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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九幽秘錄·極惡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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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摩擦的聲音。

是水晶棺蓋輕輕晃動的聲響。

是乾屍合十的手掌在風中微微顫抖。

是嬰兒心臟在燈籠裡搏動。

是聲帶在琴絃上震顫。

是亡魂在苦海中沉浮。

是三百個聲音同時說“師兄,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是乾屍摔碎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瓷器。

陰九幽抬起頭。

黑暗裡,走出八個人。

第一個,是個老人。穿著一件華麗的仙衣,仙衣上繡滿了人臉——上萬張臉,每一張都保留著生前的表情。驚恐的、絕望的、不可置信的。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仙衣上的人臉就同時張開嘴,無聲地尖叫。

第二個,是個女人。抱著一具透明的水晶棺,棺中躺著一個男人,麵容安詳,嘴角帶著微笑。她把臉貼在棺蓋上,像抱著新婚夫君跨過火盆的新娘。她的白衣上沾滿了血,分不清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

第三個,是個少年。麵容清秀,氣質溫潤,腰間掛著一柄長劍。他的眼神很乾淨,乾淨得像是從來沒有殺過人。他走路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他的身後,跟著三具乾屍——一個老人,一個婦人,一個中年男人。乾屍被擺成了跪坐的姿勢,雙手合十,像是在為他祈福。

第四個,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一件紅色的錦袍,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燈籠裡不是蠟燭,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嬰兒心臟。他走路的姿勢很輕盈,像是一個在放學的路上蹦蹦跳跳的孩子。

第五個,沒有耳朵。耳廓的位置隻有兩道光滑的疤痕。他抱著一把古琴,琴身很長,琴絃很多——七十三根,每一根都是人的聲帶。他把琴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心愛的情人。

第六個,是個老僧。穿著一件袈裟,袈裟上繡滿了經文,每一個字都是用亡魂的骨灰寫的。他手裡拿著一支槳,槳上刻著兩個字:“渡厄”。他的麵容慈悲,像廟裡供著的菩薩。

第七個,是個年輕男子。他的懷裡,圍著三百個女人。三百張一模一樣的臉,三百具一模一樣的身體。她們的手臂環著他,臉貼在他胸口,三百個聲音同時說話,像破碎的迴音。

第八個,是個老人。很老很老,老到麵容枯槁,老到眼睛渾濁,老到走路都需要人扶。他的身後,跪著數千人——他的子孫後裔。從白發蒼蒼的老者,到蹣跚學步的孩子。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他。

八個人,八種惡。

他們走到陰九幽麵前。

站定。

第一個開口了。他是褚歸墟。

“我叫褚歸墟。萬皮仙衣的主人。收了上萬個徒弟,每一個都以為自己是師尊最寵愛的關門弟子。他們彼此嫉妒、爭鬥、殘殺,勝出者跪到我麵前邀功,然後變成一張人皮。”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仙衣。

“這件衣服,用了上萬張人皮。每一張臉上都保留著生前的表情。穿上它的時候,上萬張嘴同時張開,無聲地尖叫。你聽——”

他側耳傾聽。

“多好聽。”

第二個開口了。她是溫蘅。

“我叫溫蘅。淩霜城的城主夫人。我用了三十年,在我夫君體內種下七情蠱。喜怒哀懼愛惡欲,每一種情感被吞噬,他就失去一種情感。到最後,他什麼都不剩了。變成了一具沒有意識的活屍。”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水晶棺。

“我把他封入棺中,然後用城主的令符啟動了護城大陣的逆向陣法。大陣不是護城,是煉城。三萬修士的修為、血肉、靈魂,全部被煉入水晶棺中,化作養料。我隻要他多活一會兒。”

她把臉貼在棺蓋上。

“他現在乖多了。不會吼我,不會冷落我,不會去找彆的女人。他永遠都在對我笑了。”

她抱著棺材,轉了一圈,像抱著新婚夫君跨過火盆的新娘。

第三個開口了。他是沈念安。

“我叫沈念安。孝劍仙。我的劍法叫‘寸草心’,取自‘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出劍時劍光如淚,淒美絕倫。無數人被這一劍感動落淚,然後在淚水中被削去頭顱。”

他摸了摸腰間的劍。

“這套劍法的每一式,都是以一個親人的死法命名的。第一式,父骨融。第二式,母皮皺。第三式,兄臂殘。”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具乾屍。

“他們太弱了。弱到不配做我的家人。我給他們送終了。我是不是很孝順?”

