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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仙侶成塵·聖僧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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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

深得化不開。

陰九幽跟著柳歸鴉,走在一條看不見儘頭的路上。

路兩旁,長滿了枯草。

草葉上,掛著露珠。

露珠裡,映著月光。

一顆一顆。

亮晶晶的。

像眼睛。

無數隻眼睛。

盯著他們。

陰九幽走著。

走了一會兒。

突然停下。

他看著那些露珠。

看著那些眼睛。

好久。

然後——

他蹲下來。

伸出手。

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顆露珠。

露珠碎了。

碎成更小的水珠。

散在草葉上。

散了。

他站起來。

繼續走。

柳歸鴉回頭,看了他一眼。

笑了。

沒說話。

繼續走。

走了很久。

前方,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

但很陡。

山頂上,有一座小廟。

廟裡,亮著燈。

昏黃的燈光,從窗紙裡透出來。

像一顆將滅未滅的星。

柳歸鴉停下腳步。

指著那座廟:

“到了。”

陰九幽看著那座廟。

看著那盞燈。

看著那——

從窗紙裡透出來的光。

“裡麵是誰?”

他問。

柳歸鴉笑了:

“一對仙侶。”

“曾經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

“現在——”

他頓了頓:

“形同陌路。”

陰九幽眉頭一挑:

“你的手筆?”

柳歸鴉點點頭:

“老夫送了他們一對同心鎖。”

“能聽見彼此心裡最真實的念頭。”

“起初是甜蜜。”

“後來——”

他笑了:

“是地獄。”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溫和的臉。

看著那雙慈祥的眼。

看著那——

永遠掛在嘴角的笑。

好久。

然後——

陰九幽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地獄?”

他說:

“老子最喜歡地獄。”

他邁步,向山上走去。

---

山不高。

但很難走。

路很窄。

兩邊是懸崖。

懸崖下,黑漆漆的。

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風。

呼呼地吹。

吹得人站不穩。

陰九幽走著。

一步一步。

穩穩的。

像走在平地上。

走到半山腰。

他突然停下。

側耳聽。

風裡,有聲音。

很輕。

很細。

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笑。

哭不像哭。

笑不像笑。

像是——

被什麼東西掐住喉嚨,發出的聲音。

他聽了很久。

然後——

繼續走。

走到山頂。

走到廟前。

廟很小。

一間屋子。

門口,掛著一塊匾。

匾上寫著三個字:

“同心廟”。

字是金色的。

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陰九幽看著那塊匾。

看了好久。

然後——

他推開門。

走進去。

---

廟裡,很暗。

隻有一盞油燈。

油燈放在供桌上。

供桌上,還放著兩尊木雕。

一男一女。

男的俊。

女的美。

雕得栩栩如生。

供桌前,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穿著白色的衣服。

披頭散發。

低著頭。

一動不動。

像兩尊石像。

陰九幽走過去。

站在他們麵前。

低頭看著他們。

看了好久。

然後——

他開口:

“抬起頭。”

那兩個人,慢慢抬起頭。

露出兩張臉。

男的,曾經很俊。

現在——

眼窩深陷。

顴骨高聳。

臉色灰白。

像一張死人臉。

女的,曾經很美。

現在——

滿臉憔悴。

眼睛紅腫。

嘴唇乾裂。

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們看著陰九幽。

看著那張普通的臉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沒有恐懼。

沒有憤怒。

沒有——

任何表情。

隻有麻木。

隻有疲憊。

隻有——

被折磨到極致後的空洞。

陰九幽看著他們。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看著那兩張枯槁的臉。

看著那——

曾經羨煞旁人的仙侶。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你們就是那對神仙眷侶?”

