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終焉之劍刺出的瞬間,整座劍山都在震顫。
那一劍,大一億丈,與劍山齊高,與劍祖齊大。
劍鋒所過,血紅色的劍光如潮水般向兩側翻湧,露出劍山上那些被劍貫穿了無數紀元的屍骸——
有人族劍聖,死前還保持著揮劍的姿態,手中那柄本命劍從胸口貫穿,劍尖從後背透出,劍身上還殘留著他最後斬出的那一劍的劍意。
有妖族劍皇,九條尾巴被九柄劍釘在劍山上,每一柄劍都在汲取它的妖血,九條尾巴早已乾枯如柴,隻剩尾尖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妖光。
有魔族劍魔,三顆頭顱被三柄劍貫穿,左眼、右眼、眉心各插一劍,三柄劍的劍柄上還刻著劍祖留下的烙印——那是它親手刻下的,每一道烙印都是一道永世不得超生的詛咒。
有龍族劍龍,龍軀被九百九十九柄劍釘在劍山最陡峭的崖壁上,從龍頭到龍尾,密密麻麻,如一條劍龍。那些劍在它體內進進出出,每一次進出都會帶出一縷龍血,龍血滴落,在崖壁上凝成一層厚厚的血痂。
有鳳族劍鳳,鳳翼被三百六十五柄劍釘在劍山兩側,每一柄劍都對應一顆星辰。三百六十五柄劍,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在劍山上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劍陣,劍陣每運轉一週,鳳翼就會被撕下一片羽毛,羽毛飄落,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火焰,然後熄滅。
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種族,無數認不出形狀的屍骸,密密麻麻,從山腳到山巔,一層一層,一具一具,全部被劍貫穿,全部在劍上搖晃,全部在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痛苦。
陰九幽那一劍刺過,劍鋒擦過那些屍骸——
“嗤——”
劍鋒擦過一具人族劍聖的屍骸,那屍骸瞬間炸開!炸開的屍骸中,一道被禁錮了無數紀元的劍意衝天而起!那道劍意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這具屍骸生前最後的樣子,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手持一柄長劍,仰天長嘯!
“謝——!”
那老者隻來得及喊出一個字,身影就消散了。
但在他消散前,他最後的目光落在陰九幽身上——
那是感激。
是解脫。
是等了無數紀元,終於等到的救贖。
“嗤嗤嗤——”
劍鋒繼續向前!
無數屍骸,在劍鋒擦過的瞬間全部炸開!
無數道被禁錮的怨念,在炸開的瞬間全部衝天而起!
無數道模糊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現——
有人族劍聖,有妖族劍皇,有魔族劍魔,有龍族劍龍,有鳳族劍鳳,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種族,有無數認不出形狀的生靈——
全部浮現!
全部仰天長嘯!
全部在消散前,最後看了陰九幽一眼!
那一眼中——
全是感激!
全是解脫!
全是等了無數紀元,終於等到的救贖!
“謝——!!!”
無數道聲音,彙成一道足以震碎劍山的巨吼!
那巨吼在劍山上空回蕩了三息——
然後——
全部消散!
徹底消散!
被劍祖釘在劍山上折磨了無數紀元的生靈,在陰九幽這一劍擦過的瞬間——
全部解脫!
而那柄虛無終焉之劍,在擦過無數屍骸後——
已到劍山之巔!
已到劍祖麵前!
已到那柄本源劍前!
“轟——!!!”
兩柄劍,對撞!
虛無終焉之劍,大一億丈,通體由虛無終焉之火凝聚,劍身上纏繞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
本源劍,大一億丈,通體由血紅色的劍氣凝聚,劍身上烙印著十五萬紀元來吞噬的所有強者的怨念!
兩柄劍的劍尖,抵在一起!
對撞的中心,炸開足以吞噬整座劍山的毀滅之光!
