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影距她咽喉不足一尺，寒氣已割破麵板，血珠順著脖頸滑下。
薑海的身影撞入視線。
他冇有停頓，也冇有呼喝前兆，整個人如斷絃之箭從側方衝出。左臂橫掃，鐵鏈甩出半圈，抽在第一道黑影手腕上，“啪”地一聲脆響，腕骨斷裂，爪勢偏移，隻撕開陳霜兒肩頭布料，未傷筋骨。第二道黑影撲至半空，利爪直取持劍右手，薑海右足猛蹬沙地，身形暴起，肩頭狠狠撞在其腰腹，將那人撞得騰空翻轉，砸進三丈外的碎石堆裡，黑霧四散。第三道自地麵滑行而至的黑影剛要躍起，薑海落地瞬間旋身，左腿橫掃如鞭，脛骨與對方下頜相撞，發出“哢”的悶響，那幻魔仰麵倒地，頸項扭曲，再不動彈。
三擊連發，不過眨眼。
他穩住身形，雙足分開，背脊微弓，擋在陳霜兒正前方。左手指節捏得發白，右手按在插於沙地的鐵錘柄上，呼吸粗重，額角青筋跳動。肩頭被撕開的傷口還在流血，血順著胳膊滴落，在沙地上燙出一個個深色小點。
陳霜兒冇倒。
光束仍懸於指尖，雖微弱，卻未斷。
她單膝跪地，左手撐著地麵，右手持劍斜指下方，掌心那道青白光華重新凝聚，比先前更細，卻更凝實。她咬牙，指尖劃動，殘符成型，光束再度射向陣眼石盤。
石盤幽藍光芒複亮，裂縫張開，晶核震顫。
薑海低吼：“彆停！我撐得住！”
話音未落，左側沙地炸開，一道黑影破土而出，爪風直撲陳霜兒後心。薑海眼角餘光瞥見，不回頭，反手抽出鐵鏈，鏈條如蛇回捲，纏住對方腳踝，猛力一拽。那人失衡前撲，薑海順勢轉身，左肘後頂，正中其胸口，骨裂聲清晰可聞。他未鬆手，借拉扯之力將屍體掄起，當作盾牌橫檔身前。右側兩道黑影同時撲來，利爪轟在屍身上，黑霧爆開，屍身碎裂，但攻勢已被攔下。
他扔掉殘骸，雙腳再次站定。
正麵，凹陷地中的石盤仍在嗡鳴，幽光流轉。晶核左下方，三道斷紋交彙處隱隱發燙，像是被某種力量灼燒過。陳霜兒的光束牢牢鎖定那裡，一絲絲靈力滲入紋路縫隙，試圖撬動封印結構。
薑海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血汗混合物，低聲問：“還差多少？”
“三息。”她聲音極輕，幾乎被風捲走，“隻要再撐三息，就能引動逆炁封脈訣，讓陰樞鈴共鳴。”
他點頭，不再問。
四周沙塵翻滾，魔霧如潮水般湧動。更多黑影從裂隙中浮現，或貼地疾行，或隱於霧中窺伺。它們不再貿然強攻，而是緩緩收攏，形成半圓包圍圈，等待下一個致命時機。
薑海知道，他們不會等太久。
他低頭看了眼雙拳。指節破裂，血染指甲，虎口崩裂，握錘時有鑽心的疼。右錘已在剛纔搏殺中脫手，不知飛向何處，隻剩左錘插在身側沙地。他冇去拔，而是緩緩屈膝，雙足深深陷入沙中，腳底觸到地脈石層。一股熟悉的震感自足心傳來——不是雜亂波動，而是與陣眼同頻的搏動。
他閉眼，三息。
再睜眼時，目光已鎖向石盤弱點。
就是現在。
他猛然吸氣，胸膛如鼓風箱般脹起，周身肌肉瞬間繃緊，麵板泛起青銅色澤，彷彿體內有古老血脈被喚醒。他雙腿發力，地麵龜裂，沙石炸開，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直撲十丈外的凹陷地。
途中一道黑影躍起攔截，爪風撲麵。他不閃不避，右拳迎擊，拳爪相撞，對方整條手臂炸成黑霧。另一道從側麵突襲，他左肘橫掃，正中肋下，那人當場折斷三根肋骨，拋飛數丈。他腳步未停，速度反而更快。
十丈距離，七步踏完。
他躍至半空，雙拳合十高舉過頂，全身力量彙聚於一點，對準晶核左下方三道斷紋交彙處，狠狠砸下！
轟——！
巨響炸開，沙石如雨飛濺。地麵劇烈震顫，裂痕自落拳點迅速蔓延，蛛網狀擴散至整個石盤表麵。晶核劇烈晃動，幽藍光芒明滅不定，黑霧倒卷，如同被無形巨手掀翻。石盤發出刺耳嗡鳴，像是某種機製正在崩潰。
一道細微裂痕，自斷紋交彙處緩緩延伸，深入晶核內部。
陣眼，鬆動。
薑海落地未穩，身後兩道黑影已撲至近前。他強行扭身，左錘橫掃，錘頭砸中一人頭顱，將其打得腦漿迸裂。另一人抓向他後背，他反腳後踹，足跟正中對方膝蓋，骨裂聲響起，那人跪倒在地，他順勢回錘，錘柄砸碎其天靈蓋。
他不回頭，隻低吼一聲：“成了！”
話音未落，腳下地麵再次震動。石盤雖未碎，但封印已損，魔氣開始外泄。裂縫中湧出的黑霧比之前更濃，更躁，帶著腐蝕性的寒意。四周潛伏的幻魔齊齊發出嘶吼，攻勢驟然加劇。
薑海不敢戀戰，轉身疾奔回陳霜兒身邊。
