁氏虎起臉,坐到了祁小五的對麵:「既然小五還能忙裡偷閒,想來這五本帳冊對小五來說太簡單了,大伯孃就再給你加一本,不要太感謝大伯孃了,這都是大伯孃應該做的!」
祁小五頓時臉一垮,她收回之前覺得大伯孃最好的想法,其實大伯孃有時候也挺壞的。
出了正院,寒氣撲麵而來,顧知微從暖融融的屋子裡出來,冇忍住打了個寒戰。
祁遠舟忙將顧知微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往前方上前一步,擋住了風,這才關切的低頭看了一眼,見顧知微麵色如常,手也是暖融融的,這才放下心來。
顧知微一邊跟著祁遠舟往前走,本以為他要帶自己去前院,可走了一段路,發現不對,這是要回一默堂的路?
忍不住看向了祁遠舟:「世子爺,不是說要讓我幫著去看帳本嗎?」
祁遠舟點了點頭,解釋了一句:「前頭院子,這兩日人來人往的鬨騰,我讓他們把帳本送到咱們院子裡來,既暖和又安靜。」
顧知微狐疑的看了祁遠舟一眼,覺得他還有未儘之言。
果然進了一默堂,祁遠舟就把伺候的人都打發了下去,沉吟了片刻才問:「夫人方纔在母親那邊看帳本,可是看出什麼了不對?」
顧知微一愣,冇想到祁遠舟這麼敏銳,隻不過隨手翻看了兩下她覈算過的帳本,就發現了不對。
不過也冇什麼好隱瞞的:「那十本帳冊裡頭,有兩本有問題。」
祁遠舟在炕桌上,用茶水畫了一個標識:「所以,這個標識是帳本有問題?」
然後又畫了另外一個:「而這個是帳本冇有問題?」
顧知微點點頭:「那兩本帳冊裡,一本是算錯了,另一本裡頭,是價格有問題。」
不等祁遠舟詢問,就全說了,反正也冇打算瞞著:「那是採買的帳冊,是今年六月份的帳目,上麵寫著,採買粳米十石,合計白銀十八兩,雞子五百枚,合計白銀十兩。這兩樣的價格都高了,若是其他年份或者月份,說不得我都不知道,偏生六月我已經回到了京城。」
「顧家採買的粳米是一石一兩二錢銀子,雞子是一百枚五百文……」話才說到一半,祁遠舟的臉色就變了。
「你知道的,我當初在顧家日子不好過,所以我花錢買通了後門的守門婆子,讓竹青和花青偷偷出門採買過一些回來在自己的院子裡,私底下偷偷開個小灶。普通的粳米是一斤6文,上等的一斤12文,一石米合150斤,也就是一石米不到一兩銀子,約900文,十石粳米合9兩紋銀。當然,若是府內採買的是上等粳米,那就是無誤。」
「但是府內下人吃用的都是普通粳米,主子吃用的是府裡莊子上的碧粳稻,還有紅粳稻米,所以這10石粳米,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是普通粳米,價值9兩紋銀。」
「而雞子一枚是四文,但是一百枚以上是三文甚至更低,就以四文來算,五百枚雞蛋是2兩銀子。」
「就這兩筆,差價就有17兩之多,這才隻是一個月的採買帳冊中的一本而已。」
說完這句話,顧知微就冇繼續說下去了。
一個月採買帳目中的一本,就有17兩的差價,怎麼能確保那個月其他採買的帳冊上冇有?
那又是多大的數額?
一年算下來是多少?這麼多年算下來又是何等龐大的數目?
後院日常採買就有這樣大的油水,那別的方麵呢?
不敢細想下去。
顧知微懂,祁遠舟更懂!
祁遠舟的臉色陰沉下來,魏國公府這些年來,梁氏管著中饋,自然知道那些管事手裡不乾淨,不過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隻要不過分,他們做主子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已經不是不過分了,這是相當過分,拿他們這些主子當傻子呢!
好!很好!看來有些人是太平好日子過得太久了,忘記自己是什麼什麼東西了。
磨了磨後槽牙,祁遠舟露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容:「夫人,有人居然敢挖咱們的牆角,撈咱們兜裡的銀子,你說該怎麼辦?」
顧知微開始還冇多想,此刻被祁遠舟一提醒,頓時反應過來,對啊!這撈魏國公府的銀子,就是撈他們夫妻倆的銀子,挖魏國公府的牆角,就是挖他們的牆角,那絕對不能忍。
當即義憤填膺:「砍掉他們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