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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道 清醒夢魘·血緣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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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得像潑了墨。

陰九幽跟著柳歸鴉,走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

路很窄。

兩邊是水田。

水田裡,映著月光。

一塊一塊。

亮晶晶的。

像一麵麵破碎的鏡子。

陰九幽走著。

走了一會兒。

突然停下。

他看著那些水田。

看著那些破碎的鏡子。

看了好久。

然後——

他蹲下來。

把手伸進水田裡。

摸。

摸了一會兒。

摸出一條泥鰍。

黑黑的。

滑滑的。

在他手裡扭動。

他看著那條泥鰍。

看著它扭。

看著它掙紮。

看著它——

拚命想逃回水裡。

好久。

然後——

他張開嘴。

把泥鰍塞進去。

嚼。

泥鰍在嘴裡扭。

滑滑的。

軟軟的。

有點土腥味。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站起來。

繼續走。

柳歸鴉回頭,看了他一眼。

笑了。

沒說話。

繼續走。

走了很久。

前方,出現一座宅子。

宅子很大。

青磚黛瓦。

飛簷鬥拱。

門前掛著兩盞燈籠。

燈籠裡,點著蠟燭。

燭光搖搖晃晃。

把門前的石獅子,照得忽明忽暗。

柳歸鴉停下腳步。

指著那座宅子:

“到了。”

陰九幽看著那座宅子。

看著那兩盞燈籠。

看著那忽明忽暗的石獅子。

“裡麵是誰?”

他問。

柳歸鴉笑了:

“一個將軍。”

“殺伐果斷。”

“從不知恐懼為何物。”

陰九幽眉頭一挑:

“將軍?”

柳歸鴉點點頭:

“將軍。”

“老夫在他茶水裡,下了一味藥。”

“無色無味。”

“不會致死。”

“隻有一種效果——”

他頓了頓:

“從此以後,他分不清夢和醒。”

陰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分不清夢和醒?”

他問:

“什麼意思?”

柳歸鴉笑了:

“意思就是——”

“他夢見自己被敵人俘虜,被剝皮抽筋,被淩遲處死。”

“他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鬆了口氣——是夢。”

“但他不知道,此刻的‘驚醒’,也是夢。”

陰九幽的嘴角,慢慢裂開。

裂得越來越大。

越來越猙獰。

“然後呢?”

他問。

柳歸鴉說:

“然後——”

“他在夢裡殺了自己的親衛。”

“醒來發現,親衛真的死了。”

“他以為是夢,其實是夢遊殺人。”

“他在現實中擁抱自己的妻兒。”

“卻發現擁抱時的手感,和夢裡一模一樣。”

“他開始懷疑——”

“此刻的擁抱,是不是也是夢?”

陰九幽聽著。

聽著這些話。

眼睛,越來越亮。

亮得嚇人。

“後來呢?”

他問。

柳歸鴉笑了:

“後來——”

“他徹底崩潰了。”

“他不敢睡覺。”

“因為睡著後,會在夢裡承受酷刑。”

“他不敢醒來。”

“因為醒來後,發現現實也可能是在做夢。”

“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敵是友。”

“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

“分不清自己是否正在被淩遲——”

他頓了頓:

“也許此刻的痛苦,隻是夢。”

“但他不敢賭。”

陰九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他問:

“現在呢?”

柳歸鴉笑了:

“現在——”

“他被鎖在自己的地牢裡。”

“眼神空洞。”

“嘴角流涎。”

“指甲全部脫落。”

“那是他在夢裡,一次次挖地道,想逃出‘夢境’。”

“挖到手指血肉模糊。”

“卻不知那‘夢’,也是現實。”

他頓了頓:

“他成了一個永遠醒不過來,也永遠睡不著的——”

“活死人。”

陰九幽聽著。

聽著這些話。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瘋狂。

“活死人?”