那光芒中,無數景象浮現——
有劍祖剛誕生時的樣子,一團血紅色的劍氣,在劍山腳下蠕動,慢慢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有劍祖第一次吞噬強者的場景,一尊比它強大十倍的存在,被它用詭計暗算,釘在劍山上,一點點吸乾劍氣。
有劍祖第九萬次吞噬的場景,那一次它吞了一尊龍族劍龍,龍血染紅了整座劍山,它站在山巔,仰天長嘯,宣佈自己是第二層唯一的祖。
有劍祖十五萬紀元來的每一次吞噬,每一次殺戮,每一次折磨——
全部在那光芒中浮現!
全部被陰九幽看在眼裡!
“十五萬紀元……”
陰九幽盯著那些景象,咧嘴笑:
“吞了這麼多,煉了這麼久——”
“就煉出這把破劍?”
劍祖那血紅色的臉,在那光芒中扭曲:
“破劍?”
“本座這把劍,吞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尊劍道強者!”
“每一尊,生前都比下五層那些廢物強百倍!”
“每一尊,死後都被本座釘在劍山上,日夜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十五萬紀元來,這把劍汲取了無數怨念、無數劍意、無數劍氣——”
“早已超越沉淵劍的極限!”
“足以一劍刺穿上四層!”
“足以一劍斬殺任何一尊下五層的祖!”
“你——”
它頓了頓,本源劍上血光大盛:
“憑什麼說它是破劍!”
陰九幽笑容更深:
“憑什麼?”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那張布滿五道紋路的臉:
“就憑老子這張臉。”
“就憑老子吞過的那些東西。”
話音落!
那柄虛無終焉之劍——
轟然炸開!
不是碎裂!
是“炸開”!
炸開的虛無終焉之劍,化作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虛無終焉之火!
每一道火,都是一條火龍!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吞噬沉淵祖時更強!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斬殺沉淵虎時更大!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焚儘沉淵骨時更恐怖!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蒸發沉淵火時更熾烈!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融化沉淵冰時更灼熱!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砸碎沉淵雷時更狂暴!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斬碎沉淵刀時更鋒利!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虛無終焉火龍,同時撲向劍祖!
撲向那柄本源劍!
撲向整座劍山!
“不——!!!”
劍祖狂吼,本源劍瘋狂斬出!
一劍斬出,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血紅色劍氣衝天而起!
劍氣與火龍對撞!
“轟轟轟轟轟——!!!”
對撞聲如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驚雷同時炸開!
整座劍山,在這場對撞中劇烈震顫!
那些還殘留在劍山上的屍骸,在震顫中紛紛炸開!
炸開的屍骸,化作無數道被禁錮的怨念,那些怨念在半空中浮現,看著下方對撞的火龍與劍氣,看著劍祖那瘋狂的身影——
全部在笑!
無聲地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謝——!!!”
無數道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洪亮!
更加激動!
更加瘋狂!
“謝——!!!”
“謝——!!!”
“謝——!!!”
那些聲音彙成一道滔天巨浪,向劍祖湧去!
劍祖被那巨浪淹沒,血紅色的臉更加扭曲:
“你們這些廢物!”
“本座養了你們十五萬紀元!”
“你們不感恩就算了,還敢謝他!”
“謝他殺了本座,讓你們解脫?”
“做夢!”
它狂吼,本源劍上血光大盛,想要斬碎那些怨念!
但那些怨念,在被劍鋒斬中的瞬間——
全部炸開!
炸開的怨念,化作無數道血紅色的光芒,全部湧向陰九幽!
湧入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虛無終焉火龍!
火龍吸收了那些光芒——
更強!
更大!
更恐怖!
“什麼!”
劍祖瞪大眼:
“你們——!”
話未說完——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火龍,已衝破劍氣!
撲到它麵前!
撲到那柄本源劍上!
“轟——!!!”
本源劍,被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火龍同時咬住!
劍身上,瞬間裂開無數道細紋!
“哢嚓哢嚓哢嚓——”
細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三息後——
“轟!”
本源劍炸開!
炸成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塊碎片!
每一塊碎片,都是一尊被它吞噬的劍道強者最後的怨念所化,在炸開的瞬間,那些怨念全部浮現——
有被它暗算的,有被它折磨的,有被它釘在劍山上日夜汲取的——
全部浮現!