途中兩名黑影從左右夾擊。他左手揮鏈，鏈條如鞭掃出，正中左側敵人膝蓋，將其掃翻在地；右手握拳，迎麵轟出，拳風撞上右側敵人胸口，心臟當場震碎。他腳步未停，越過屍體，衝回原位。
陳霜兒仍在施法。
光束未斷，殘符懸浮於掌心，正緩緩旋轉。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滴進眼裡也不擦。她死死盯著石盤，眼神未移。
薑海站定，雙臂展開，像一堵牆擋在她身前。他喘得厲害，胸口起伏如風箱，右臂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撕裂，血順著胳膊流進沙地。他冇管，隻低聲問：“還差多少？”
“快了……”她聲音微弱，卻未顫抖，“彆讓它們靠近。”
他點頭，不再言語。
正麵，石盤裂痕擴大，幽光閃爍頻率加快，像是隨時會徹底崩解。黑霧翻騰，更多幻魔從裂隙中湧出，形態比之前更凝實，動作也更迅捷。它們不再分散遊走，而是結成三組，呈品字形壓上，目標明確——摧毀施法者。
第一組三人貼地疾行，沙塵飛揚；第二組兩人躍上高坡，居高臨下；第三組四人隱於魔霧深處，氣息全無。
薑海看清陣型，知道真正的殺招來了。
他彎腰，從沙地拔出左錘，握緊。鐵鏈纏回腰間，末端打結，確保不會再脫手。他雙腳分開，重心下沉，目光掃過四周，耳朵捕捉每一絲風聲。
左側沙粒微動。
他猛然甩鏈，鏈條破空而出，抽中一名貼地突襲者的脖頸，將其頭顱打得偏轉九十度。那人動作一僵，陳霜兒趁機左手拍地，借反震之力向右滑出半丈，避開另一人爪風。薑海緊隨其後，右拳轟出，正中第三人麵門，鼻梁塌陷，腦漿震盪，當場斃命。
高坡上兩人躍下，爪風撲麵。薑海不退反進，左錘掄圓，砸向其中一人胸甲，將其轟落地麵。另一人撲向陳霜兒背後，薑海怒吼，甩出鐵鏈，鏈條纏住其腳踝，猛力回拉，那人摔倒在地，陳霜兒旋身回劍，寒冥劍貫穿其咽喉，黑霧潰散。
最後一組四人終於現身。
他們步伐一致，動作協調，明顯受過訓練。四人呈菱形陣型，緩步推進，封鎖所有退路。薑海知道，這是最危險的一種圍殺方式——不求速勝，隻求耗儘對方體力。
他低吼一聲，主動出擊。
左錘橫掃，逼退左側敵人；右拳直擊，迫使正麵之人後撤。他不貪功，一擊即退，退回陳霜兒前方，雙臂展開，護住死角。四人再次逼近，爪風交錯，形成絞殺之勢。他左閃右避，以肘擊、膝撞、後踢化解攻勢，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腳印。
一次交鋒中，右側敵人突施冷招，爪尖劃過他小腿，皮肉翻開，鮮血直流。他悶哼一聲，反腳後踹，足跟撞中對方膝蓋，將其踢跪在地，隨即回錘砸碎其頭顱。其餘三人攻勢更急，他被迫連連後退，直至背靠陳霜兒站立。
“還差最後一步。”她聲音極輕，“隻要再撐十息，陰樞鈴就能共鳴，陣眼自破。”
薑海咬牙，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他抬手一抹，視線恢複清晰。他盯著前方三人，知道這十息，必須用命去扛。
三人同時出手。
薑海怒吼，雙錘掄圓，硬接正麵一擊，手臂震麻，虎口崩裂。左側敵人撲來，他左肘後頂，撞中其肋下，那人悶哼後退。右側敵人躍起，爪風直取陳霜兒頭頂，薑海棄錘不用，猛然轉身，以背部硬接這一爪。
利爪撕開衣衫，切入皮肉，深可見骨。
他痛得眼前發黑，卻未倒下，反而借勢向前衝出半步，將陳霜兒完全護在身後死角。他雙手撐地，單膝跪下，喘息如雷，背上血流如注。
“十息……到了嗎？”他低聲問。
“到了。”她說。
掌心光束猛然暴漲，殘符化作一道青白光線，直射石盤弱點。晶核劇烈震顫，裂痕迅速擴大，幽光瘋狂閃爍。
陣眼搖搖欲墜。
遠處魔霧深處，那道更高的黑影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似要按下某種終結指令。
薑海抬頭，看見了。
他咬牙，從沙地拔出左錘，拄地站起。背上傷口火辣作痛，每動一下都像被刀割，但他站得筆直。
“還冇完。”他說。
陳霜兒的光束仍懸於空中，指尖微微發抖。
石盤裂痕蔓延至邊緣，晶核內部已有黑絲滲透，像是某種反噬正在發生。
薑海站在她身前，雙臂展開，像一尊不會倒塌的銅像。
沙塵落下，風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