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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血煞魔君·人牲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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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魅的心還在長。

陰九幽嚼完最後一顆,舔了舔嘴唇。

那一點點甜,散了。

剩下的,還是苦。

永遠的苦。

他伸出手,等著下一顆。

但夜魅按住他的手。

“不急。”她說:

“有客人來了。”

陰九幽抬起頭。

萬魔殿的門,開了。

一道血光,從門外湧進來。

那血光,濃得化不開。

腥得讓人作嘔。

光裡,走出一個人。

紅衣。

紅發。

紅眼睛。

紅得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

他走進來,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腳印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泡破了,飄出一股腥甜味。

陰九幽吸了吸鼻子。

那味道,他熟悉。

是人的血。

很多人的血。

那人在十丈外站定。

看著陰九幽。

看著他那張沾血的臉。

看著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那麼輕。

那麼淡。

那麼——

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陰九幽?”他問。

聲音,像生鏽的刀刮過骨頭。

沙沙的。

刺刺的。

陰九幽點點頭:

“你誰?”

那人笑了:

“厲無傷。”

“血煞魔君。”

“專門——”

他頓了頓:

“來看你的。”

夜魅在旁邊,輕輕說:

“他是魔族第二域的主人。”

“比我爹,還老。”

“比我——”

她看著厲無傷:

“還狠。”

厲無傷看了她一眼。

看著她空空的胸口。

看著她正在長的心。

笑了。

“你的心,又被人吃了?”他問。

夜魅點點頭:

“對。”

厲無傷說:

“第幾次了?”

夜魅想了想:

“記不清了。”

“一萬次?”

“兩萬次?”

“反正——”

她笑了:

“你每次來,都看見我在長心。”

厲無傷點點頭:

“對。”

“每次來,你都在長。”

“每次來,你的心都在彆人肚子裡。”

他看著陰九幽:

“這次,在他肚子裡?”

夜魅點點頭:

“對。”

厲無傷笑了:

“那他的肚子,裝了不少東西。”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雙紅眼睛。

看著那張紅臉。

看著那——

渾身都在滴血的人。

“你來找老子,什麼事?”他問。

厲無傷說:

“聽說你吞了魔淵。”

“聽說你吞了無數東西。”

“聽說——”

他頓了頓:

“你現在,不餓了。”

陰九幽眉頭一挑:

“你聽說的不少。”

厲無傷點點頭:

“對。”

“我專門打聽的。”

他看著陰九幽:

“不餓的感覺,怎麼樣?”

陰九幽想了想:

“空。”

厲無傷笑了:

“空?”

陰九幽點頭:

“空。”

“以前餓,有東西可想。”

“現在不餓,什麼都沒有。”

“空得——”

他指著自己心口:

“想塞點什麼進去。”

厲無傷聽著。

聽著這些話。

看了他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那麼輕。

那麼淡。

那麼——

意味深長。

“想塞東西?”

他說:

“我幫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瓶子。

透明的。

拳頭大。

瓶子裡,裝著——

血。

紅的。

濃的。

黏的。

在瓶子裡慢慢動著。

像活的。

陰九幽看著那瓶血:

“這是什麼?”

厲無傷笑了:

“我的收藏。”

“一萬個人的血。”

“每個人,都是我最喜歡的。”

他晃了晃瓶子。

那血,在瓶子裡翻湧。

翻湧中,浮現出一張張臉。

有男的。

有女的。

有老的。

有少的。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在叫。

有的在——

看著他。

陰九幽盯著那些臉。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問:

“他們怎麼了?”

厲無傷笑了:

“他們啊——”

“都是我養的。”

他指著第一張臉:

“這個,是個母親。”

“她兒子八歲的時候,被我抓來當血爐。”

“她為了兒子活命,自己替我產血。”

“產了十年。”

“產到最後,隻剩一張皮。”

他指著第二張臉:

“這個,是個賣糖葫蘆的。”

“他女兒的眼睛,很漂亮。”

“我把她眼睛挖了,安在他瞎了的眼眶裡。”

“他女兒變成傻子。”

“他天天抱著傻子女兒哭。”

“哭了三年。”

“哭死了。”

他指著第三張臉:

“這個,是個新娘子。”

“大喜那天,我把她的皮剝了。”

