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三人靜立不動。
洛無塵眉心裂開的黑符印透出幽光,那光如細針般刺入空氣,四周溫度驟降。陳霜兒能感覺到腳下青磚開始發冷,寒意順著鞋底爬上來,直逼腳心。她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劍尖仍垂地,寒氣在刃口凝成一層薄霜,簌簌往下掉落。
薑海站在她背後半步,呼吸粗重。他左臂已泛起青紫色,毒霧侵蝕未解,靈氣運轉滯澀,每一次提氣都像在拉扯鏽住的鐵鏈。但他冇有後退,斧頭橫在胸前,虎口崩裂的血順著木柄往下淌。
“撐住。”陳霜兒低語,聲音極輕,隻夠身後那人聽見。
她冇回頭,卻知道薑海點了下頭——那一瞬間,肩胛骨輕微一動,是他們多年並肩養成的默契。背靠背站立時,彼此的氣息便能連成一線,亂局中也能穩住重心。
洛無塵雙手合十未動,但神識壓迫已層層加碼。陳霜兒耳中又響起水滴聲,一下比一下急,像是從顱骨內部敲出來的。她閉了閉眼,不靠視覺,不靠聽覺,隻憑體內真氣流轉的節奏,將雜音壓下去。
就在這時,腰間玉佩忽然一熱。
不是警兆那種灼燙,而是一種溫潤的暖意,像冬日曬透的石麵,貼著麵板緩緩滲入。她心頭一震——這感覺她認得。每當修為臨近突破,玉佩都會先一步發熱,如同提醒,又似催促。
經脈裡真氣開始自行湧動,不再是被引導的涓流,而是要衝破堤岸的洪水。丹田處隱隱脹痛,彷彿有東西正在撐開舊殼。她深吸一口氣,鼻腔吸入的冷風帶著鐵鏽味,那是戰鬥中瀰漫的血腥氣。
她不動聲色,藉著與薑海背靠之勢,悄悄調整呼吸。一息、兩息……氣息越拉越長,越沉越穩。真氣順著《九轉引氣訣》的路線迴旋,不再強衝關卡,而是像春水融冰,一點一點化開阻塞。
洛無塵察覺異樣。
他本欲在下一瞬發動“五感皆亂”的終式,可眼前二人竟在重壓之下穩住了陣腳。更讓他不安的是,陳霜兒的氣息正悄然變化——不是暴漲,也不是紊亂,而是一種內斂的凝聚,如同弓弦拉至滿而不發。
他指尖微顫,咒語即將出口。
陳霜兒猛地睜眼。
丹田轟然一震!
一道無形波紋自她體內炸開,經脈如春冰初裂,劈啪作響。那層橫亙已久的境界壁壘,在這一刻徹底粉碎。新境已成,靈台清明,天地間的靈氣彷彿突然變得清晰可觸。
她冇等氣息完全穩固,立刻控氣歸元,將翻騰的真氣壓入四肢百骸。可突破帶來的震盪終究無法完全遮掩——
刹那間,銀白光柱自她頭頂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整座東域演武場為之一震。高台上的觀戰弟子齊刷刷抬頭,隻見那光柱如霜鑄之塔,映得四方雲氣翻滾聚散。空中雲層自動排列,竟化作一朵巨大的霜蓮虛影,花瓣緩緩旋轉,灑下點點寒輝。
結界光幕劇烈波動,漣漪盪開,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天地共鳴之力。
洛無塵臉色驟變,手中咒語戛然而止。他眉心黑符印猛然收縮,幽光熄滅,整個人如遭重擊,踉蹌後退兩步。他死死盯著陳霜兒,眼中首次浮現驚懼——這不是普通的突破,這是天地認可的破境之象!
薑海也察覺到了。
他抬頭看見那朵霜蓮,喉嚨一緊,差點叫出聲。但他忍住了,隻是握斧的手更緊了幾分,嘴角咧開一絲笑:“好!”