他說:

“老子喜歡活死人。”

他邁步,向那座宅子走去。

---

宅子很深。

一進。

二進。

三進。

每一進,都點著燈。

燈光昏黃。

照著空蕩蕩的院子。

照著那些緊閉的門。

照著那——

沒有一個人的走廊。

陰九幽走著。

一步一步。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宅子裡回響。

像鬼。

走到最後一進。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蓋著石板。

石板上,刻著符咒。

朱紅色的。

已經褪色了。

陰九幽看著那口井。

看著那些符咒。

看了好久。

然後——

他推開石板。

往下看。

井很深。

黑漆漆的。

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一股臭味。

屎尿的臭味。

腐爛的臭味。

還有——

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像絕望。

像恐懼。

像——

被關了很久很久的東西,散發出的味道。

陰九幽聞著那味道。

吸了吸鼻子。

笑了。

“下麵?”

他問。

柳歸鴉點點頭:

“下麵。”

陰九幽跳下去。

---

井很深。

落了好久,纔到底。

底下是一個地牢。

很小。

三尺見方。

四麵是石壁。

石壁上,刻滿了符咒。

朱紅色的。

發著微弱的光。

地牢中央,蹲著一個人。

披頭散發。

渾身**。

瘦得皮包骨頭。

指甲,全部脫落。

手指,血肉模糊。

有的地方,能看見骨頭。

他蹲在那裡。

一動不動。

眼睛,睜著。

但什麼也沒看。

嘴,張著。

流著口水。

涎水,流到胸口。

流到地上。

積了一灘。

陰九幽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抬起他的下巴。

讓他的臉,對著自己。

那張臉,瘦得隻剩一層皮。

顴骨高高突起。

眼窩深深凹下去。

嘴唇乾裂。

牙齒掉了幾顆。

但眼睛——

那雙眼睛,是活的。

不是空洞的。

是活的。

在轉。

在看他。

在——

害怕。

陰九幽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恐懼。

看著那絕望。

看著那——

分不清眼前是夢還是醒的迷茫。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將軍?”

他問。

那人,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他。

隻是抖。

隻是——

涎水流得更凶了。

陰九幽也不急。

圍著他轉了一圈。

一邊轉,一邊看。

看他的背。

背上,全是傷。

一道一道。

是鞭子抽的。

是刀割的。

是——

他自己在夢裡,自己弄的。

看他的腿。

腿上,全是疤。

一塊一塊。

是火燒的。

是燙的。

是——

他自己在夢裡,自己燒的。

看他的手。

手,已經不像手了。

十根手指,隻剩骨頭。

骨頭,還在。

但肉,沒了。

被他自己在夢裡,一點一點挖掉的。

陰九幽看完。

停下腳步。

站在他麵前。

“你分不清夢和醒?”

他問。

將軍的嘴,動了動。

發出聲音:

“夢……醒……”

“夢……醒……”

“都是夢……”

“都是醒……”

“分不清……”

“分不清……”

他反複說著。

一遍一遍。

像念經。

像詛咒。

像——

瘋了。

陰九幽聽著。

聽了很久。

然後——

他笑了。

“分不清好。”

他說:

“分不清——”

“就不用分清了。”

他從懷裡,拿出一根針。

那根慈悲針。

銀色的。

閃閃發光。

他拿著那根針。

在將軍眼前晃了晃。

將軍的眼睛,跟著那根針轉。

一眨一眨。

“這針——”

陰九幽說:

“能讓你嘗到彆人的痛苦。”

“你不是分不清夢和醒嗎?”

“老子讓你嘗嘗——”

他頓了頓:

“真正的痛苦。”

他把針,刺進將軍的手臂。

將軍渾身一震。

眼睛,瞪大。

嘴,張開。

但沒有叫。

隻是喘氣。

隻是發抖。

隻是——

看著陰九幽。

陰九幽閉著眼。

感受著。

那些痛苦,湧進他身體裡。

夢裡的痛苦。

被剝皮。

被抽筋。

被淩遲。

被火燒。

被刀割。

被——

無數種方式,殺死無數次。

還有現實的痛苦。

餓。

渴。

冷。

疼。

怕。

迷茫。

絕望。

分不清。

永遠分不清。

全部湧來。

全部撕咬。

全部——

淩遲他的神經。

他的臉,開始扭曲。

眉頭,皺起來。

嘴角,抽動著。

牙關,咬得緊緊的。

但——

他沒有叫。

沒有躲。

隻是忍著。

隻是承受著。

隻是——

品嘗著。

好久。

好久。

好久。

他睜開眼。

看著將軍。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裡,有血絲。

有疲憊。

有——

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這就是痛苦?”