他的眼神乾淨極了。

第四個開口了。他是陰長生。

“我叫陰長生。福壽鎮的鎮長。我活了八百年,麵容卻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我的駐顏之術,就藏在這些燈籠裡。”

他舉起手中的紅燈籠。燈籠裡,一顆嬰兒的心臟還在跳動。

“每隔三年,我就要舉辦一次福壽大典。方圓千裡的孕婦都會被請到鎮上,住進福壽堂。福壽堂的地板上刻滿了陣法,孕婦躺上去,陣法就會啟動——嬰兒在母體內被活活煉化,所有先天靈氣被抽離,凝聚成一枚福壽丹。一枚福壽丹,可保我三年青春。”

他歪著頭想了想。

“生命的起點是最純淨的。我要在最純淨的時刻取用,有什麼錯?那些孕婦?她們是容器。你會在意一個碗的感受嗎?”

他身後的鎮民們齊聲高喊:“福壽安康!母子平安!”

第五個開口了。他是謝長淵。

“我叫謝長淵。天下第一琴師。我沒有耳朵——凡俗之聲,汙我琴音。”

他指了指自己耳廓的位置。兩道光滑的疤痕。

“我的琴叫‘知音弦’。琴絃是用活人的聲帶製成的。每一根琴絃對應一個人,彈奏時,那個人的喉嚨就會不由自主地發出對應的音高。七十二根琴絃,七十二個人。他們被關在琴身內部的一個狹小空間裡,永遠無法離開。”

他撥動了一根琴絃。琴聲嗚咽,像有人在哭。

“後來我又加了一根。第七十三根。是一個修士的聲帶。他問我,你就不怕遭天譴嗎?我說,天譴?天若有耳,也會為我的琴音傾倒。”

他撥動第七十三根琴絃。琴聲清亮,像有人在怒吼:“天譴!天譴!天譴!”

“聽,他在為我喝彩。”

第六個開口了。他是渡厄僧。

“貧僧渡厄。在苦海之上擺渡,接引落水的亡魂前往彼岸。”

他舉起手中的槳。槳上刻著兩個字:渡厄。

“每一個亡魂上來,貧僧都劃到苦海中央,然後一掌拍下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貧僧渡一半,剩下的一半,你自己遊過去吧。”

他雙手合十,麵容慈悲。

“如果我把他們都送過去了,誰還來坐我的舟呢?貧僧修的不是佛,是半佛。半佛比佛更可怕——佛至少有個底線,而半佛永遠在差一點就圓滿的地方停住,然後用那差一點來折磨所有人。”

他唸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貧僧已經儘力了。”

第七個開口了。他是顧長淵。

“我叫顧長淵。我用了三百年,把我的師妹蘇晚棠的靈魂切割成三百份。每一份注入一具用她血肉培養的軀殼中。三百個蘇晚棠,三百張一模一樣的臉,三百具一模一樣的身體。她們每一個人都隻擁有完整靈魂的三百分之一。所以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殘缺的。她們記得我,卻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們感受得到愛,卻感受不到快樂。她們會哭,卻不知道為什麼哭。”

他張開雙臂。三百個蘇晚棠同時撲進他懷裡。三百雙手臂環住他的身體,三百張臉貼在他胸口,三百個聲音同時說:

“師兄,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他回答得溫柔極了。

“好。”

第八個開口了。他是姬萬壽。

“老夫姬萬壽。玄天宗開山祖師。活了整整三萬六千年。”