他問。

男的,沒有說話。

女的,也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他。

陰九幽也不急。

圍著他們轉了一圈。

一邊轉,一邊看。

看他們的手。

手,握在一起。

握得很緊。

但仔細看——

那不是握。

是抓。

是掐。

是——

恨不得把對方的手掐斷。

看他們的眼。

眼,看著對方。

但仔細看——

那不是看。

是瞪。

是盯。

是——

恨不得把對方瞪穿。

看他們的嘴。

嘴,閉著。

但仔細看——

嘴唇在抖。

牙關在咬。

是——

恨不得把對方嚼碎。

陰九幽看完。

停下腳步。

站在他們麵前。

“有意思。”

他說:

“真有意思。”

“明明恨不得殺了對方——”

“卻還要坐在一起。”

“還要握著手。”

“還要——”

他看著那盞油燈:

“點著同一盞燈。”

男的,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

乾澀。

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是誰?”

陰九幽看著他:

“老子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老子餓了。”

男的愣了一下。

然後——

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餓?”

“我們也餓。”

“餓了一百年。”

“餓得想死。”

“餓得——”

他看著身邊的女人:

“想吃她的肉。”

女的,也笑了。

笑得一樣難看:

“我也想。”

“想了一百年。”

“想嘗嘗他的味道。”

“想看看——”

“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陰九幽聽著他們的話。

聽著那些——

恨到極點的聲音。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興奮極了。

“好。”

他說:

“好極了。”

“既然你們都想吃對方——”

“老子成全你們。”

他從懷裡,拿出那把刀。

那把記憶刀。

遞給男的。

“拿著。”

男的接過刀。

看著刀刃。

看著那寒光。

手,在抖。

“你……你想讓我……”

陰九幽點頭:

“對。”

“割她的肉。”

“吃。”

“吃下去——”

“你就知道,她心裡到底有沒有你。”

男的盯著那把刀。

盯著刀刃。

盯著那——

鋒利的寒光。

好久。

然後——

他轉過頭。

看著女人。

女人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

有期待。

有——

說不清的東西。

“你……願意嗎?”

他問。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她笑了。

笑得那麼輕。

那麼淡。

那麼——

絕望。

“願意。”

她說:

“我也想嘗嘗。”

“嘗嘗你的心。”

“是不是真的——”

“想過娶彆人。”

男的渾身一震。

握著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怎麼知道……”

女人看著他:

“同心鎖。”

“你心裡每一絲念頭,我都聽得見。”

“你跟我吵架的時候——”

“心裡想過‘當初若是娶她多好’。”

“你以為隻是一閃念。”

“你以為過去了就沒了。”

“但我聽見了。”

“我聽見了。”

“聽得清清楚楚。”

“一百年了。”

“那一閃念,在我心裡響了一百年。”

男的張著嘴。

說不出話來。

眼淚,流下來。

“我……我隻是……”

“隻是吵架的時候……”

“隻是……”

女人搖搖頭:

“不用解釋。”

“我懂。”

“我也想過。”

“想過嫁給彆人。”

“想過——”

她頓了頓:

“沒有你的日子。”

男的愣住。

看著她。

看著那雙紅腫的眼睛。

看著那張憔悴的臉。

看著那——

恨了他一百年的女人。

“你……你也想過?”

女人點頭:

“想過。”

“很多次。”

“每次你對我發脾氣。”

“每次你不理我。”

“每次你——”

她笑了:

“我心裡就會想,要是當初不嫁給你,該多好。”

男的沉默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後——

他舉起刀。

對準女人的胸口。

女人閉上眼。

等著。

刀尖,停在胸口。

沒有刺下去。

男的握著刀。

手在抖。

渾身在抖。

眼淚,流了滿臉。

“我……我下不了手……”

他哭著說:

“我恨你。”

“恨了一百年。”

“但……”

“但我還是下不了手……”

女人睜開眼。

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流淚的臉。

看著那雙顫抖的手。

看著那——

下不了手的男人。

好久。

然後——

她伸出手。

握住他握刀的手。

用力。

往自己胸口——

刺!