他問。

將軍看著他。

看著他。

隻是看著他。

沒有說話。

陰九幽笑了。

“還不夠。”

他說:

“再來。”

他又刺了一針。

又一針。

又一針。

一針一針。

刺進將軍的身體。

刺進他的肉裡。

刺進他的骨頭裡。

刺進他的——

靈魂裡。

將軍疼得渾身抽搐。

疼得眼睛翻白。

疼得——

快要死過去。

但他沒有叫。

隻是忍著。

隻是承受著。

隻是——

讓他刺。

陰九幽閉著眼。

感受著那些痛苦。

越來越多。

越來越重。

越來越——

美味。

他的臉,越來越扭曲。

眉頭,越皺越緊。

嘴角,越抽越厲害。

牙關,咬得咯咯響。

但他還在刺。

還在嘗。

還在——

吃。

吃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終於——

他睜開眼。

看著將軍。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

全是疲憊。

全是——

滿足。

“嘗夠了。”

他說:

“該吃了。”

他收起針。

伸出手。

抓住將軍的胳膊。

那胳膊,隻剩骨頭。

皮包著骨頭。

一抓,就能摸到骨頭。

將軍沒有掙紮。

沒有躲。

沒有——

任何反應。

隻是看著他。

隻是——

等著。

陰九幽看著他那雙眼睛。

看著那——

不再迷茫的眼睛。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你知道這是夢還是醒?”

他問。

將軍的嘴,動了動。

發出聲音:

“不管了……”

“都一樣……”

“都是……痛……”

陰九幽點點頭:

“對。”

“都是痛。”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胳膊斷了。

很脆。

像乾柴。

肉,很少。

隻有薄薄一層。

貼在骨頭上。

他嚼著。

那肉,很柴。

很硬。

像嚼牛皮。

但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胳膊。

吃另一條。

吃完胳膊。

吃腿。

腿更細。

更乾。

像兩根枯枝。

他一根一根咬著。

哢嚓哢嚓。

吃完腿。

吃身子。

身子,隻剩一層皮。

包著骨頭。

他用手指,撕開那層皮。

露出下麵的肋骨。

一根一根。

白白的。

細細的。

他抓住一根。

用力一掰。

“哢嚓——”

肋骨斷了。

他拿著那根肋骨。

看著。

那肋骨,很輕。

很脆。

上麵還沾著一點肉絲。

他放進嘴裡。

咬。

“哢嚓——”

脆的。

有點腥。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又掰一根。

又吃。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吃完肋骨。

開始吃脊椎。

一節一節。

哢嚓哢嚓。

像啃甘蔗。

吃完脊椎。

吃盆骨。

盆骨很大。

很硬。

他抱著啃。

啃了很久。

才啃完。

最後——

隻剩一顆頭。

一顆光禿禿的頭。

沒有肉。

沒有皮。

隻有骨頭。

隻有那兩個眼眶。

黑漆漆的。

看著他。

他看著那顆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捧起來。

看著那兩個眼眶。

看著那黑洞洞的深處。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將軍。”

他說:

“你不是分不清夢和醒嗎?”

“現在——”

“你徹底醒了。”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頭骨碎了。

腦漿,早就乾了。

沒有東西。

隻有骨頭渣。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最後——

隻剩一堆骨頭渣。

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陰九幽站起來。

拍拍手。

看著那堆粉末。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夢?”

“醒?”

“都一樣。”

他轉身。

爬出那口井。

---

井外,柳歸鴉站在那裡。

提著竹籃。

笑眯眯地看著他。

“吃完了?”

他問。

陰九幽點頭:

“吃完了。”

柳歸鴉問:

“味道如何?”

陰九幽想了想:

“乾的。”

“柴的。”

“沒什麼味。”

“但——”

他頓了頓:

“那些痛苦,很有嚼頭。”

柳歸鴉笑了:

“那就好。”

他從竹籃裡,拿出一個盒子。

遞給陰九幽。

“還有一個。”

他說:

“這個更有意思。”

陰九幽接過。

開啟。

裡麵,是一枚玉佩。

青色的。

潤潤的。

上麵刻著花紋。

他問:

“這是什麼?”