“做成嫁衣,給她穿上。”

“她穿著自己的皮,坐在洞房裡笑。”

“新郎瘋了。”

“她笑了三天三夜。”

“笑死了。”

他指著第四張臉:

“這個,是個老頭。”

“活了一百歲,還想活。”

“我給他吃了活屍丹。”

“他活了,但所有人都當他是死人。”

“他一個人在山上住了十年。”

“最後跳崖了。”

他指著第五張臉:

“這個,是一家三口。”

“爹,娘,兒子。”

“三天沒吃飯,餓得眼睛都綠了。”

“我給他們三碗飯。”

“一碗爹的命,一碗孃的命,一碗兒子的命。”

“隻能吃兩碗。”

“你猜,他們怎麼選的?”

陰九幽看著他。

沒有回答。

厲無傷笑了:

“娘選了。”

“她把兒子的飯,踢翻了。”

“兒子趴在地上,撿泥裡的飯粒吃。”

“爹孃吃著自己的命,看著兒子撿泥。”

“吃完,爹去挖坑。”

“坑挖好了,兒子埋進去。”

“第二天,爹孃繼續吃那兩碗飯。”

“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娘瘋了。”

“吃到爹上吊了。”

他晃了晃瓶子。

那些臉,在血裡翻滾。

在血裡哀嚎。

在血裡——

永遠活著。

陰九幽看著那些臉。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問:

“你養他們,乾什麼?”

厲無傷笑了:

“喝血。”

“他們的血,最香。”

“因為有故事。”

“有痛苦。”

“有——”

他頓了頓:

“人味。”

陰九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他笑了。

“有意思。”

他說:

“老子吃肉。”

“你喝血。”

“咱倆——”

他看著厲無傷:

“能湊一桌。”

厲無傷笑了:

“對。”

“所以我來找你。”

“請你——”

他頓了頓:

“吃飯。”

---

厲無傷帶他們走出萬魔殿。

走向山的另一邊。

那邊,有一座城。

城不大。

但很熱鬨。

遠遠就能聽見聲音。

笑聲。

哭聲。

叫聲。

罵聲。

混在一起。

像一鍋煮開的粥。

走近了,纔看清。

那城,沒有牆。

隻有一圈柵欄。

柵欄是用骨頭做的。

一根一根。

白花花的。

排得整整齊齊。

城門口,站著兩個人。

不,不是人。

是兩具——

還在動的屍體。

他們穿著盔甲。

握著刀。

站在門口。

眼睛,是兩個黑洞。

嘴巴,是兩張永遠張開的嘴。

但他們在動。

在轉頭。

在——

看人。

厲無傷走過去。

那兩具屍體,跪下來。

頭,磕在地上。

磕得骨頭哢嚓響。

厲無傷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陰九幽跟在後麵。

夜魅也跟上。

走進城門。

---

城裡,到處都是人。

但——

都不是完整的人。

有的,沒有手。

用腳走路。

有的,沒有腳。

用手爬。

有的,沒有頭。

脖子上頂著一個碗。

碗裡,裝著什麼。

還在動。

有的,沒有身子。

隻剩一顆頭。

放在桌子上。

眼睛還在轉。

嘴還在說。

說的什麼,聽不清。

陰九幽看著這些人。

看著這些——

被拆開的人。

他問:

“他們怎麼了?”

厲無傷笑了:

“他們是我的收藏。”

“每一個,都有一段故事。”

他指著那個沒有手的人:

“他,是個小偷。”

“偷了我一碗血。”

“我把他手砍了。”

“他疼得打滾。”

“求我殺了他。”

“我不殺。”

“我讓他活著。”

“用腳活著。”

他指著那個沒有腳的人:

“她,是個跑得很快的女人。”

“她想跑。”

“從我這裡跑。”

“我讓她跑。”

“跑了一百裡。”

“我追上去。”

“把她的腳,砍了。”

“讓她爬。”

“爬回去。”

“爬了三個月。”

“爬回來了。”

他指著那個沒有頭的人:

“他,是個話很多的人。”

“整天說個不停。”

“說我的壞話。”

“說我的血不好喝。”

“說我的城不好看。”

“我把他的頭砍了。”

“把嘴縫上。”

“把頭放在碗裡。”

“讓他繼續說。”

“說不了。”

“隻能想。”

“想了一百年。”

“還在想。”

他指著那個隻剩頭的人:

“她,是個很美的女人。”

“她以為我會喜歡她。”

“想嫁給我。”

“我把她的身子燒了。”

“把頭留著。”

“讓她天天看著我。”

“看了一百年。”

“還在看。”

陰九幽聽著。

一個一個聽過去。

聽完,他問:

“他們的血,還在嗎?”