“噗——”

刀,刺進去了。

血,湧出來。

溫熱的。

紅的。

噴在男的臉上。

男的瞪大眼:

“不——!!!”

他想拔出來。

但女人握著她的手。

不讓他拔。

“彆……”

女人說,聲音越來越弱:

“讓我……”

“讓我告訴你……”

“我心裡……”

“最真實的……”

“那一絲念頭……”

“不是恨……”

“是……”

她笑了。

笑得那麼溫柔。

那麼美。

那麼——

讓人心碎。

“是……”

“是愛……”

話音落下。

她的手,鬆開了。

眼睛,閉上了。

身體,軟了。

倒在男懷裡。

倒在血泊裡。

倒在——

那盞油燈下。

男的抱著她。

抱著那具溫熱的屍體。

渾身發抖。

哭得撕心裂肺。

“不——!!!”

“不要——!!!”

“你不能死——!!!”

“不能——!!!”

他喊著。

哭著。

叫著。

但女人,不會再醒了。

不會再睜眼。

不會再——

恨他。

也不會再——

愛他。

陰九幽站在旁邊。

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男人哭。

看著那女人死。

看著那——

被他逼出來的真相。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想死。

“有意思。”

他說:

“真有意思。”

“恨了一百年。”

“最後一刀,是她逼你刺的。”

“最後一句,是她說愛你。”

“你說——”

他頓了頓:

“這一百年,到底算什麼?”

男的抬起頭。

看著他。

看著那張普通的臉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看著那——

惡魔的笑容。

“你……你到底想怎樣……”

他問。

聲音沙啞。

顫抖。

絕望。

陰九幽歪著頭:

“我想怎樣?”

“我想——”

他伸出手:

“吃了她。”

男的瞪大眼:

“你敢——!”

話沒說完——

陰九幽的手,已經抓住了女人的胳膊。

用力一撕。

“嗤——”

胳膊,撕下來了。

血,噴出來。

噴了男的一臉。

男的瘋了一樣撲上來。

想搶回來。

但陰九幽一腳把他踢開。

他撞在牆上。

滾落在地。

又爬起來。

又撲過來。

又被踢開。

一次。

一次。

又一次。

直到——

他再也爬不起來。

趴在地上。

抬頭,看著。

看著陰九幽。

看著他手裡的那條胳膊。

看著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肉,撕下來了。

在嘴裡嚼著。

血,從嘴角流下來。

一滴一滴。

滴在地上。

滴在他麵前。

他趴在那裡。

看著。

看著那條胳膊。

一點一點。

被吃掉。

看著那張臉。

一口一口。

被嚼碎。

看著那具身體。

一塊一塊。

被撕開。

眼淚,流了滿地。

但喊不出來。

動不了。

隻能看。

隻能——

看著。

陰九幽吃著。

吃得很慢。

很仔細。

每一口,都嚼很久。

每一口,都細細品味。

吃完胳膊。

吃另一條。

吃完胳膊。

吃腿。

吃完腿。

吃身子。

他撕開胸口的衣服。

露出那顆心。

那顆心,已經停了。

不會跳了。

但他還是掏出來。

看著。

看著那顆心。

那顆被恨了一百年。

最後卻說愛的心。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沒有血。

隻有肉。

乾乾的。

澀澀的。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然後——

他轉向那男人。

男人趴在地上。

渾身發抖。

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堆骨頭。

看著那堆——

女人的骨頭。

陰九幽走過去。

蹲在他麵前。

看著他。

看著那張滿是淚的臉。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

看著那——

被徹底摧毀的靈魂。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滿足。

“你不是想吃她的肉嗎?”