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轉動著,掃過跪伏在身後的人群。

“老夫修煉的功法叫‘血脈歸元術’。所有與老夫有血緣關係的人,體內的生命力都會通過血脈禁術緩慢地流向老夫的體內。老夫的子孫活得越久,老夫就活得更久。老夫的子孫越多,老夫就越強大。”

他指了指跪在最前麵的一個年輕人。年輕人麵容憔悴,頭發花白,看起來像是五十多歲的人——但實際上他才二十八歲。

“這是老夫這一代的長子。明天,他要來歸宗了。”

年輕人跪在地上,低著頭,渾身發抖。

姬萬壽笑了,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

“歸宗之後,老夫會把他做成一道菜,叫‘子孝父安’。味道不錯。你們要不要嘗嘗?”

八個人,八種惡。

他們站在陰九幽麵前,看著他。

陰九幽看著他們。

黑暗裡,亮起一點光。

光裡浮現出一幅幅畫麵——

褚歸墟的袖中,藏著上萬張人皮。他將這些皮囊煉成一套“萬皮仙衣”,每一張臉上都保留著生前的表情。有人問他為何收徒如此頻繁。他歎息著說:“我太想念我的第一個弟子了。每收一個,就離他更近一分。”

沒人知道,他的第一個弟子——是他親生兒子。當年他親手將兒子煉成人皮,隻為試煉這門禁術。那件仙衣胸口處,最柔軟的那塊皮,來自一張嬰兒的臉。

畫麵一轉。

溫蘅用了三十年時間,在淩九霄體內種下“七情蠱”。當最後一種情感消失,宿主就會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活屍。淩九霄用了三十年,從愛她,到不再愛她,到恨她,到不再恨她,到最後什麼都不剩。溫蘅在他徹底變成活屍的那天,親手將他封入水晶棺。她花了七年時間,一刀一刀地調整他麵部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直到那個笑容永遠凝固。

“你終於隻對我一個人笑了。”

她抱著棺材,在屍山血海中轉了一圈又一圈。

畫麵一轉。

沈念安花了一年時間研究“順孝湯”的配方。這種毒藥最精妙的地方在於——它會讓中毒者在死前產生幻覺,看到自己最虧欠的人。他父親臨死前看到的,是他自己。他把三具乾屍擺在堂屋,每日焚香祭拜。鄰居誇他是孝子,他謙遜地搖頭:“為人子女,應當的。”

後來他成名了,號“孝劍仙”。他的劍法叫“寸草心”,出劍時劍光如淚,淒美絕倫。無數人被這一劍感動落淚,然後在淚水中被削去頭顱。

沒人知道,這套劍法的每一式,都是以一個親人的死法命名的。

畫麵一轉。

陰長生每隔三年就要舉辦一次“福壽大典”。方圓千裡的孕婦都會被“請”到鎮上,住進他專門修建的“福壽堂”。福壽堂的地板上刻滿了陣法,孕婦躺上去,陣法就會啟動——嬰兒在母體內被活活煉化,所有先天靈氣被抽離,凝聚成一枚“福壽丹”。孕婦則在劇痛中死去,她們的痛苦會為丹藥增添一味“怨氣”,讓藥效更加醇厚。一枚福壽丹,可保陰長生三年青春。八百年,他煉化了將近三萬個嬰兒。

福壽鎮的居民都是受益者——陰長生會將殘存的靈氣溫養過的血肉分給他們食用,吃了可以延年益壽、百病不侵。整個鎮子的人都是他的幫凶。

一個孕婦被抬進福壽堂時,會經過鎮上的主街。街道兩旁站滿了鎮民,他們笑著鼓掌,往孕婦身上撒花瓣,齊聲高喊——“福壽安康!母子平安!”

