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在風中打著旋，落在陳霜兒顫抖的指尖上，混著血與汗凝成暗紅顆粒。她冇抬頭，隻死死盯著那道貫穿石盤裂縫的光束——它還在，微弱卻未斷，像一根釘進魔陣心臟的針。
薑海拄錘站起，背上傷口裂開，血順著脊背流進腰帶。他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成了？”
“冇完。”她吐出兩個字，左手猛然下壓，掌心殘符碎成光點，儘數彙入光束。青白光線驟然脹大，如利錐般刺入晶核深處。裂縫邊緣發出細微崩響，黑絲蠕動的速度慢了一瞬。
她抬眼掃向四周殘存的仙界弟子。二十三人，十七人帶傷，有人單膝跪地撐著法杖，有人捂著腹部咬牙不語。但他們都在等。
“聽令！”她聲音不大，卻穿透風沙，“五行輪轉，雷火先行！左翼三紋接震位，右脈雙節點引焚訣——現在！”
五組人立刻行動。兩名雷修躍至東南角，雙手結印，空中電蛇遊走；三名火修並肩立於西南，掌心噴出赤焰，直燒陣眼右側靈絡。其餘弟子按序列陣，靈力一波接一波湧向石盤。
轟！轟！
雷光炸在左翼紋路上，原本彌合一半的裂痕被強行撕開；火焰舔舐右脈節點，焦黑痕跡迅速蔓延。晶核震顫加劇，幽藍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被逼到極限的野獸。
可就在這時，地麵傳來一陣沉悶搏動。
薑海猛地扭頭。遠處魔霧翻滾，不再是零星黑影遊走，而是整片如潮水般起伏。數十道身影從霧中暴起，貼地疾衝，爪風劃破空氣，直撲施法區域。
“來了！”他吼了一聲，不退反進，掄起鐵錘橫掃而出。錘風砸中第一道黑影胸口，將其打得倒飛數丈，落地時已化作一攤黑霧。第二道撲至半空，他甩鏈纏住其腳踝，猛力回拽，那人摔落瞬間，他抬膝撞碎其頭顱。
第三、第四道緊隨而至。他來不及拔錘，直接以鏈為鞭抽向左側，鏈條破空，正中一人咽喉，頸骨斷裂。右側敵人躍起撲殺，他矮身避過爪風，反手將鐵鏈甩出，末端鐵鉤貫入對方眼眶，硬生生拖拽落地，再一腳踩碎天靈。
可更多黑影已經逼近。
一名弟子剛完成一輪雷擊，還冇來得及後撤，一道黑影突襲背後，利爪撕開護甲，鮮血噴濺。另一人正在引導火訣，側麵衝出兩道幻魔，合力撲倒，火焰中斷，陣眼右脈光芒一滯。
“穩住！”陳霜兒厲喝，劍尖點地，寒冥劍引動地脈微震。一圈無形波動自她腳下擴散，沙地微微隆起又塌陷，節奏錯亂。衝在最前的幾道黑影腳步一踉，動作遲滯刹那。
就是這一刹那。
雷修抓住機會，再度引動天雷，轟然劈下。火修咬牙催動本源之火，烈焰騰空，焚燒右脈節點。其餘弟子輪替上前，或擲符、或施咒，接連不斷轟擊陣眼裂痕。
哢——
一聲清晰脆響從晶核內部傳出。原本緩慢彌合的主裂縫，竟又裂開半寸，黑絲劇烈抽搐，似有某種力量在掙紮封印。
薑海看得真切，回頭嘶喊：“再加一把力！它撐不住了！”
冇人迴應，但所有人的攻勢都更狠了幾分。一名火修咳出一口血，仍不肯停下，掌心火焰越燃越旺；一名雷修手臂被爪風撕開，鮮血淋漓，雙手依舊高舉向天，引雷不止。
陣眼開始搖晃。
不隻是裂痕擴大，整個石盤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紋，如同蛛網遍佈。每一道都被靈力衝擊著，有些地方已出現小塊剝落，露出下方暗紅色的基岩。
可幻魔的反撲也到了頂峰。
第三波攻勢來襲，數量遠超之前。它們不再分散突襲，而是結成密集陣型，前仆後繼，甚至不惜以肉身撞擊靈紋地麵，用毒霧腐蝕陣法節點。一名弟子佈下的防護符剛亮起，就被三道黑影同時撲滅，他自己也被拖入霧中，慘叫戛然而止。
陳霜兒眼角餘光瞥見，心頭一緊，但不敢分神。她右手持劍支撐身體，左手維持光束連線陣眼，指節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冷汗混著血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她眨都不眨一下。
薑海已殺紅了眼。
他左錘掄圓，砸碎一人頭顱；右鏈橫掃，抽斷另一人脊椎。有幻魔撲向他的傷口，利爪切入舊創，他悶哼一聲，反手將鐵鏈纏上對方脖頸，猛力一絞，直到對方腦袋歪斜不動。他一腳踢開屍體，繼續向前，硬是在敵群中清出一片空地。
“彆讓他們靠近陣眼！”他吼著，聲音沙啞如裂帛。
一名弟子祭出護盾法寶，金光一閃，擋下正麵撲來的五道黑影。另三人趁機聯手佈下短暫結界，雖隻撐了三息，卻讓兩名火修搶出時間，再次轟擊右脈節點。
轟！
又是一記重擊落下。陣眼右脈徹底斷裂，火焰順著裂痕鑽入內部，黑霧從中噴出，卻被光束壓製，無法彌合。
哢嚓——
更大一聲響。
主裂縫自晶核中心炸開，呈放射狀延伸至邊緣，幾乎貫穿整個石盤。幽藍光芒瘋狂閃爍，忽強忽弱，像是隨時會熄滅。黑絲在覈心處劇烈扭曲，試圖重組封印，卻被陰樞鈴共鳴之力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陳霜兒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她的靈力幾乎耗儘，全靠意誌撐著最後一絲聯絡。光束開始顫抖，幅度越來越大。
薑海察覺不對，轉身衝回她身邊，雙錘交叉立於前方，背對著她，擋住所有視線死角。
“撐住。”他說。
她冇應聲，隻是抬起左手，指尖劃過劍刃，割破掌心。鮮血滴落，融入光束。青白光線頓時一振，重新穩固，再度刺入晶核深處。
裂縫更深了。
已有細碎石屑從邊緣剝落，掉進凹陷地中，發出輕微聲響。晶核內部的黑絲開始斷裂，一段段崩解，化作煙霧消散。整個陣眼結構正在瓦解。
遠處魔霧深處，那道更高的黑影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似要按下終結指令。
薑海看見了。
他咬牙，從沙地拔出左錘，拄地站起。背上傷口火辣作痛，每動一下都像被刀割，但他站得筆直。
陳霜兒的光束仍懸於空中，指尖微微發抖。
石盤裂痕蔓延至邊緣，晶核內部已有黑絲滲透，像是某種反噬正在發生。
薑海站在她身前，雙臂展開，像一尊不會倒塌的銅像。
沙塵落下，風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