他說:

“我幫你嘗了。”

“味道——”

他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讓人想吐。”

“但——”

他頓了頓:

“最後那口心,有一點點甜。”

“一點點。”

“幾乎嘗不出來。”

“但確實有。”

男人聽著。

聽著這些話。

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張開嘴。

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來。

隻能喘氣。

隻能流淚。

隻能——

看著陰九幽。

陰九幽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抓住他的頭發。

把他提起來。

他掙紮。

但掙紮不動。

隻能被提著。

隻能看著他。

陰九幽張開嘴。

咬向他的臉。

“嗤——”

一塊肉,撕下來了。

他慘叫。

叫得撕心裂肺。

叫得——

整座山都聽見了。

但沒有回應。

隻有風。

呼呼地吹。

隻有月亮。

冷冷地照著。

隻有陰九幽。

一口一口。

吃著。

吃完臉。

吃脖子。

吃完脖子。

吃肩膀。

吃完肩膀。

吃胸口。

他撕開胸口的衣服。

露出那顆心。

那顆心,還在跳。

跳得很快。

撲通撲通。

他抓住它。

用力一拉。

“嗤——”

心,出來了。

還在跳。

撲通撲通。

他拿著那顆心。

看著男人。

男人看著自己的心。

看著那顆還在跳的心。

在他手裡。

在他嘴邊。

他張開嘴。

想說——

但說不出來。

隻有眼淚。

隻有顫抖。

隻有——

絕望。

陰九幽笑了。

張開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血,噴出來。

噴了男人一臉。

他嚼著。

那顆心,很韌。

很有嚼勁。

他嚼了很久。

才嚥下去。

嚥下去的那一刻——

男人的眼睛,閉上了。

身體,不再抖了。

死了。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終於安靜的臉。

看著那雙閉上的眼。

看著那——

再也不會流淚的眼睛。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

滿足。

“好吃。”

他說。

他繼續吃。

吃完心。

吃完肝。

吃完肺。

吃完腎。

吃完所有能吃的。

最後——

隻剩兩堆骨頭。

並排躺在一起。

躺在供桌前。

躺在油燈下。

躺在——

那兩尊木雕麵前。

陰九幽站起來。

擦了擦嘴。

看著那兩堆骨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抬起頭。

看著那兩尊木雕。

一男一女。

男的俊。

女的美。

雕得栩栩如生。

他看了很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把兩尊木雕拿起來。

看了又看。

然後——

放進嘴裡。

“哢嚓——”

木雕碎了。

在嘴裡嚼著。

木頭味。

沒味道。

但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吃完木雕。

他轉身。

走出廟門。

---

門外,柳歸鴉站在那裡。

提著竹籃。

笑眯眯地看著他。

“吃完了?”

他問。

陰九幽點頭:

“吃完了。”

柳歸鴉問:

“味道如何?”

陰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但最後那口心——”

他頓了頓:

“有一點點甜。”

柳歸鴉笑了:

“那是愛的滋味。”

“恨是苦的。”

“愛是甜的。”

“混在一起——”

他點點頭:

“就是仙侶。”

陰九幽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問:

“那個聖僧呢?”

柳歸鴉笑了:

“不急。”

“先吃這個。”

他從竹籃裡,拿出一個盒子。

開啟。

裡麵,是一串佛珠。

木頭做的。

一顆一顆。

磨得圓潤光滑。

陰九幽看著那串佛珠:

“這是什麼?”

柳歸鴉說:

“一個聖僧的佛珠。”

“他普度眾生。”

“佛法高深。”

“信徒遍地。”

“老夫送了他一卷經書。”

“‘佛祖親筆’。”

陰九幽眉頭一挑:

“然後呢?”

柳歸鴉笑了:

“然後——”

“他就能感受到世間一切生靈的所有痛苦。”

陰九幽的眼睛,亮了:

“所有痛苦?”

