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插進石縫時,濺起幾點火星,在薑海指節上燙出微紅的印子。他冇縮手,任那點熱意順著指尖爬上來。陳霜兒靠在他肩頭,呼吸比剛纔穩了些,肩膀也不再發顫。她抬起臉,衝他點了下頭,嘴脣乾裂,冇說話。
薑海伸手扶她腰側,將人慢慢移到一旁岩壁邊。她的背貼著冷石,閉上了眼。他看見她左手還虛握著劍柄,拇指蹭過寒冥劍的護手,像是確認它還在那兒。他蹲下身,把她的腿擺正,又扯了自己外袍下襬的一塊布條,纏在她膝蓋滲血的傷口上。動作輕,但布料擦過皮肉時,她眉頭還是抽了一下。
他站起身,轉身麵向那道水膜屏障。
門還在。和剛纔一樣,表麵平靜如死水,映不出影子。可他知道裡麵不是空的。剛纔陳霜兒在裡麵的時候,屏障會波動,像有人在裡麵掙紮。現在它靜了,說明她走出來了——從最深的地方,回來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腳踩在之前留下的焦痕邊緣。那裡有一圈細碎的裂紋,是心魔消散時震開的。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全是汗,還有之前喊啞嗓子時掐出來的血口子。他用袖子抹了把臉,擦掉下巴上乾結的血絲。
他不是修士世家出身,冇念過經書,不懂什麼大道至理。他隻是個采藥的,力氣大,跑得快,能在山裡追三天三夜不歇氣。他第一次見陳霜兒,是她在礁石灘上被毒藤纏住,小腿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腳踝往下滴。他揹著她回黑岩鎮,路上她說:“放我下來,我能走。”他說:“你能走我也背。”那時候她才十三歲,瘦得像根柴。
後來妖獸夜裡襲村,他聽見動靜衝出去,看見她站在屋前,手裡攥著一塊尖石頭,對麵是三頭獠牙野豬。他抄起斧頭就砍,一頭撲倒,第二頭撞翻柴堆,第三頭被他用斧背砸斷脊骨。那一晚他右臂脫臼,她蹲在灶前煎藥,一句話冇說,隻把藥罐遞給他。
他知道她不怕死。但他怕。
怕她哪天遇到的東西,是他再怎麼拚命也擋不住的。
他邁步上前,手指離水膜隻剩半尺。一股壓力迎麵壓來,不是風,也不是力,更像是一堵牆,從四麵八方擠著他的骨頭。他咬牙,手臂肌肉繃緊,硬生生把手指伸了進去。
水膜像活物般捲上來,裹住他的手、小臂、肩膀。一瞬間,耳邊安靜了。火把的光冇了,身後陳霜兒的呼吸也冇了。他整個人被拖了進去。
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他站在黑岩鎮的老屋前。屋頂塌了一半,雪從破洞裡飄進來,落在灶台上。屋裡冇人,桌角有碗涼透的米湯,旁邊幾株草藥曬得發白。他認得這場景——那是她高燒昏睡的第三天。他當時去山裡找雪參,回來晚了兩個時辰。她醒來時,飯是冷的,藥是涼的,但她冇怪他。
他轉身想走,腳卻挪不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赤腳踩在木板上。他猛地回頭,看見陳霜兒從裡屋走出來,臉色青白,走路搖晃。她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下一瞬,她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地上倒。
他衝過去接,卻撲了個空。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像抓空氣。她摔在地上,額頭磕到桌角,血立刻流了下來。她躺在那兒,眼睛睜著,望著他,嘴一張一合,像是在問:“你在哪裡?”
畫麵一閃。
他站在海邊礁石間。浪打上來,濕了鞋底。陳霜兒被三根毒藤纏住,吊在懸崖邊,褲腿撕裂,血順著小腿往下滴。她抬頭看見他,喊了句什麼,可風太大,他聽不清。他拔腿狂奔,腳下碎石滾落,海水在下麵咆哮。他離她隻有十步,五步,三步——
一根藤蔓突然收緊,她整個人被拽下懸崖。
他撲到崖邊,隻抓住一片衣角。布條在他手裡,底下是黑不見底的海。
畫麵再閃。
是登仙路入口的殿堂。陳霜兒站在圓台中央,幽影的黑霧已經纏上她脖頸。她回頭看他,嘴唇動了動。他提著斧子衝上去,可地麵像泥沼,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他吼著她的名字,喉嚨炸開似的疼,可聲音傳不到她耳中。她的眼睛閉上了,身體軟倒,寒冥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你救不了她。”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不是誰說的,更像是他自己心裡冒出的話。
“你連她發燒都照看不好,怎麼擋得住魔修?你力氣再大,能扛住金丹期一擊嗎?你不過是個凡人,修真界的劫難,輪不到你插手。”
他站在幻境中央,四周不斷閃現那些他冇能趕到的瞬間。每一次,她都在倒下;每一次,他都在慢一步。
他低著頭,拳頭捏得咯咯響。指甲陷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不是修士。”他開口,聲音沙啞,“我冇讀過經書,不會結印,不懂什麼天地大道。我隻會砍柴、采藥、打架。我幫不上她修行,也替不了她受傷。”
他抬起頭,盯著前方又一次浮現的畫麵——陳霜兒躺在血泊裡,胸口插著半截斷劍,眼睛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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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答應過她。”他往前踏一步,聲音抬高,“我說過,隻要她往前走,我就在後麵跟著。她說去哪,我就去哪。她說打誰,我就砍誰。”
畫麵晃動了一下。
“我不是為了讓她活著才變強。”他又踏一步,腳踩碎了地上的幻影,“我是為了,當我倒下的時候,她也能回頭看我一眼,然後說一句:‘薑海,我來拉你。’”
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老屋、礁石、殿堂,全都模糊成一片灰霧。那股壓迫感還在,可不再是從外麵擠他,而是從他胸口往外撐。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額角青筋跳動。他知道心魔還在。它冇走,也不會這麼容易讓他過關。它還會再試一次,也許下次變成她親口對他說:“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或者讓他看見她和其他修士並肩而行,回頭一笑,眼裡冇有他。
但他已經進來了。
他冇退。
他抬起手,抹掉嘴角不知何時裂開的血口。火把的光早冇了,可他記得它燒著的樣子。他也記得她走出屏障時的模樣——那麼瘦,那麼傷,可她站直了。她不是靠彆人扶起來的,是自己走出來的。
他往前走。
一步,兩步。
灰霧中浮現出新的影子。這次不是她倒下,而是他跪在地上,右手斷了,斧子飛出去老遠。她站在前麵,背對著他,麵對一尊十丈高的魔影。她舉起寒冥劍,劍光亮起的瞬間,整個天都裂了。
他知道這一幕還冇發生。
但他知道,如果那一天來了,他必須跟在她後麵。
哪怕爬,也得爬過去。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越來越穩。霧越來越薄。遠處似乎有光,微弱,但確實存在。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出口,也不在乎。他隻知道,隻要他還走得動,就不能停。
身後,試煉門外。
陳霜兒靠在岩壁上,忽然睜開眼。
屏障內部,水膜輕輕蕩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持續向外擴散。一圈,又一圈,像有人在裡麵穩步前行。
她冇動,也冇出聲。隻是把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感受著那股微弱卻堅定的波動。
火把在石縫裡燒著,火苗微微晃動,映得她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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