厲無傷笑了:

“在。”

“都在瓶子裡。”

“和那些臉一起。”

“想喝嗎?”

陰九幽想了想:

“老子吃肉。”

“不喝血。”

厲無傷點點頭:

“那吃肉。”

“我這兒也有。”

他帶他們走到城中央。

那裡,有一座高台。

高台用骨頭砌成。

九層。

每層九尺。

高台上,放著一口鍋。

鍋,比上次那口還大。

大十倍。

鍋底下,燒著火。

火,是紅的。

紅的發黑。

鍋裡,煮著東西。

咕嘟咕嘟。

冒著泡。

泡破了,飄出一股香味。

那香味——

陰九幽吸了吸鼻子。

是肉的香味。

但又不是普通的肉。

是——

無數種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肉。

有獸肉。

有——

說不出來的肉。

厲無傷指著那口鍋:

“百味鍋。”

“煮了一萬年。”

“什麼肉都煮過。”

“什麼味都煮出來了。”

“想嘗嘗嗎?”

陰九幽走到鍋邊。

低頭看。

鍋裡,煮著——

什麼都有。

手。

腳。

頭。

身子。

心。

肝。

肺。

腎。

腸。

眼珠。

耳朵。

鼻子。

舌頭。

密密麻麻。

滿滿一鍋。

在湯裡翻滾。

他問:

“這些是什麼?”

厲無傷笑了:

“人。”

“我養的人。”

“養夠了,就煮。”

“煮爛了,就吃。”

“吃完了,再養。”

“養了一萬年。”

“吃了一萬年。”

他拿起鍋邊的勺子。

舀了一勺。

遞給陰九幽。

“嘗嘗。”

他說:

“這一勺,是一個母親。”

“她兒子,我養了三十年。”

“她替兒子產血,產了三十年。”

“最後隻剩一張皮。”

“我把她煮了。”

“她的肉,很柴。”

“但很有嚼頭。”

陰九幽接過勺子。

看著勺裡的肉。

那是一塊胸口的肉。

上麵還有一道疤。

深深的。

那是被抽血留下的疤。

他張開嘴。

咬了一口。

嚼了嚼。

柴的。

硬的。

腥的。

但——

有一種味道。

說不出的味道。

像苦。

像澀。

像——

她每次看著兒子時,心裡的那種味道。

他嚼著。

嚥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那塊肉。

他把勺子還給厲無傷。

“還有嗎?”他問。

厲無傷笑了:

“有。”

“多的是。”

他又舀了一勺。

這一勺,是一個父親。

那個賣糖葫蘆的。

他的肉,更柴。

更硬。

更——

酸。

那是他抱著傻子女兒哭了三年,哭出來的酸。

陰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這一勺,是新娘子。

她的肉,很嫩。

很滑。

很——

空。

那是她穿著自己的皮笑了三天三夜,笑出來的空。

陰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這一勺,是老頭。

他的肉,乾得像柴。

咬都咬不動。

但有一種味——

絕望的味。

那是他一個人在山上住了十年,住出來的絕望。

陰九幽吃了。

一勺一勺。

一勺一勺。

他吃了很久。

吃了很多。

吃到——

肚子又鼓起來。

吃到——

那些人的故事,都在他肚子裡。

那些苦。

那些酸。

那些空。

那些絕望。

全在他肚子裡。

全被他嚼了。

全嚥下去了。

他放下勺子。

看著那口鍋。

鍋裡,還有大半鍋。

還在煮。

還在冒泡。

還在——

等他吃。

他問:

“還有多少?”