柳歸鴉點頭:

“所有。”

“蚊蟲叮咬,他痛。”

“信徒殺雞,他痛如刀割。”

“千裡之外有人受苦,他的眼淚會無聲流下。”

“他的慈悲越來越深。”

“但他的肉體與精神——”

他頓了頓:

“被這無窮無儘的痛苦,日夜淩遲。”

陰九幽聽著。

聽著這些話。

眼睛,越來越亮。

亮得刺眼。

“那個聖僧——”

他問:

“現在在哪兒?”

柳歸鴉笑了:

“就在前麵那座山。”

“癱坐在蒲團上。”

“形銷骨立。”

“被世間的痛苦壓垮。”

陰九幽轉身就走。

柳歸鴉叫住他:

“等等。”

陰九幽回頭。

柳歸鴉從竹籃裡,拿出另一個盒子。

遞給他。

“帶上這個。”

他說:

“有用。”

陰九幽接過。

開啟。

裡麵,是一根針。

一根很細的針。

銀色的。

閃閃發光。

他問:

“這是什麼?”

柳歸鴉笑了:

“慈悲針。”

“用這根針紮人——”

“那人就能感受到被你紮的人的痛苦。”

陰九幽眼睛一亮:

“好東西。”

他把針收起來。

轉身。

消失在夜色裡。

---

那座山,不遠。

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

山很高。

很陡。

沒有路。

隻有峭壁。

隻有懸崖。

隻有——

一根一根的鐵索。

從山頂垂下來。

在風中晃。

陰九幽抓住一根鐵索。

往上爬。

爬得很慢。

一步一步。

鐵索很滑。

很冷。

像冰。

但他不怕。

隻是爬。

爬了很久。

終於爬到山頂。

山頂上,有一座小廟。

比剛才那座更小。

更破。

牆是土坯的。

瓦是破的。

門是歪的。

門口,掛著一塊匾。

匾上寫著三個字:

“慈悲廟”。

字已經褪色了。

快看不清了。

陰九幽推開門。

走進去。

---

廟裡,很暗。

沒有燈。

隻有月光。

從破瓦縫裡漏進來。

一道一道。

落在地上。

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那人,坐在蒲團上。

穿著袈裟。

披頭散發。

瘦得皮包骨頭。

臉,凹進去了。

眼,凸出來了。

嘴,張著。

喘著氣。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弱。

像隨時會斷。

陰九幽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他開口:

“聖僧?”

那人,慢慢抬起頭。

看著陰九幽。

那雙眼睛,渾濁的。

空洞的。

像兩口枯井。

“你……是誰……”

他問。

聲音沙啞。

乾澀。

像很久沒喝過水。

陰九幽笑了:

“老子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聽說你能感受到所有痛苦?”

聖僧點點頭。

“能……”

他說:

“所有……”

“蚊蟲叮咬……”

“信徒殺雞……”

“千裡之外有人受苦……”

“都能感受到……”

陰九幽問:

“什麼感覺?”

聖僧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什麼感覺……”

“就像……”

“有無數把刀……”

“在你身上割……”

“不停地割……”

“每一刀都不深……”

“但每一刀都在割……”

“從早割到晚……”

“從晚割到早……”

“一年……”

“十年……”

“一百年……”

“沒有一刻停過……”

他低下頭:

“我……”

“我已經……”

“不知道什麼叫不痛了……”

陰九幽聽著。

聽著這些話。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興奮極了。

“好。”

他說:

“好極了。”

“既然你這麼痛——”

“老子幫你解脫。”

他從懷裡,拿出那根針。

那根慈悲針。

銀色的。

閃閃發光。

聖僧看著那根針:

“這……這是什麼……”

陰九幽笑了:

“慈悲針。”

“用它紮你——”

“你就解脫了。”

聖僧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陰九幽點頭:

“真的。”

聖僧伸出手:

“那……那你紮吧……”

陰九幽搖搖頭:

“不急。”

“先讓老子——”

他頓了頓:

“嘗嘗你的痛苦。”