全部看著陰九幽!
全部張著嘴!
無聲地——
道謝!
然後——
全部消散!
徹底消散!
被劍祖困了十五萬紀元的怨念,在它劍碎的這一刻——
全部解脫!
而劍祖那具一億丈的劍氣之軀,在失去本源劍後——
開始崩塌!
從頭頂開始,一塊塊劍氣崩落!
每一塊崩落的劍氣中,都有一張扭曲的臉——那是它吞噬的強者最後的殘念,在被它吞噬了無數紀元後,終於在這一刻掙脫!
那些臉在掙脫的瞬間,全部看著陰九幽!
全部張著嘴!
無聲地——
道謝!
然後——
全部消散!
徹底消散!
劍祖那崩塌的軀殼中,隻剩一團拳頭大的血紅色光芒。
那是它十五萬紀元吞噬無數強者後煉成的“沉淵劍源”。
那團光芒在虛空中顫抖著,想要逃跑!
但陰九幽抬手一招——
那團光芒,乖乖飄到他麵前。
他盯著那團光芒。
光芒中,浮現出劍祖最後的臉——
扭曲。
不甘。
恐懼。
還有——
那一絲釋然。
“你……到底……”
劍祖最後的聲音,從那團光芒中傳出:
“是什麼……”
陰九幽咧嘴笑:
“老子就是老子。”
“就是餓。”
“就是——”
他張開嘴,一口將那團光芒吞下!
“咕嚕!”
吞嚥聲,在崩塌的劍山上空炸開!
那團光芒入腹,他虛無的體內又多了一團血紅色的光芒!
那團光芒在他體內掙紮著,想要衝破虛無之軀!
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纏繞上去,三息——
那團光芒不再掙紮!
三息——
那團光芒開始融化!
三息——
那團光芒,徹底融入他的虛無之軀!
融入的瞬間,他臉上那五道紋路——
同時炸開!
炸開的紋路,重新組合!
頭骨圖案在中間,周圍環繞著火焰紋路、冰霜紋路、雷霆紋路、刀芒紋路——
現在,又多了一道劍紋!
那道劍紋,血紅色,從他左眼下方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劍痕。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劍痕。
“有意思。”
他笑:
“吞一個,多一道。”
“吞完第二層,老子這張臉,就有六道了。”
他看向前方。
那裡,是第二層沉淵崩塌後露出的——
第一層沉淵的入口。
入口處,不再是劍山。
而是——
一座城。
一座比之前任何一座城都要龐大、都要古老、都要恐怖的城。
城牆高九萬裡,由無數白骨砌成。
那些白骨,不是普通的白骨。
是“祖”的白骨。
有人形祖的腿骨,粗如山嶽,上麵還殘留著生前最後的氣息。
有獸形祖的脊骨,長如江河,每一節脊骨上都刻著它吞噬過的強者的名字。
有龍形祖的龍頭骨,大如星辰,眼眶中還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龍炎。
有鳳形祖的鳳翼骨,展開如天幕,每一根骨翼上都掛滿了被它吞噬的生靈的顱骨。
還有無數認不出形狀的祖骨,密密麻麻,堆成這座九萬裡高的白骨巨城。
城牆上,每隔百丈就插著一麵旗。
旗是血紅色的,由無數強者的皮縫製而成。
每一麵旗上,都繡著一個血淋淋的字——
“祖”。
九萬麵旗,九萬個“祖”字,在虛無亂流中獵獵作響。
城門口,立著兩尊雕像。
左邊是一尊人形祖,高三千丈,通體由純粹的殺氣凝聚,右手握著一柄殺氣凝成的長刀,左手提著一顆殺氣凝成的頭顱——那顆頭顱,與它自己一模一樣。
右邊是一尊獸形祖,高三千丈,通體由純粹的戾氣凝聚,三顆頭顱六條尾巴,每顆頭顱都在噴吐戾氣,每條尾巴都在甩動戾氣,戾氣凝成實質,化作無數根倒刺,插滿全身。
兩尊雕像中間,是城門。
城門高三千丈,門扉由兩顆巨大的頭顱拚成。
左邊是一顆人族祖的頭顱,死前雙眼圓睜,眼角還在淌著血淚。
右邊是一顆龍族祖的頭顱,死前龍嘴大張,龍舌被人割去,隻剩一個黑洞洞的口腔。
兩顆頭顱的眉心,各釘著一根骨釘。
骨釘上,刻著兩行字——
“擅入者,死。”
“入者,必死。”
陰九幽飄在城門前,看著那兩行字。
三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笑得瘋狂,笑得如吞噬了三十六層維度、外域、虛無之界、終極之主、沉淵下五層、第二層劍祖的虛無終焉:
“擅入者死?”
