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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極樂魔土·欲天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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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散儘。

前方,是一片血紅色的天。

不是晚霞,不是火光。

是——天本身紅了。

紅得像被血浸透,紅得像一張剝了皮的人皮,繃在頭頂,還在往下滲著粘稠的液滴。

液滴落在臉上,涼的,腥的。

夜魅抬手擦掉,手指上留下一道紅痕。那紅痕在麵板上蠕動,像活的一樣,往毛孔裡鑽。

她眉頭一皺,體內魔氣運轉,把那道紅痕逼了出來。紅痕落在地上,化作一條細細的血色小蟲,扭了幾下,鑽進土裡不見了。

“這地方……”老人眯起眼,“不對勁。”

陰九幽沒說話。

隻是看著前方。

前方,隱隱約約,有一座城。

很大很大的城。

城牆是黑色的,高聳入雲。

但仔細看,那不是石頭,也不是磚。

是——人。

無數的人,疊在一起,手挽手,肩並肩,臉貼著臉,堆成兩道黑色的城牆。

他們有的睜著眼,有的閉著眼,有的在動,有的一動不動。

但每一個,都在呼吸。

城牆一起一伏,像活物的胸膛。

城門開著。

門是兩根巨大的腿骨搭成的,橫著一根脊椎骨做門楣。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

匾是人的麵板繃的,上麵用血寫著四個字:

“極樂魔土”

字的筆畫,是刀刻的,刻進麵板裡,翻出白色的肉。血從字跡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門裡,傳出來聲音。

很多聲音。

誦經聲。

慘叫聲。

笑聲。

哭聲。

四種聲音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炸。

陰九幽邁步,走進門。

---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跪滿了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

全都跪著。

雙手合十。

低著頭。

嘴裡念念有詞。

唸的什麼?

“魔主慈悲,渡我彼岸。”

“魔主慈悲,渡我彼岸。”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

像無數隻蚊子在嗡。

廣場中央,有一座高台。

白骨堆成的高台。

台上,端坐著五個人。

五道身影,散發著不同的光。

血紅的。

漆黑的。

慘白的。

幽綠的。

紫金的。

五色交織,照得整座廣場忽明忽暗。

陰九幽走過去。

走近了,纔看清那五個人。

第一個,坐在正中央。

是個男子。

穿著純白色的長袍,袍子上繡滿了金色的經文。那些經文在流動,像活的一樣,從肩膀流到袖口,從胸口流到下擺,一圈一圈,永不停歇。

他的臉,很年輕。

二十出頭的樣子。

眉清目秀。

麵板白得透明,隱隱能看見下麵青色的血管。

嘴角噙著一抹笑。

那笑,很輕,很淡,很——

慈悲。

但那雙眼睛,沒有瞳孔。

全是金色的。

金得像熔化的金子。

他看著陰九幽,笑了。

“有客遠來。”他說:

“本座欲天,有失遠迎。”

聲音很輕,很柔,像母親在哄孩子睡覺。

陰九幽看著他:

“你是老大?”

欲天點點頭:

“正是。”

“本座乃極樂魔土之主。”

“欲天大魔神主。”

他指著身邊的四個人:

“這四位,是本座的左右護法。”

“慈航邪佛。”

“業火修羅。”

“泣血書生。”

“腐心毒後。”

陰九幽一個一個看過去。

第二個,是個和尚。

身披染血的袈裟,麵容悲憫慈祥,手裡拿著一柄通體漆黑的拂塵。拂塵的塵絲,每一根都在蠕動,發出細微的呻吟聲,像有人在裡麵掙紮。

他看著陰九幽,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貧僧慈航,見過施主。”

聲音很慈悲,像寺廟裡的老方丈。

但那雙眼睛——

全是血絲。

紅得像要滴血。

第三個,是個女人。

渾身籠罩在血色的火焰裡,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那輪廓很美,曲線玲瓏,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她的眼睛,是唯一露出來的地方。

沒有情感。

沒有溫度。

像兩口枯井。

她看著陰九幽,沒有說話。

隻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一下,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第四個,是個書生。

白衣如雪,羽扇綸巾。

俊美儒雅,風度翩翩。

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才子。

他手裡拿著一支筆。

筆杆是骨頭做的,一節一節,像是脊椎骨。

筆毫是紅色的,細細的,軟軟的,像是——舌頭。

他看著陰九幽,微微一笑:

“在下泣血,見過兄台。”