柳歸鴉笑了:

“親情佩。”

“戴上它——”

“人心裡最深沉的**,會投射到最親近的人身上。”

“然後在夢遊中——”

他頓了頓:

“‘實現’這個**。”

陰九幽的眼睛,亮了。

“最親近的人?”

他問:

“比如?”

柳歸鴉笑了:

“比如——”

“父女。”

陰九幽盯著他。

盯著那雙溫柔的眼睛。

好久。

然後——

他問:

“那個人呢?”

柳歸鴉指了指前方:

“就在前麵那座山。”

“一個樵夫。”

“帶著一個十三歲的女兒。”

“相依為命。”

“他女兒,是他的全部軟肋。”

陰九幽把玉佩收起來。

轉身就走。

---

那座山,不遠。

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

山腳下,有一座小木屋。

木屋很小。

歪歪斜斜的。

屋頂鋪著茅草。

牆上糊著泥巴。

門口,堆著劈好的柴。

整整齊齊。

碼成一堆。

陰九幽走近。

聽見屋裡有人說話。

男人的聲音。

沙啞的。

疲憊的。

“囡囡,吃飯了。”

女孩的聲音。

細細的。

嫩嫩的。

“來了來了。”

陰九幽站在窗外。

往裡看。

屋裡,一張桌子。

兩張凳子。

桌子上,擺著兩碗粥。

一碟鹹菜。

男人,四十來歲。

滿臉鬍子。

手上全是老繭。

他坐在那裡,看著女兒。

眼睛裡有光。

女兒,十三歲。

瘦瘦的。

臉色有點黃。

但眼睛很大。

很亮。

她端著碗,喝著粥。

一邊喝,一邊笑。

“爹,今天的粥好稠。”

男人笑了:

“稠就多喝點。”

“你正在長身體。”

女兒點點頭。

喝得更歡了。

陰九幽看著這一幕。

看了好久。

然後——

他推開門。

走進去。

男人抬起頭。

看見他。

愣了一下:

“你……你是誰?”

陰九幽沒有回答。

隻是走過去。

在桌子旁坐下。

看著那碗粥。

看著那碟鹹菜。

看著那對父女。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路過。”

他說:

“餓了。”

男人看著他那張沾滿血的臉。

看著他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心裡發毛。

但他還是站起來:

“那……那一起吃吧。”

他把自己那碗粥,推到陰九幽麵前:

“吃吧。”

“不夠再煮。”

陰九幽看著那碗粥。

看著那稀稀的米湯。

看著那幾粒米。

好久。

然後——

他端起碗。

喝了一口。

淡的。

沒味道。

但他喝著。

一口一口。

喝完粥。

他放下碗。

看著男人。

男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還……還要嗎?”

陰九幽搖搖頭。

從懷裡,拿出那枚玉佩。

遞給男人。

“送你。”

他說。

男人看著那枚玉佩。

青色的。

潤潤的。

一看就很值錢。

他擺手: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陰九幽笑了:

“拿著。”

“保平安的。”

“能保你女兒平安。”

男人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女兒。

看著那張小臉。

看著那雙大眼睛。

他接過玉佩。

戴在脖子上。

“謝謝。”

他說:

“謝謝恩公。”

陰九幽點點頭。

站起來。

走出木屋。

---

一個月後。

陰九幽又來了。

木屋還是那座木屋。

柴還是那堆柴。

但——

不一樣了。

門口,沒有笑聲。

隻有哭聲。

細細的。

壓抑的。

像怕被人聽見。

陰九幽推開門。

走進去。

屋裡,很暗。

窗戶關著。

門關著。

隻有一盞油燈。

油燈放在桌子上。

桌子旁,坐著一個人。

那個男人。

他抱著頭。

蹲在角落裡。

渾身發抖。

嘴裡唸叨著什麼。

陰九幽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怎麼了?”

他問。

男人抬起頭。

看著他那張臉。

看著那雙眼睛。

眼淚,流下來。

流了滿臉。

“她……她……”

他說不出話。

隻是發抖。

隻是流淚。

陰九幽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她怎麼了?”