厲無傷笑了:

“還有很多。”

“一萬年,養了無數人。”

“死了一批,養一批。”

“死了一批,養一批。”

“永遠有新的。”

“永遠吃不完。”

陰九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看不懂。

“永遠吃不完……”

他喃喃:

“那老子——”

他頓了頓:

“可以永遠吃下去。”

厲無傷點點頭:

“對。”

“可以永遠吃下去。”

他看著陰九幽:

“但你——”

“不想吃彆的嗎?”

陰九幽眉頭一挑:

“彆的?”

厲無傷指著那些被拆開的人:

“他們。”

“活的。”

“會動的。”

“會叫的。”

“會——”

他笑了:

“求你的。”

陰九幽看著那些人。

那些沒有手的人。

那些沒有腳的人。

那些沒有頭的人。

那些隻剩頭的人。

他們都在看著他。

眼睛裡,有恐懼。

有絕望。

有——

哀求。

他看著那些眼睛。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活的。”他說:

“更好吃。”

他走向最近的一個。

那個沒有手的人。

他蹲在他麵前。

那個人,用兩隻腳站著。

渾身發抖。

看著陰九幽。

看著他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求……求你……”他說:

“彆……彆吃我……”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恐懼的臉。

看著那雙哀求的眼睛。

看著那——

抖得像篩糠的身體。

好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抓住他的腿。

那個人,沒有手。

沒法反抗。

隻能被他抓著。

隻能抖。

隻能哭。

陰九幽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腿骨,斷了。

肉,撕下來了。

那個人慘叫。

叫得撕心裂肺。

叫得——

整座城都在抖。

陰九幽嚼著那塊肉。

看著他。

看著他疼得扭曲的臉。

看著他那雙——

疼到快要翻白的眼。

一口。

一口。

一口。

吃完一條腿。

吃另一條。

吃完腿。

他開始吃身子。

那個人,已經沒有腿了。

隻能躺在地上。

隻能看著。

隻能叫。

隻能——

被吃。

陰九幽吃著。

吃得很慢。

很仔細。

每一口,都嚼很久。

每一口,都看著他的臉。

看著他一點點失去顏色。

看著他一點點——

不動。

吃完身子。

隻剩一顆頭。

那顆頭,還在動。

眼睛還在轉。

嘴還在張。

還在說:

“吃……吃完了?”

陰九幽看著那顆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還沒。”他說:

“還有頭。”

他捧起那顆頭。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恐懼了。

隻有——

空。

和他心裡一樣。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頭骨碎了。

腦漿,流出來。

白的。

腥的。

他吸著。

吸完腦漿。

開始嚼骨頭。

嚼得咯吱咯吱。

嚼得——

隻剩一堆渣。

他嚥下去。

站起來。

擦了擦嘴。

看著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後——

他轉向下一個。

那個沒有腳的人。

她趴在地上。

看見他走過來。

拚命往後爬。

用手爬。

爬得很慢。

很慌。

很——

絕望。

陰九幽走過去。

一腳踩住她的背。

她動不了。

隻能趴著。

隻能哭。

隻能——

等。

陰九幽蹲下來。

抓住她的手。

那雙手,是她唯一剩下的。

她用手爬了一百年。

手,很粗。

很硬。

有很多老繭。

他看著那雙手。

看了好久。

然後——

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一根手指,斷了。

她慘叫。

叫得比那個男人還慘。

陰九幽嚼著那根手指。

脆的。

硬的。

有老繭的味道。

他嚼著。

看著她。

看著她疼得渾身抽搐。

看著那張——

扭曲的臉。

吃完一根。

咬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十根手指,全吃了。

她的手,沒了。

隻剩兩個光禿禿的掌。

她看著自己的手。

看著那些——

沒了手指的地方。

血,在流。

肉,在翻。

骨頭,露著。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

陰九幽看著她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開始吃她的胳膊。

吃完胳膊。

吃肩膀。

吃完肩膀。

吃身子。

吃完身子。

隻剩一顆頭。

他捧著那顆頭。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眼淚。

一直流。

一直流。

流到他手上。

他舔了舔。

鹹的。

還有點甜。

那是絕望的甜。

他笑了。

咬下去。

“哢嚓——”