畫麵一轉。

謝長淵遊曆天下,聽到誰的聲音好聽,就把那個人的聲帶割下來,製成琴絃。有一個女孩,聲音如黃鶯出穀,他追了三千裡,在女孩新婚之夜闖入洞房,當著新郎的麵割下了她的聲帶。“彆哭,”他對新郎說,“你的聲音也不錯。”

後來那根琴絃彈奏時,女孩的喉嚨會發出聲音,但聲帶已經不在她體內了——那根琴絃本身就是她的聲帶,被禁術煉製後,與她殘留的靈魂產生了共鳴。每一次彈奏,她的魂魄都會在琴身中撕心裂肺地尖叫。而謝長淵聽到的,是世間最美妙的音樂。

他最得意的曲子叫《求不得》。彈奏時需要同時撥動所有七十三根琴絃,七十三個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宏大的和聲——那是七十三個人同時發出的、最極致的哀嚎。

畫麵一轉。

渡厄僧每天在苦海上擺渡,接引落水的亡魂前往彼岸。行至苦海中央,他一掌將亡魂拍入水中。“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貧僧渡你一半,剩下的一半,你自己遊過去吧。”下一個亡魂上來,他依然如此。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有人問他為何不把亡魂真正送到彼岸。他說——“如果我把他們都送過去了,誰還來坐我的舟呢?”他需要的不是渡人,而是渡人這個過程本身。每一個被他“渡一半”的亡魂,都會在苦海中沉淪千年,痛苦化為業力,業力被他煉化成修為。

他的袈裟上繡滿了經文,每一個字都是用亡魂的骨灰寫的。他每日誦經,經文的內容是——“願眾生皆受半途之苦,方知圓滿之可貴。”

畫麵一轉。

顧長淵用禁術“萬相歸一”將蘇晚棠的靈魂切割成三百份。三百個蘇晚棠,各自擁有獨立的意識,各自記得與師兄的點點滴滴,各自深愛著顧長淵。但她們每一個人都隻擁有完整靈魂的三百分之一。所以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殘缺的——她們記得師兄,卻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們感受得到愛,卻感受不到快樂;她們會哭,卻不知道為什麼哭。

他在做一個實驗——如何讓愛情永恒。他的答案是:將愛人變成消耗品。三百個蘇晚棠中,有一些已經被他“用壞”了。有的瘋了,有的自殘,有的變成了隻會流口水的空殼。他把這些“殘次品”堆在法陣的角落裡,像堆放破舊的玩偶。

“你們不要怕,”他對剩下的蘇晚棠們說,“我會一直愛你們的。隻要你們還能愛我就夠了。”

每一個蘇晚棠都心甘情願。因為她們靈魂中那份對師兄的愛,是唯一沒有被切割的東西。顧長淵在切割靈魂時,刻意保留了“愛”的部分完整無損。所以每一個蘇晚棠都愛他愛到瘋狂,愛到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包括看著其他“自己”被銷毀。

“她們不夠愛你,”一個蘇晚棠指著角落裡快要死去的另一個自己,認真地說,“我不一樣,我最愛你。師兄,把她扔掉好不好?隻要我一個就夠了。”

顧長淵搖搖頭,微笑著說:“不,我全都要。”

畫麵一轉。

姬萬壽修煉的功法叫“血脈歸元術”——所有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人,體內的生命力都會通過血脈禁術緩慢地流向他的體內。他的子孫活得越久,他就活得更久。他的子孫越多,他就越強大。

但有一個問題——子孫後裔的血脈濃度會隨著代際遞減。直係子女的血脈濃度最高,孫輩次之,曾孫輩再次之。到了第五代以後,幾乎無法為他提供任何生命力。所以姬萬壽有一個規矩:每一代子孫,隻允許生育一個孩子。因為多一個孩子,就意味著多一個人分走血脈中的生命力——那些本該流向他的。

一個孩子,繼承全部血脈,然後被禁術抽乾生命力,在三四十歲就衰老死去。然後再生一個孩子,繼續這個迴圈。

三萬六千年,他親手創造了多少個這樣的家族?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每一代的“長子”都會在三十歲左右被送到他麵前。那是一個儀式,叫“歸宗”。他伸出手,掌心貼在年輕人的天靈蓋上——“歸宗”儀式的最後一步:吸乾最後一絲生命力,讓年輕人當場化為一具乾屍。