聲音溫和,像老朋友打招呼。

但那雙眼睛——

在笑。

笑得很深。

深得——

讓人看不見底。

第五個,是個女人。

千嬌百媚,美豔不可方物。

穿著彩色的衣裳,那衣裳會動,仔細看,是一隻隻蟲子——五顏六色的蟲子,爬來爬去,組成一件活著的衣服。

她的臉上,始終帶著笑。

那笑,甜甜的,媚媚的,像——

毒藥。

她看著陰九幽,嬌聲道:

“喲,這位小哥生得好生特彆。”

“這皮,這骨,這血——”

她舔了舔嘴唇:

“一定很好吃。”

陰九幽看著這五個人。

看著那五雙眼睛。

看了很久。

然後——

他笑了。

“有意思。”他說:

“五個瘋子。”

欲天搖搖頭:

“不是瘋子。”

“是——”

他頓了頓:

“渡人者。”

陰九幽眉頭一挑:

“渡人?”

欲天點點頭:

“對。”

“渡人。”

“這世間,皆是苦海。”

“眾生在苦海中沉淪,生老病死,愛恨彆離,皆是酷刑。”

“我們來了,是來救他們的。”

他看著廣場上那些跪著的人:

“你看他們。”

“他們不再有煩惱,不再有痛苦,不再有——”

他笑了:

“自己。”

陰九幽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的臉上,確實沒有痛苦。

隻有——

虔誠。

狂熱。

和一種說不出的——

空洞。

他問:

“他們怎麼了?”

欲天說:

“被渡了。”

“渡成極樂靈體。”

“永遠活著。”

“永遠快樂。”

“永遠——”

他張開雙臂:

“不苦。”

陰九幽問:

“怎麼渡的?”

欲天指著那個和尚:

“讓他告訴你。”

慈航邪佛走上前。

雙手合十。

“施主,你可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慈悲?”

陰九幽沒說話。

慈航自己回答:

“讓一個人活著受苦,是殘忍。”

“讓一個人瞬間死去,是慈悲。”

“但——”

他笑了:

“瞬間死去,還不夠慈悲。”

“因為死得太快,體會不到解脫的快樂。”

“真正的慈悲,是讓他在痛苦中慢慢領悟。”

“領悟到——”

他看著陰九幽:

“活著,纔是最大的苦。”

他舉起手中的拂塵。

那些塵絲,每一根都在蠕動。

在呻吟。

在——

念經。

“此乃黑蓮拂塵。”他說:

“每根塵絲,都是一根‘噬魂引’。”

“刺入人體,不會致死。”

“而是會抽出靈魂,讓其親眼看著自己的肉身被邪魔分食。”

“靈魂卻在拂塵絲上受佛光灼燒。”

“燒一千年,念一千年經。”

“唸到——”

他笑了:

“終於明白,什麼是極樂。”

他指著廣場上那些跪著的人:

“他們都是被拂塵渡過的。”

“現在,他們都明白了。”

“所以,他們跪在這裡。”

“感謝我。”

陰九幽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還在念:

“魔主慈悲,渡我彼岸。”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

像永遠停不下來的——

留聲機。

他問:

“他們明白什麼了?”

慈航說:

“明白——”

他湊近陰九幽,輕聲說:

“恨我,是沒用的。”

“恨,隻會讓他們更痛苦。”

“不恨,才能解脫。”

“所以——”

他笑了:

“他們選擇不恨。”

“選擇跪在這裡。”

“選擇——”

他看著陰九幽的眼睛:

“愛我。”

陰九幽沉默。

他看著那張慈悲的臉。

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後——

他問:

“你愛他們嗎?”

慈航愣了一下。

陰九幽繼續說:

“你渡他們,讓他們愛你。”

“那你呢?”

“你愛他們嗎?”

慈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複了慈悲。

“貧僧愛他們。”他說:

“愛得深入骨髓。”

“愛得——”

他頓了頓:

“願意親手送他們去死。”

陰九幽點點頭:

“那就是不愛。”

“愛一個人,不會送他去死。”

“會——”

他摸著自己的心口:

“捨不得。”

慈航沉默。

那個渾身火焰的女人,走上來。

業火修羅。

她看著陰九幽,第一次開口:

“捨不得?”