“入者必死?”
“老子今天非要入。”
“老子今天非要看看——”
他一步踏出,湧進城門:
“這第一層,有什麼東西能讓老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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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沉淵第一層·萬祖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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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城門的瞬間,陰九幽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裡不是一座城。
是一座墳。
一座埋葬了無數“祖”的墳。
放眼望去,全是墳塋。
有高萬丈的巨墳,墳前立著石碑,石碑上刻著墓主人的名字——那些名字,每一個都散發著足以壓碎普通虛無的威壓。
“沉淵龍祖·三十萬紀元”
“沉淵鳳祖·二十九萬紀元”
“沉淵麒麟祖·二十八萬紀元”
“沉淵饕餮祖·二十七萬紀元”
“沉淵混沌祖·二十六萬紀元”
……
有低矮的小墳,墳前連石碑都沒有,隻有一個土包,土包上插著一根枯骨,枯骨上刻著一個字——
“祖”。
有巨大的陵寢,占地千裡,陵寢前立著兩排石像,石像是那些被墓主人生前吞噬的強者,跪在陵寢前,永世為奴。
有簡陋的墓穴,隻是一個土坑,坑中扔著幾根殘骨,殘骨上還殘留著被啃咬過的痕跡——那是被什麼東西吃剩下的。
無數墳塋,密密麻麻,從腳下延伸到天際,一眼望不到儘頭。
每一座墳塋中,都散發著一股氣息。
那是“祖”的氣息。
有剛死不久的祖,氣息還帶著一絲鮮活,彷彿隨時會從墳中爬出來。
有死了無數紀元的祖,氣息已經腐朽,散發著腐爛的臭味。
有介於兩者之間的祖,氣息時強時弱,彷彿在死與不死之間掙紮。
陰九幽飄過那些墳塋。
他隨手一揮,一座萬丈巨墳的墓碑被他掀開。
墓碑下,是一具巨大的屍骸。
那是一尊人形祖,生前該有萬丈之高,死後縮成一團,隻剩三千丈。它的屍骸呈灰白色,皮肉早已腐爛,隻剩骨架。骨架的每一根骨頭都裂開無數細紋,細紋中還在往外滲著灰黑色的膿液。
膿液滴落,落在墳塋底部,那裡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膿液,膿液中沉浮著無數顆拳頭大的珠子——那是它生前吞噬的強者,死後煉成的“祖珠”。
陰九幽伸手,抓起一顆祖珠。
珠子入手冰涼,珠身呈灰白色,表麵浮現著一張扭曲的臉——那是這尊祖生前吞噬的最後一尊強者的臉,被永遠封印在珠中。
“有意思。”
他把那顆祖珠扔進嘴裡。
“嘎嘣——”
嚼碎!
吞下!
“咕嚕!”
珠子入腹,他虛無的體內又多了一絲灰白色的光芒——那是這尊祖吞噬了無數強者後煉成的祖源,雖然微弱,但勝在數量多。
他看了看墳塋底部那層厚厚的祖珠——
少說也有幾百萬顆。
“幾百萬顆……”
他咧嘴笑:
“夠老子嚼一陣子了。”
他張開嘴,對準那層祖珠——
“呼——”
一口氣,吞下三萬六千顆!
“嘎嘣嘎嘣嘎嘣——”
咀嚼聲如炒豆!
“咕嚕!”
吞嚥聲如炸雷!