數千名子孫後裔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因為他們知道,總有一天,跪在那裡的人會是他們。

姬萬壽收回手,年輕人的乾屍倒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下一個。”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下一道菜”。旁邊侍奉的仆人會意地端上一道新菜——用“歸宗”後留下的子孫血肉烹製的長生宴。

“這道菜,叫‘子孝父安’。”

他笑了,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

八幅畫麵,八種惡。

八個人站在陰九幽麵前,看著他。

陰九幽看著他們。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響。是八種聲音混在一起——人皮的摩擦聲,水晶棺蓋的晃動聲,乾屍合十的手掌顫抖聲,嬰兒心臟的搏動聲,聲帶的震顫聲,亡魂的沉浮聲,三百個聲音的重疊聲,乾屍摔碎在地上的破碎聲。

陰九幽開口了。

“你們疼嗎?”

八個人同時沉默了。

褚歸墟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仙衣。“疼。每一張皮都在疼。穿在身上,像是被一萬隻手同時掐著。但——不穿,就什麼都沒有了。”

溫蘅把臉貼在棺蓋上。“疼。他活著的時候,疼。他死了以後,也疼。疼到我把三萬人都煉了,還是疼。”

沈念安摸了摸腰間的劍。“疼。每一次出劍,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剜我的心。父骨融,母皮皺,兄臂殘——每一式,都是剜一下。剜了三十年,剜習慣了。”

陰長生舉起手中的紅燈籠。“疼?不疼。我隻是覺得——那些孩子,那些女人,他們的疼,比我的甜。甜的吃多了,就不想吃苦的了。”

謝長淵撥動了一根琴絃。“疼。聽不到聲音的時候,最疼。所以我割了彆人的聲帶,讓他們的聲音替我疼。”

渡厄僧雙手合十。“疼。每一次把亡魂推下水,都疼。但疼完就舒服了。因為——看著彆人比我更疼,我就不那麼疼了。”

顧長淵張開雙臂,三百個蘇晚棠環著他。“疼。三百個她,每一個都疼。但——少一個,我更疼。所以我要三百個。三百個疼,加在一起,就是甜了。”

姬萬壽緩緩睜開眼。“疼?三萬六千年,每一刻都在疼。血脈歸元術,抽的是子孫的命,疼的是我的魂。但——不疼,就死了。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活著,哪怕疼,也是活著。”

八個人,八個回答。

陰九幽看著他們。

“你們想進去嗎?”

八個人同時愣住了。

“進去?”褚歸墟問。

陰九幽指著自己的肚子。

“進去。裡麵有人。很多人。他們——也在疼。有的疼了一百年,有的疼了三百年,有的疼了一千年。有的疼著疼著,就不疼了。”

“為什麼不疼了?”

“因為有人陪。有人陪著疼,疼就不那麼疼了。”

八個人沉默了很久。

褚歸墟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仙衣。上萬張臉,上萬張嘴,無聲地尖叫。

“裡麵有我徒弟嗎?”

“有。”

“他們恨我嗎?”

“有的恨。有的不恨。有的恨著恨著,就不恨了。有的——”

陰九幽頓了頓:

“在等你。”

褚歸墟的眼淚流下來了。上萬張臉上,上萬張嘴同時張開,無聲地尖叫。但這一次,不是恐懼,不是絕望,不是不可置信。

是——有人來了。

溫蘅抱著棺材,問:“裡麵有我夫君嗎?”

“有。他在等你。等了三百年。等你——抱夠了。”

溫蘅的眼淚滴在棺蓋上。

“他還在笑嗎?”

“在。但不是你讓他笑的那種笑。是他自己的笑。他在笑——你終於來了。”

沈念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具乾屍。

“裡麵有我爹,我娘,我兄長嗎?”