“那是你們凡人的愚癡。”

她抬起手。

掌心裡,有一團火。

血紅色的火。

火裡,有無數張臉在掙紮。

在嘶吼。

在——

笑著。

“此乃萬劫業火。”她說:

“不燒肉身。”

“專燒靈魂中一切‘美好’的記憶。”

“愛。”

“敬。”

“恩。”

“情。”

“全燒掉。”

“燒成——”

她笑了:

“恨。”

她指著廣場邊緣一群人。

那群人,正在互相廝殺。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劍,有的拿著石頭。

殺得血肉模糊。

殺得你死我活。

但他們的臉上——

在笑。

在幸福地笑。

業火修羅說:

“他們曾經是一家人。”

“母親,父親,兒子,女兒。”

“我用業火燒了他們。”

“把母親對兒子的愛,燒成恨。”

“把兒子對母親的敬,燒成殺意。”

“然後——”

她笑了:

“放開他們。”

“讓他們團聚。”

陰九幽看著那群人。

母親正在用刀砍兒子的頭。

兒子正在用劍刺母親的心。

父親被女兒按在地上,用石頭砸。

女兒一邊砸,一邊笑。

笑得那麼開心。

那麼滿足。

那麼——

幸福。

業火修羅說:

“你看,他們現在多快樂。”

“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恨。”

“終於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

“做真正的自己。”

陰九幽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群人。

看著那個母親。

她的頭已經被砍掉一半,但還在笑。

還在砍。

還在——

愛著恨。

他問:

“他們知道自己是誰嗎?”

業火修羅說:

“知道。”

“怎麼不知道?”

“他們是仇人。”

“不共戴天的仇人。”

“多純粹。”

“多乾淨。”

她看著陰九幽:

“這纔是人性本該有的樣子。”

“我隻是幫他們發掘了出來。”

陰九幽點點頭。

他轉向那個書生。

泣血書生搖著扇子,走過來:

“兄台看完了?”

陰九幽看著他:

“你叫什麼?”

書生說:

“在下泣血。”

“極樂魔土軍師。”

陰九幽問:

“你負責什麼?”

書生說:

“在下負責——”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裡。”

“人心。”

陰九幽眉頭一挑。

書生笑了:

“兄台可知,殺人最厲害的武器是什麼?”

“不是刀劍。”

“不是法術。”

“是——”

他舉起手中的筆:

“文字。”

那支筆,筆杆是骨頭,一節一節。

筆毫是紅色的,細細的,軟軟的。

還在動。

像——

活的舌頭。

“此乃噬心筆。”他說:

“以脊椎為筆杆。”

“以舌筋為筆毫。”

“寫出的字句,會化作規則。”

“刻在人心。”

“永不磨滅。”

他指著廣場另一邊。

那裡,跪著一群修士。

穿著統一的道袍,胸口繡著劍紋。

像是某個劍宗的人。

但他們的臉上,全是迷茫。

全在——

哭。

書生說:

“他們是天劍宗的弟子。”

“天劍宗,東域第一劍道宗門。”

“宗主劍神,一劍可斬星辰。”

“在下攻了三次,攻不下來。”

“後來——”

他笑了:

“在下就不攻了。”

“在下隻是寫了一本書。”

“一本《天劍宗秘史》。”

“書裡說,天劍宗的創始人,是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書裡說,曆代宗主,都是靠暗害同門上位的。”

“書裡說,現任宗主劍神的師尊,是被他親手毒死的。”

“在下把這本書,印了一萬本。”

“散發到天劍宗弟子手裡。”

他指著那些跪著的修士:

“你看,他們現在信了。”

“全都信了。”

“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宗門。”

“懷疑自己的師尊。”

“懷疑自己修煉的道。”

“然後——”

他笑了:

“宗門就散了。”

“不用在下動手。”

“自己就散了。”

他搖著扇子,感歎道:

“文字的力量,真是既優雅,又鋒利。”

“我隻是幫他們校正了一些——”

他頓了頓:

“不完美的曆史。”

陰九幽看著那些修士。

他們在哭。

在發抖。

在——

恨自己的宗門。

恨自己的師尊。

恨自己修煉了一輩子的道。

他看著書生:

“你寫的,是真的嗎?”

書生笑了:

“真不真,重要嗎?”

“重要的是——”

他指著那些修士:

“他們信了。”

陰九幽沉默。

最後那個女人,走上來。

腐心毒後。

她穿著綵衣,那些蟲子爬來爬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看著陰九幽,嬌聲道:

“小哥看了這麼久,也該輪到姐姐了吧?”

陰九幽看著她:

“你又是乾什麼的?”