“呼——”
又一口氣,吞下七萬二千顆!
“嘎嘣嘎嘣嘎嘣——”
“咕嚕!”
“呼——”
十四萬四千顆!
“嘎嘣嘎嘣嘎嘣——”
“咕嚕!”
……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不知過了多久,那層祖珠——
全部被吞!
一顆不剩!
陰九幽閉上嘴,舔著嘴唇。
那些祖珠入腹,他虛無的體內多了幾百萬道微弱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他體內遊走,想要尋找可以附著的地方。
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纏繞上去,那些光芒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被劫紋捲走——
吞噬!
徹底融入!
融入的瞬間,他臉上那道血紅色的劍痕,又深了幾分。
“有意思。”
他抬手摸了摸劍痕:
“吞的越多,這道痕越深?”
“吞到最後,會不會把老子這張臉吞沒了?”
他笑著,飄出那座萬丈巨墳。
飄向下一個目標。
那是一尊龍族祖的陵寢。
陵寢占地千裡,陵寢前立著兩排石像,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
那些石像,全是龍形。
有金龍,有銀龍,有黑龍,有白龍,有赤龍,有青龍,有紫龍——
每一尊龍像,都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
有的仰天長嘯,龍嘴張到極限,彷彿在臨死前發出最後的龍吟。
有的蜷縮成一團,龍頭埋在龍軀中,彷彿在逃避什麼。
有的互相廝殺,兩條龍糾纏在一起,一口咬住對方的脖頸,一同死去。
有的跪在地上,龍頭低垂,龍尾拖在身後,彷彿在向什麼東西臣服。
陰九幽飄過那些龍像,來到陵寢門前。
陵寢門由兩塊巨大的龍鱗拚成。
每塊龍鱗,大如城池。
龍鱗上,刻著兩行字——
“沉淵龍祖·三十萬紀元”
“葬於此地·永世不醒”
陰九幽伸手,推開那兩扇龍鱗門。
門後,是一條甬道。
甬道兩側,插滿了龍牙。
每一根龍牙,都有千丈之長,白森森的,上麵還殘留著斑駁的血跡。
甬道儘頭,是一座大殿。
大殿正中,擺著一具棺槨。
棺槨由整條祖龍的脊骨拚成,長九萬丈,寬三萬丈,高三萬丈。
脊骨的每一節,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這尊龍祖三十萬紀元來吞噬的所有強者的名字。
棺槨蓋著,沒有開啟。
陰九幽飄到棺槨前。
他抬手,拍了拍棺蓋。
“咚咚咚。”
“有人嗎?”
他笑。
棺槨內,沉默了三息。
然後——
“轟!”
棺蓋炸開!
炸開的棺蓋碎片,化作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根骨刺,向陰九幽刺去!
每一根骨刺上,都纏繞著足以刺穿虛無的龍威!
陰九幽抬手一揮——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湧出!
化作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虛無終焉火龍!
火龍張口,一口吞下一根骨刺!
“哢嚓哢嚓哢嚓——”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根骨刺,全部被吞!
一根不剩!
棺槨內,傳來一聲怒吼:
“誰!”
“誰敢擾本座長眠!”
聲音落下,棺槨中緩緩坐起一道身影。
那身影高九萬丈,通體由純粹的龍骨組成——不是屍骸,是“活”的龍骨。
那龍祖,頭生一對龍角,每根龍角上都有三十道金環——每一道金環,代表一萬紀元。
龍角下,是一張蒼老的龍臉,皺紋如溝壑,每一道皺紋中都在流淌著金色的龍血。
龍嘴張開,露出滿口龍牙——那些龍牙,每一顆都是一尊被它吞噬的強者最後的怨念所化,在它張嘴的瞬間,那些怨念全部浮現,在它口中哀嚎、掙紮、詛咒。
龍軀盤在棺槨中,龍尾從棺槨另一頭伸出,尾尖還在微微顫抖。
最恐怖的,是它的龍眼。
那兩隻龍眼,沒有瞳孔。
隻有兩團金色的火焰。
火焰中,倒映著它三十萬紀元來吞噬的一切——
無數龍族強者,無數其他種族的祖,無數闖進第一層的螻蟻——
全部在它眼中浮現,又消失,再浮現,再消失。
周而複始,永無止境。
“三十萬紀元……”
那龍祖盯著陰九幽,兩團金色火焰劇烈跳動:
“本座沉淵龍祖,活了三十萬紀元,吞了無數強者,成為第一層最強的祖之一。”
“三十萬紀元來,從未有人敢擾本座長眠。”
“你是第一個。”
它頓了頓,龍軀從棺槨中緩緩升起,九萬丈龍軀盤成一座龍山,俯視著陰九幽那團虛無的軀體:
“也是最後一個。”
話音落!