“有。他們跪在那裡,雙手合十,不是在為你祈福。是在等你。等你——跪下來,讓他們摸一摸你的頭。”

沈念安的手開始發抖。

陰長生舉起手中的紅燈籠。

“裡麵有那些孩子嗎?”

“有。三萬個。他們的心臟還在跳。等你——把燈籠放下。放下,就不跳了。不跳了,就不疼了。”

陰長生的手停在半空。

謝長淵抱著琴,問:“裡麵有那些被我割了聲帶的人嗎?”

“有。七十三個。他們張著嘴,想說話,說不出來。等你——替他們說。說一句——對不起。”

謝長淵的手指按在琴絃上,沒有撥動。

渡厄僧雙手合十,問:“裡麵有那些被我推下水的亡魂嗎?”

“有。他們在苦海裡沉浮了千年。等你——拉他們一把。拉上來,就上岸了。”

渡厄僧的槳掉在地上。

顧長淵張開雙臂,三百個蘇晚棠環著他。

“裡麵有她嗎?”

“有。一個完整的她。不是三百份。是一個。她記得自己的名字,感受得到快樂,知道為什麼哭。她在等你。等你——鬆開手。”

顧長淵的手開始抖。

姬萬壽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轉動著。

“裡麵有我的子孫嗎?”

“有。三萬六千年的子孫。一個都沒有少。他們在等你。等你——說一句,對不起。”

姬萬壽的嘴唇在抖。

八個人站在那裡。八種惡,八種疼。

陰九幽張開嘴。八個人化作八道光。灰白的,猩紅的,漆黑的,慘白的,幽綠的,昏黃的,彩色的,透明的。飛進他嘴裡。他嚥下去。

八道光,進了肚子。落在夜無淵旁邊。

夜無淵睜開眼,看著他們。

“新來的?”

八個人點點頭。

“新來的。”

夜無淵往旁邊挪了挪。

“坐這兒。這兒暖和。”

八個人坐下來。靠著夜無淵,靠著鐵骨,靠著沈無衣,靠著蒼無念,靠著顧長明,靠著沈妄,靠著陳善,靠著殷無歸,靠著齊無垢,靠著那三十八萬萬人。靠著那三團火。

他們閉上眼睛。聽著周圍的聲音——打呼嚕的,說夢話的,笑的,哭的。還有那三團火,在不遠的地方燒。暖暖的,軟軟的。像——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東西。

褚歸墟睜開眼睛。麵前站著一個人。一個年輕人,麵容清秀,眼神乾淨。是他的第一個弟子。他的親生兒子。

“爹。”年輕人說。

褚歸墟的嘴唇動了動。

“你……你恨我嗎?”

年輕人搖搖頭。

“不恨。”

“為什麼?”

“因為——”

年輕人伸出手,指著那三團火:

“在這裡,有人陪著。有人陪著,就不恨了。”

他走過來,蹲在褚歸墟麵前,握住他的手。

“爹,你的手好冷。”

褚歸墟的眼淚流下來了。

“冷了一萬年了。”

年輕人把他的手貼在臉上。

“那我給你暖暖。”

溫蘅睜開眼睛。麵前站著一個人。淩九霄。他在笑。不是她固定在他臉上的那種笑。是他自己的笑。很輕,很淡,像初春湖麵上裂開的第一道紋。

“你來了。”他說。

溫蘅的眼淚流下來了。

“你……你還在笑?”

“嗯。在笑。在等你。”

“你不恨我?”