他問。

男人張著嘴。

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來。

這時——

裡屋的門,開了。

一個女孩,走出來。

十三歲。

瘦瘦的。

臉色更黃了。

但肚子——

鼓起來了。

她走出來。

看著陰九幽。

看著他那張臉。

看著那雙眼睛。

沒有表情。

沒有眼淚。

隻是——

看著他。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張小臉。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看著那個肚子。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有了?”

他問。

女孩點點頭。

沒有哭。

沒有怕。

隻是——

點頭。

陰九幽問:

“誰的?”

女孩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那個男人。

那個蹲在角落裡的男人。

她的父親。

陰九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看著那個男人。

看著那個——

抱著頭、渾身發抖的男人。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滿足。

“他?”

他問。

女孩點點頭。

陰九幽走過去。

蹲在男人麵前。

抬起他的臉。

讓他看著自己。

“你知道是誰嗎?”

他問。

男人看著他。

看著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嘴張著。

卻說不出話。

隻是流淚。

隻是發抖。

陰九幽笑了:

“不知道?”

“那老子告訴你——”

“是你。”

男人的眼睛,瞪大。

嘴,張大。

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不……不可能……”

他說:

“我……我怎麼可能……”

“她是……她是我女兒……”

“我……我……”

陰九幽點點頭:

“對。”

“你女兒。”

“親生的。”

“但——”

他指著男人胸口的玉佩:

“這東西,會讓你在夢裡,實現最深的**。”

“你對女兒的愛——”

“被她玉佩,變成了彆的東西。”

男人的眼睛,看著那塊玉佩。

看著那青色的光。

看著那——

他戴了一個月的東西。

“不……不……”

他喃喃:

“不可能……”

“我……我隻是愛她……”

“我隻是……”

陰九幽笑了:

“愛?”

“對,愛。”

“愛得太深了。”

“深到——”

他頓了頓:

“變成了彆的。”

男人瘋了一樣,去扯那塊玉佩。

扯不下來。

用牙咬。

咬不動。

用頭撞牆。

撞得頭破血流。

還是扯不下來。

他跪在地上。

哭得撕心裂肺。

“殺了我……”

他說:

“殺了我……”

“求求你……”

“殺了我……”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看著那雙絕望的眼睛。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殺你?”

他說:

“不急。”

他站起來。

走向那個女孩。

女孩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隻是看著他。

他看著那張小臉。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看著那個肚子。

好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撫摸她的臉。

她沒有躲。

沒有動。

隻是讓他摸。

他的手,從臉上滑下來。

滑到脖子上。

滑到肩膀上。

滑到那個鼓起的肚子上。

停住。

按了按。

“幾個月了?”

他問。

女孩說:

“三個月。”

聲音很輕。

很淡。

像在說彆人的事。

陰九幽點點頭:

“三個月。”

“那孩子,快成型了。”

他看著女孩:

“想看看嗎?”

女孩愣了一下。

然後——

點點頭。

陰九幽笑了。

他伸出手。

抓住女孩的肚子。

用力一撕。

“嗤——”

肚子,破了。

血,噴出來。

噴了他一臉。

噴了女孩一身。

女孩沒有叫。

隻是低頭。

看著自己的肚子。

看著那個洞。

看著那些流出來的東西。

陰九幽把手伸進去。

掏。

掏了一會兒。

摸到了什麼。

抓住。

往外拉。

“嗤——”

一個東西,拉出來了。

很小。

拳頭大。

渾身是血。

連著臍帶。

他提著那個東西。

看著。

那東西,在動。

在抖。

在——

發出聲音。

很輕。

很細。

像貓叫。

陰九幽把它舉到女孩麵前。

“看。”

他說:

“你兒子。”

女孩看著那個東西。

看著那張皺皺的小臉。

看著那雙閉著的眼。

看著那——

在她肚子裡待了三個月的東西。

好久。

然後——

她笑了。

笑得那麼輕。

那麼淡。

那麼——

讓人心碎。

“他……”

她問:

“是我弟弟?”

陰九幽點點頭:

“對。”

“你弟弟。”

“也是你兒子。”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她伸出手。

想摸他。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

那手上,全是血。

全是她自己的血。

她收回手。

看著陰九幽。

“你……吃他嗎?”