頭骨碎了。

腦漿,流出來。

白的。

腥的。

甜的。

他吸著。

吸完。

嚼完。

嚥下去。

站起來。

看著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後——

他轉向下一個。

那個沒有頭的人。

他脖子上頂著一個碗。

碗裡,是他的頭。

頭還在動。

眼睛還在轉。

嘴還在說。

但說出來的話,聽不見。

因為嘴被縫上了。

陰九幽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看著碗裡那顆頭。

那顆頭,也看著他。

眼睛裡,有恐懼。

有哀求。

有——

無數話想說,但說不出的痛苦。

陰九幽看了好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把碗端起來。

碗裡,那顆頭在動。

在搖。

在——

想逃。

但逃不掉。

隻能看著陰九幽。

隻能——

等。

陰九幽看著那顆頭。

看著那張縫住的嘴。

看著那雙——

想說說不出的眼睛。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你想說話?”他問。

那顆頭,拚命點頭。

陰九幽點點頭:

“好。”

“老子讓你說。”

他伸出手。

抓住縫住嘴的線。

用力一扯。

“嗤——”

線斷了。

嘴,張開了。

那顆頭,張開嘴。

深吸一口氣。

然後——

發出聲音:

“啊——!!!”

那聲音,憋了一百年。

一百年的痛苦。

一百年的絕望。

一百年的——

想說說不出的委屈。

全在這一聲裡。

陰九幽聽著那聲音。

聽著那——

一百年的憋。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說完了?”他問。

那顆頭,還在叫。

還在喊。

還在——

把一百年的話,全喊出來。

陰九幽等著。

等它喊完。

等它——

沒聲了。

它看著他。

眼睛裡,有淚。

有感激。

有——

解脫。

陰九幽看著那雙眼睛。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頭骨碎了。

那顆頭,最後的表情,是笑。

笑著被他吃。

笑著——

解脫。

陰九幽嚼著。

嚼著那顆頭。

嚼著一百年的憋。

嚥下去。

站起來。

看著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後——

他轉向最後一個。

那個隻剩頭的女人。

她放在桌子上。

眼睛一直看著他。

看了一百年。

現在,還在看。

陰九幽走過去。

站在桌子前。

看著她。

她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她笑了。

笑得那麼美。

那麼媚。

那麼——

讓人看不懂。

“你終於來了。”她說。

陰九幽眉頭一挑:

“你等老子?”

她點點頭:

“等了一百年。”

“天天看門口。”

“天天等你來。”

“終於——”

她笑了:

“等到了。”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張隻剩頭的臉。

看著那雙——

看了一百年的眼睛。

好久。

然後——

他問:

“等老子乾什麼?”

她笑了:

“等你吃我。”

陰九幽一愣:

“吃你?”

她點點頭:

“對。”

“吃我。”

“我等了一百年,就是為了讓你吃。”

“因為——”

她頓了頓:

“隻有你,能讓我解脫。”

陰九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他笑了。

“好。”他說:

“老子讓你解脫。”

他捧起那顆頭。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隻有——

期待。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頭骨碎了。

那顆頭,最後的表情,是笑。

笑得那麼美。

那麼媚。

那麼——

滿足。

陰九幽嚼著。

嚼著那顆頭。

嚼著一百年的等待。

嚥下去。

站起來。

看著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後——

他轉過身。

看著厲無傷。

厲無傷一直站在旁邊。

看著。

笑著。

等著。

“吃完了?”他問。

陰九幽點點頭:

“吃完了。”

厲無傷問:

“味道如何?”

陰九幽想了想:

“第一個,怕。”

“第二個,疼。”

“第三個,憋。”

“第四個——”

他頓了頓:

“甜。”

厲無傷笑了:

“那是等的味道。”

“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所以甜。”

陰九幽點點頭:

“對。”

“甜。”

他看著厲無傷:

“還有嗎?”

厲無傷笑了:

“有。”

“還有很多。”

他指著那些被拆開的人:

“這些,都是。”

“一個一個吃。”

“能吃很久。”

陰九幽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都看著他。

眼睛裡,有恐懼。

有絕望。

有哀求。

有——

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好。”他說:

“老子一個一個吃。”

他走向下一個。

那個沒有手也沒有腳的人。

他躺在地上。

看見他走過來。

渾身發抖。

但動不了。

隻能等。

陰九幽蹲下來。

看著他。

看著那張恐懼的臉。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張開嘴。

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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