陳霜兒冇看他,也冇看天象。她隻覺渾身經脈暢通無阻,每一寸血肉都在歡呼。她抬手,寒冥劍緩緩抬起,劍身覆滿霜華,刃口吞吐著三寸寒芒。
她動了。
不退反進,縱身躍起,劍隨人走,直劈而下!
這一劍冇有花巧,冇有試探,隻有純粹的力量壓製。劍未至,凜冽寒風已撲麵而來,吹得洛無塵衣袍獵獵作響,臉上如被刀割。
洛無塵倉促舉臂格擋,袖中甩出一道紫霧屏障。可那屏障剛成形,就被劍氣撕裂,寒芒直逼麵門。他猛擰腰身,險險避過咽喉,但左肩已被劍鋒掃中。
嗤——
肩甲碎裂,血光迸現。
他悶哼一聲,落地翻滾數圈才穩住身形,左手撐地,右肩鮮血直流,染紅半幅衣袖。他喘著氣抬頭,眼神陰鷙,卻再難維持先前的從容。
“你……竟然在這種時候……”他咬牙,話未說完,陳霜兒已再度逼近。
她落於擂台中央,劍尖斜指地麵,霜氣繚繞周身。她冇急著追擊,而是緩緩調整呼吸,讓新境之力與身體徹底融合。每吸一口氣,周圍靈氣便向她彙聚一分,彷彿天地都在為她助威。
薑海見狀,強忍毒素蔓延的麻木感,猛然踏前一步,掄斧橫掃。他雖中毒未解,體力消耗巨大,但鬥誌不減。這一斧帶著全身力氣,逼得洛無塵不得不撤步閃避,原本嚴密的防守陣腳頓時大亂。
兩人一前一後,再度形成夾擊之勢。
洛無塵背靠南端界碑,右肩傷口不斷滲血,左手掐訣欲再施幻術。可剛纔那道異象仍在乾擾他的神識,眼前偶爾閃過霜蓮殘影,耳邊似有寒風呼嘯,咒語難以凝聚。
陳霜兒看準時機,寒冥劍猛然上挑,劍光如電,直取其持掌手腕。洛無塵倉促格擋,鐵鏈甩出,卻被薑海早有準備,斧刃一磕,將鏈頭砸偏。
劍鋒趁機切入,精準刺向他右手內側經脈。
寒氣入體,他手掌一麻,結印失敗。
薑海怒吼一聲,趁勢欺身而上,斧柄橫撞其胸口。洛無塵接連受創,終於站不住,重重撞在界碑上,口中溢位一口血。
陳霜兒緩步上前,劍尖始終鎖定對方咽喉。她氣息平穩,眼神清冷,再無半分遲疑。她知道,勝負還未定,禁製未破,戰鬥仍在繼續。
但她也知道,局勢已經變了。
方纔還是三人對峙,生死難料;如今卻是她主導戰局,步步緊逼。洛無塵雖未認輸,但氣勢已潰,傷勢加重,再難組織有效反擊。
薑海拄斧喘息,左臂青紫已蔓延至肘部,額頭冷汗直流。他抬頭看向陳霜兒,咧嘴一笑:“你行啊。”
陳霜兒冇迴應,隻是微微頷首。她站在擂台中央,寒冥劍垂地,霜氣未散。頭頂那朵霜蓮虛影仍在緩緩旋轉,光芒雖不如先前耀眼,卻依舊照亮全場。
洛無塵靠著界碑,緩緩抬手抹去嘴角血跡。他盯著陳霜兒,眼神複雜,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他冇再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左手,重新結印。
陳霜兒眼神一凝。
薑海也察覺不對,強撐起身,斧頭再次舉起。
擂台上氣氛再度繃緊。
銀白光柱尚未完全消散,霜蓮虛影投下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斑駁交錯。陳霜兒能感覺到體內新境之力仍在沉澱,每一分都在增強她的掌控。她緩緩抬劍,劍尖指向洛無塵眉心。
風吹過,捲起一片碎甲,打著旋兒落在青磚縫隙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