他拿起針。

刺進聖僧的手臂。

聖僧渾身一震。

眼睛,瞪大。

嘴,張開。

但沒有叫。

隻是喘氣。

隻是發抖。

隻是——

看著陰九幽。

陰九幽閉著眼。

感受著。

那些痛苦,湧進他身體裡。

蚊蟲叮咬的癢痛。

信徒殺雞的刺痛。

千裡之外有人受苦的鈍痛。

無數種痛。

無數種感覺。

一起湧來。

一起撕咬。

一起——

淩遲他的神經。

他的臉,開始扭曲。

眉頭,皺起來。

嘴角,抽動著。

牙關,咬得緊緊的。

但——

他沒有叫。

沒有躲。

隻是忍著。

隻是承受著。

隻是——

品嘗著。

好久。

好久。

好久。

他睜開眼。

看著聖僧。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裡,有血絲。

有疲憊。

有——

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這就是痛苦?”

他問。

聖僧點頭:

“這就是。”

陰九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看不懂。

“有意思。”

他說:

“真有意思。”

“原來痛苦,是這種感覺。”

“像無數隻螞蟻在咬。”

“像無數根針在紮。”

“像——”

他想了想:

“像餓。”

聖僧愣了一下:

“像餓?”

陰九幽點頭:

“像餓。”

“餓到極致,也是這種感覺。”

“渾身都在疼。”

“心裡都在燒。”

“恨不得——”

他看著聖僧:

“把一切都吞了。”

聖僧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

瘋狂至極的靈魂。

好久。

然後——

他問:

“你……你餓?”

陰九幽點頭:

“餓。”

“餓了一輩子。”

“吞了無數東西。”

“還是餓。”

“餓得——”

他笑了:

“想吃你。”

聖僧沒有害怕。

反而笑了。

笑得那麼平靜。

那麼釋然。

那麼——

解脫。

“好。”

他說:

“吃吧。”

“吃了我——”

“我就不用再痛了。”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平靜的臉。

看著那雙釋然的眼。

看著那——

終於等到解脫的表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不急。”

他說:

“先讓老子——”

他拿起針:

“再嘗嘗。”

他又刺了一針。

又一針。

又一針。

一針一針。

刺進聖僧的身體。

刺進他的肉裡。

刺進他的骨頭裡。

刺進他的——

靈魂裡。

聖僧疼得渾身發抖。

疼得眼睛翻白。

疼得——

快要死過去。

但他沒有叫。

隻是忍著。

隻是承受著。

隻是——

讓他刺。

陰九幽閉著眼。

感受著那些痛苦。

越來越深。

越來越重。

越來越多。

他的臉,越來越扭曲。

眉頭,越皺越緊。

嘴角,越抽越厲害。

牙關,咬得咯咯響。

但他還在刺。

還在嘗。

還在——

吃。

吃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終於——

他睜開眼。

看著聖僧。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

全是疲憊。

全是——

滿足。

“嘗夠了。”

他說:

“該吃了。”

他收起針。

伸出手。

抓住聖僧的胳膊。

用力一撕。

“嗤——”

胳膊,撕下來了。

聖僧疼得渾身抽搐。

但沒有叫。

隻是看著。

看著自己的胳膊。

在他手裡。

陰九幽拿著那條胳膊。

看著。

那胳膊,瘦得皮包骨頭。

青筋凸起。

血管,一根一根的。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骨頭碎了。

肉,在嘴裡嚼著。

很老。

很柴。

很——

苦。

苦得像膽汁。

苦得讓人想吐。

但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胳膊。

吃另一條。

吃完胳膊。

吃腿。

吃完腿。

吃身子。

他撕開袈裟。

露出那副骨架。

瘦得嚇人。

一根一根肋骨,凸出來。

像一架骷髏。

他抓住一根肋骨。

用力一掰。

“哢嚓——”

肋骨斷了。

他拿著那根肋骨。

看著。

那肋骨,白白的。

細細的。

上麵還沾著一點肉。

他放進嘴裡。

咬。

“哢嚓——”