她問。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吃。”

他說:

“你想吃嗎?”

女孩搖搖頭:

“我不想。”

“但——”

她頓了頓:

“你可以吃。”

陰九幽點點頭:

“好。”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頭骨碎了。

很脆。

很嫩。

像咬一顆沒熟的果子。

腦漿,流出來。

白的。

腥的。

他吸著。

咕咚咕咚。

女孩看著。

看著那個東西,在他嘴裡。

一點一點消失。

沒有哭。

沒有躲。

隻是看著。

陰九幽吸完腦漿。

開始嚼頭骨。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吃完頭。

吃身子。

那身子,小小的。

軟軟的。

他一口一口咬著。

像吃最嫩的肉。

女孩看著。

看著那個東西,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最後——

隻剩一堆小小的骨頭。

陰九幽吃完。

擦了擦嘴。

看著女孩。

女孩也看著他。

好久。

然後——

女孩問:

“好吃嗎?”

陰九幽點點頭:

“好吃。”

“很嫩。”

“很甜。”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她笑了。

笑得那麼輕。

那麼淡。

那麼——

讓人看不懂。

“那就好。”

她說。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張小臉。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看了好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抓住她的脖子。

輕輕一捏。

“哢嚓——”

她的頭,歪了。

身體,軟了。

倒下去。

倒在那些血裡。

倒在那堆小小的骨頭旁邊。

陰九幽蹲下來。

開始吃她。

吃她的臉。

吃她的脖子。

吃她的肩膀。

吃她的胸口。

他撕開胸口的衣服。

露出那還沒發育好的東西。

小小的。

平平的。

他看著。

看了好久。

然後——

咬下去。

“噗——”

軟的。

韌的。

有點腥。

他嚼著。

一邊嚼,一邊看著那張小臉。

那張終於閉上的眼。

那張——

再也不會笑的臉。

一口。

一口。

一口。

吃完胸口。

開始吃肚子。

肚子破著。

裡麵的東西,已經沒了。

隻有空空的腔。

他伸手進去。

掏。

掏出一根腸子。

細細的。

短短的。

他拿著那根腸子。

看著。

看了好久。

然後——

放進嘴裡。

嚼。

“噗嗤——”

腸子破了。

裡麵的東西,流出來。

什麼都沒有。

隻有血。

隻有水。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又掏。

又吃。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吃完腸子。

掏胃。

胃裡,有東西。

他擠出來看。

是粥。

晚上喝的粥。

他笑了:

“還能喝粥?”

他把那團粥,塞進嘴裡。

嚼著。

酸的。

餿的。

難吃。

但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吃完胃。

掏肝。

肝,小小的。

嫩嫩的。

他咬一口。

甜的。

好吃。

吃完肝。

掏脾。

脾,小小的。

脆脆的。

咬一口。

嘎嘣脆。

好吃。

吃完脾。

最後——

掏心。

那顆心,很小。

隻有拳頭大。

已經停了。

不會跳了。

他拿著那顆心。

看著。

看著那顆——

她活了十三年的心。

然後——

放進嘴裡。

一咬。

“噗——”

心,破了。

沒有血。

隻有肉。

軟軟的。

淡淡的。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吃完心。

繼續吃。

吃完剩下的。

最後——

隻剩一堆骨頭。

一大一小。

並排躺在一起。

躺在血泊裡。

躺在那間小木屋裡。

陰九幽站起來。

擦了擦嘴。

看著那兩堆骨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轉向那個男人。

他還蹲在角落裡。

抱著頭。

渾身發抖。

嘴裡唸叨著什麼。

陰九幽走過去。

蹲在他麵前。

抬起他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像臉了。

全是血。

全是淚。

全是——

絕望。

“你女兒。”

陰九幽說:

“吃了。”

“你孫子。”

“也吃了。”

“你——”

他笑了:

“還沒吃。”

男人看著他。

看著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看著那張沾滿血的臉。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那麼瘋。

那麼狂。

那麼——

解脫。

“吃吧。”

他說:

“吃了我——”

“我就不用想了。”

陰九幽點點頭:

“好。”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嗤——”