淩九霄搖搖頭。

“不恨。因為——”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你來了。”

沈念安睜開眼睛。麵前站著三個人。一個老人,一個婦人,一個中年男人。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兄長。他們跪在那裡,雙手合十。

沈念安跪下來。

“爹,娘,兄長。”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念安,你瘦了。”

沈念安的眼淚流下來了。

“爹,我對不起你。我——我用順孝湯毒死了你。我把你變成乾屍,擺在堂屋裡,讓彆人誇我是孝子。我不是孝子。我是——”

老人搖搖頭。

“你是我的兒子。”

婦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念安,娘不怪你。”

兄長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念安,你不欠我們什麼。你隻欠自己一句——”

沈念安低下頭。

“對不起。”

三個人伸出手,把他抱進懷裡。

陰長生睜開眼睛。麵前站著三萬個嬰兒。他們很小,很輕,像貓。他們的心臟還在跳。三萬顆心臟,同時跳動,像三萬個鼓點。

他跪下來。

“對不起。”

嬰兒們沒有說話。他們不會說話。他們隻是看著他。然後——他們笑了。三萬個嬰兒,同時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初春湖麵上裂開的第一道紋。

陰長生把燈籠放下。燈籠滅了。心臟不跳了。不跳了,就不疼了。

謝長淵睜開眼睛。麵前站著七十三個人。他們張著嘴,想說話,說不出來。謝長淵跪下來。

“對不起。我替你們說。”

他替他們說了一句話。不是“我恨你”,不是“我要報仇”。是——

“我們不怪你。”

謝長淵的眼淚流下來了。

渡厄僧睜開眼睛。麵前站著無數亡魂。他們在苦海裡沉浮了千年。他伸出手,一個一個地拉。拉上來,就上岸了。亡魂們站在岸上,看著他。

“你不推我們了?”

渡厄僧搖搖頭。

“不推了。”

“那你做什麼?”

渡厄僧想了想。

“陪你們。陪你們——等下一班船。下一班船來了,你們上去。這一次,送到岸。”

亡魂們笑了。

顧長淵睜開眼睛。麵前站著一個人。蘇晚棠。一個完整的蘇晚棠。不是三百份。是一個。她記得自己的名字,感受得到快樂,知道為什麼哭。

“師兄。”她說。

顧長淵的嘴唇動了動。

“晚棠。”

她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師兄,你還要三百個我嗎?”

顧長淵搖搖頭。

“不要了。”

“隻要我一個?”

“隻要一個。”

她笑了。

“那你還怕不怕?怕我一個會老,會死,會變心?”

顧長淵沉默了很久。

“怕。但——”

他握住她的手。

“有人陪著,就不那麼怕了。”

姬萬壽睜開眼睛。麵前站著無數人。他的子孫。三萬六千年的子孫。一個都沒有少。他們看著他。

姬萬壽跪下來。

“對不起。”

沒有人說話。他們隻是看著他。然後——一個孩子走過來。很小,剛學會走路。他站在姬萬壽麵前,仰著頭,看著他。

“老祖宗,你哭什麼?”

姬萬壽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

“我哭了?”

“嗯。你在哭。”

姬萬壽低下頭。

“我不知道。我很久沒有哭過了。”

孩子伸出手,擦掉他臉上的淚。

“不哭。老祖宗,不哭。”

姬萬壽抱著孩子,哭得像個孩子。

那三團火,在旁邊燒。那三十八萬萬人,在旁邊看著。沒有人說話。隻是看著。陪著。

而在更遠的地方,在肚子裡的某個角落,八個人坐在那裡。褚歸墟握著兒子的手,溫蘅靠著淩九霄的肩膀,沈念安被父母和兄長抱著,陰長生看著三萬個嬰兒笑,謝長淵聽著七十三個人說“我們不怪你”,渡厄僧坐在岸邊等下一班船,顧長淵握著蘇晚棠的手,姬萬壽抱著那個孩子。

他們都在。都有人陪著。

遠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響。不是人皮的摩擦聲,不是水晶棺蓋的晃動聲,不是乾屍合十的手掌顫抖聲,不是嬰兒心臟的搏動聲,不是聲帶的震顫聲,不是亡魂的沉浮聲,不是三百個聲音的重疊聲,不是乾屍摔碎在地上的破碎聲。

是——

有人在說:“對不起。”

又有人在說:“沒關係。”

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一個人,終於不用再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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