毒後掩嘴笑道:

“姐姐專門研究——”

她湊近,輕聲說:

“感情。”

“你們人類最脆弱的東西。”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蟲。

透明的。

隻有指甲蓋大小。

裡麵,有一顆心。

在跳。

撲通。

撲通。

“此乃噬愛蠱。”她說:

“種入人體,中蠱者對親人的愛越深,蠱蟲啃食其心臟的速度就越快。”

她指著廣場邊緣一個女人。

那女人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少年。

少年手裡拿著一把劍。

劍尖,抵在女人心口。

女人在笑。

在流淚。

在——

等死。

毒後說:

“那是她兒子。”

“十八年前,她為瞭解救一座被圍困的城池,把剛出生的兒子托付給師妹,自己出城死戰。”

“我擒獲了她的師妹和兒子。”

“沒殺他們。”

“隻是給兒子種下噬親蠱。”

“然後——”

她笑了:

“把他養大。”

“培養成最忠誠的殺手。”

“讓他對母親,有著刻骨的、莫名的仇恨。”

“十八年後——”

她指著那個少年:

“他親手把劍,刺進她的心。”

少年動了。

劍尖往前一送。

噗——

血噴出來。

女人低頭看著心口的劍。

看著那張——

陌生又熟悉的臉。

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隻吐出一口血。

少年拔出劍。

又刺。

又刺。

又刺。

一下一下。

一下一下。

刺得像在搗蒜。

女人的身體,慢慢軟下去。

眼睛還睜著。

看著那個——

她想了十八年的兒子。

毒後拍手笑道:

“你看,多感人。”

“母子終於團聚了。”

“而這一切——”

她看著陰九幽:

“都是我賜予他們的緣分。”

陰九幽看著那個女人。

她已經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

嘴角,有一絲笑。

不知道是解脫。

還是——

還想著那個兒子。

他問毒後:

“你開心嗎?”

毒後說:

“開心。”

“每一次看這種場麵,都開心。”

“因為——”

她舔了舔嘴唇:

“太美了。”

“人間的至情,配上最殘忍的死法。”

“美得——”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讓人心醉。”

陰九幽點點頭。

他看著這五個人。

看著那五張臉。

那五張——

都在笑的臉。

看了很久。

然後——

他問:

“你們在這裡,多久了?”

欲天說:

“很久。”

“久到記不清了。”

“隻記得——”

他看著天:

“那天裂開一道縫。”

“我們從縫裡出來。”

“就開始渡人。”

陰九幽問:

“你們從哪兒來?”

欲天想了想:

“不知道。”

“隻記得——”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很空。”

“很空很空。”

“空到——”

他笑了:

“隻有渡人,才能填滿一點。”

陰九幽沉默。

他看著自己的心口。

那裡,也有空。

但有空的地方,有三團火在燒。

有五萬萬人陪著。

他抬起頭。

看著欲天:

“你們渡了這麼多人。”

“填滿了嗎?”

欲天愣了一下。

然後——

他笑了。

笑得那麼輕。

那麼淡。

那麼——

讓人看不透。

“填滿?”他說:

“怎麼可能填滿。”

“渡得越多,越空。”

“因為——”

他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他們都是空的了。”

“空的填空的——”

他歎了口氣:

“隻會更空。”

陰九幽點點頭:

“那你們就是白忙活了。”

欲天沒說話。

陰九幽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五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

他們又退一步。

一直退到高台邊緣。

退無可退。

陰九幽站在他們麵前。

低頭看著他們。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倒映著那五張臉。

那五張——

終於不再笑的臉。

“老子吃了很多人。”陰九幽說:

“但老子從來不騙自己。”

“老子就是餓。”

“餓了就吃。”

“吃了就空。”

“從來不說什麼‘渡人’,從來不說什麼‘慈悲’,從來不說什麼‘極樂’。”

他看著欲天:

“你比老子虛偽多了。”

欲天的臉,扭曲了。

那張慈悲的臉,第一次出現了——

恐懼。

他顫抖著說:

“你……你想乾什麼?”

陰九幽笑了:

“乾什麼?”

“幫你們——”

他張開嘴:

“填滿。”

---

一炷香後。

廣場上,隻剩下陰九幽一個人。

那五個人,沒了。

那些跪著的人,也沒了。

全在他肚子裡。

欲天。

慈航。

業火。

泣血。

毒後。

還有那幾十萬被“渡”過的信徒。

全在他肚子裡。

他摸著肚子。

裡麵,熱鬨極了。

欲天在問:“這是哪兒?”

慈航在念經。

業火在燒火。

泣血在寫字。

毒後在喂蠱。

那些信徒,還在念:“魔主慈悲,渡我彼岸。”

但念著念著,變了味。

變成了:

“這兒……暖和……”

“有人……陪……”

“不……空了……”

他拍拍肚子:

“彆唸了。”

肚子裡的聲音,停了。

然後——

有人開始哭。

是欲天。

那個欲天大魔神主。

在哭。

哭得很輕。

很輕。

像——

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陰九幽聽著。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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