一塊肉,撕下來了。

男人沒有叫。

隻是笑。

隻是看著。

隻是——

讓他吃。

陰九幽吃著。

一口一口。

吃完臉。

吃脖子。

吃完脖子。

吃肩膀。

吃完肩膀。

吃胸口。

他撕開胸口的衣服。

露出那顆心。

那顆心,還在跳。

跳得很快。

撲通撲通。

他抓住它。

用力一拉。

“嗤——”

心,出來了。

還在跳。

撲通撲通。

他拿著那顆心。

看著男人。

男人看著自己的心。

看著那顆還在跳的心。

在他手裡。

在他嘴邊。

笑了。

“好……”

他說:

“好……”

“終於……”

陰九幽張開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血,噴出來。

噴了男人一臉。

他嚼著。

那顆心,很韌。

很有嚼勁。

他嚼了很久。

才嚥下去。

嚥下去的那一刻——

男人的眼睛,閉上了。

嘴角,還掛著笑。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終於安靜的臉。

看了好久。

然後——

繼續吃。

吃完心。

吃完剩下的。

最後——

隻剩一堆骨頭。

三堆。

大中小。

並排躺在一起。

躺在血泊裡。

躺在——

那間小木屋裡。

陰九幽站起來。

擦了擦嘴。

看著那三堆骨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想死。

“一家三口。”

他說:

“整整齊齊。”

他轉身。

走出木屋。

---

門外,柳歸鴉站在那裡。

提著竹籃。

笑眯眯地看著他。

“吃完了?”

他問。

陰九幽點頭:

“吃完了。”

柳歸鴉問:

“味道如何?”

陰九幽想了想:

“小的嫩。”

“中的甜。”

“大的苦。”

“混在一起——”

他舔了舔嘴唇:

“正好。”

柳歸鴉笑了:

“那就好。”

他看著陰九幽。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從竹籃裡,拿出最後一個油紙包。

遞給陰九幽。

“最後一個。”

他說:

“壓軸的。”

陰九幽接過。

開啟。

裡麵,是一撮土。

黑色的土。

散發著腐臭味。

他問:

“這是什麼?”

柳歸鴉笑了:

“餓鬼道的土。”

“一個村子的人,都吃了它。”

陰九幽眉頭一挑:

“吃了土?”

柳歸鴉點頭:

“對。”

“老夫在他們水源裡,下了一種蠱。”

“不會致死。”

“隻有一個作用——”

他頓了頓:

“永遠饑餓。”

陰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永遠饑餓?”

他問:

“像老子一樣?”

柳歸鴉笑了:

“比你更餓。”

“那種餓,是胃在抽搐。”

“腸在痙攣。”

“腦子裡隻剩下‘吃’這一個字。”

“吃再多也填不滿。”

“吃再多也停不下來。”

他頓了頓:

“第一天,他們吃光了存糧。”

“第三天,吃光了牲畜,開始啃樹皮、吃泥土。”

“第五天,有人開始盯著彆人的胳膊。”

“第七天——”

他笑了:

“第一個吃人的人出現了。”

陰九幽聽著。

聽著這些話。

眼睛,越來越亮。

亮得嚇人。

“現在呢?”

他問。

柳歸鴉笑了:

“現在——”

“那個村子,已經沒有人了。”

“隻剩下——”

他頓了頓:

“灶台前,蹲著的人。”

“鍋裡煮著的——”

“是昨天還一起生活的親人。”

陰九幽的嘴角,慢慢裂開。

裂得越來越大。

越來越猙獰。

“那個村子——”

他問:

“在哪兒?”

柳歸鴉指了指前方:

“就在前麵。”

“不遠。”

“走半個時辰就到。”

陰九幽把那撮土,塞進嘴裡。

嚼著。

土腥味。

腐臭味。

還有——

饑餓的味道。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然後——

轉身就走。

---

身後。

柳歸鴉站在那裡。

提著竹籃。

笑眯眯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那麼溫柔。

那麼慈祥。

那麼——

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去吧。”

他喃喃:

“那裡還有很多。”

“很多很多。”

“多到——”

他頓了頓:

“你吃到吐,都吃不完。”

他轉身。

慢慢走遠。

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下。

隻有那座小木屋。

隻有那三堆骨頭。

隻有那——

無儘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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