脆的。

有點腥。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又掰一根。

又吃。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吃完肋骨。

開始吃脊椎。

一節一節。

哢嚓哢嚓。

像啃甘蔗。

吃完脊椎。

吃盆骨。

吃完盆骨。

吃肩胛骨。

最後——

隻剩一顆頭。

一顆光禿禿的頭。

沒有肉。

沒有皮。

隻有骨頭。

隻有那兩個眼眶。

黑漆漆的。

看著他。

他看著那顆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捧起來。

看著那兩個眼眶。

看著那黑洞洞的深處。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聖僧。”

他說:

“你不是要普度眾生嗎?”

“現在——”

“你度了老子。”

“老子吃了你。”

“你就是老子的血肉。”

“老子的骨頭。”

“老子的一部分。”

“以後——”

他頓了頓:

“老子再餓的時候——”

“你就陪老子一起餓。”

“老子再痛的時候——”

“你就陪老子一起痛。”

“永遠。”

“永遠。”

“永遠。”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頭骨碎了。

腦漿,流出來。

白的。

腥的。

他吸著。

一口一口。

吸完腦漿。

開始嚼骨頭。

嚼得咯吱咯吱。

嚼得——

隻剩下渣。

他嚥下去。

拍拍手。

站起來。

看著那堆骨頭。

那堆被他吃剩的骨頭。

那堆——

曾經普度眾生的骨頭。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惡毒。

都要——

滿足。

“慈悲?”

他喃喃:

“狗屁。”

“老子隻信——”

“餓。”

他轉身。

走出廟門。

---

門外,柳歸鴉站在那裡。

提著竹籃。

笑眯眯地看著他。

“吃完了?”

他問。

陰九幽點頭:

“吃完了。”

柳歸鴉問:

“味道如何?”

陰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讓人想吐。”

“但——”

他頓了頓:

“最後那顆頭,有一點點甜。”

“一點點。”

“幾乎嘗不出來。”

“但確實有。”

柳歸鴉笑了:

“那是信仰的滋味。”

“慈悲是苦的。”

“解脫是甜的。”

“混在一起——”

他點點頭:

“就是聖僧。”

陰九幽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問:

“還有嗎?”

柳歸鴉笑了:

“有。”

“還有很多很多。”

“多到——”

他頓了頓:

“你吃不完。”

陰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帶路。”

他說。

柳歸鴉點點頭。

轉身。

慢慢走。

走了兩步。

突然停下。

回頭,看著陰九幽。

“小夥子。”

他說:

“你知道,老夫為什麼叫‘報喜鳥’嗎?”

陰九幽看著他:

“為什麼?”

柳歸鴉笑了:

“因為——”

“老夫送的每一份禮,都是喜事。”

“那母親,得到了永遠不離開的兒子。”

“那英雄,得到了最純粹的守護。”

“那仙侶,得到了最真實的彼此。”

“那聖僧,得到了最徹底的解脫。”

“都是他們想要的。”

“都是——”

他頓了頓:

“最好的。”

陰九幽聽著。

聽著這些話。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最好的?”

他說:

“對。”

“最好的。”

“好得——”

他舔了舔嘴唇:

“讓人想吃更多。”

柳歸鴉笑了:

“那就走。”

“前麵還有。”

“還有很多。”

“多到——”

他看著陰九幽:

“你吃到吐,都吃不完。”

陰九幽笑了:

“老子永遠不會吐。”

“老子隻會——”

他頓了頓:

“越來越餓。”

兩人一前一後。

消失在夜色裡。

身後。

那座山。

那座廟。

那堆骨頭。

在月光下。

靜靜地躺著。

風吹過。

骨頭輕輕響。

像在說話。

像在念經。

像在——

超度。

但沒有用。

沒有人聽。

隻有風。

隻有月亮。

隻有——

那無儘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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