它張口一噴——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金色龍炎,向陰九幽噴去!
每一道龍炎,都是一尊被它吞噬的龍族強者最後的怨念所化!
那些龍炎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條比它本身還要龐大的金色火龍!
火龍張口,一口向陰九幽咬下!
陰九幽看著那條咬下的金色火龍,笑容裂開:
“三十萬紀元,就煉出這點東西?”
他抬手——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燃起!
虛無終焉之火,燃燒到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燃燒的劫紋,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條——
虛無終焉之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
更惡!
更毒!
更狠!
更狂!
那條龍,大九萬丈!
與沉淵龍祖——
一樣大!
“來!”
陰九幽抬手一指——
虛無終焉之龍,向那條金色火龍撲去!
兩條龍,在半空中對撞!
“轟——!!!”
對撞的瞬間,整座陵寢炸開!
那兩排龍像,在炸開的餘波中全部碎裂!
那些龍像中封印的龍族強者殘念,在碎裂的瞬間全部浮現!
無數條龍影,在半空中浮現!
有金龍,有銀龍,有黑龍,有白龍,有赤龍,有青龍,有紫龍——
全部浮現!
全部看著那兩條對撞的龍!
全部張著嘴!
無聲地——
呐喊!
金色火龍在虛無終焉之龍的衝擊下,開始崩碎!
一片片金色龍炎崩落!
每一片崩落的龍炎中,都有一尊被沉淵龍祖吞噬的龍族強者的臉——
它們在笑!
在解脫!
在向虛無終焉之龍道謝!
“不——!!!”
沉淵龍祖狂吼,金色火龍瘋狂掙紮!
但虛無終焉之龍根本不給它機會!
一口咬下!
咬住金色火龍的脖頸!
“哢嚓——”
金色火龍的脖頸,被咬斷!
斷開的龍頭,在半空中炸開!
炸成無數金色光點!
那些光點,全部被虛無終焉之龍捲走!
吞噬!
金色火龍那無頭的龍軀,在半空中掙紮了三息——
然後徹底崩碎!
崩碎的龍軀,化作無數金色龍炎,全部被虛無終焉之龍吞噬!
吞完金色火龍,虛無終焉之龍轉過頭,看向沉淵龍祖。
那雙虛無的眼睛中,燃燒著足以焚儘三十萬紀元龍祖的虛無終焉之火。
“你——!”
沉淵龍祖那九萬丈龍軀,在虛無終焉之龍的注視下,開始顫抖!
它活了三十萬紀元,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狂吼,龍軀瘋狂後退!
但虛無終焉之龍,已經撲了上來!
一口咬住它的龍軀!
“哢嚓——”
龍軀被咬斷!
從中間斷成兩截!
斷開的龍軀中,金色的龍血噴湧而出!
每一滴龍血中,都有一尊被它吞噬的龍族強者的臉——它們在笑,在歡呼,在慶祝!
“不——!!!”
沉淵龍祖上半截龍軀掙紮著,龍嘴張開,想要噴出最後一道龍炎!
但虛無終焉之龍,已經咬住了它的龍頭!
“哢嚓——”
龍頭被咬碎!
碎成無數片!
每一片碎片中,都有它最後的表情——
不解。
不甘。
恐懼。
還有——
那一絲釋然。
虛無終焉之龍吞下那些碎片,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化作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回到陰九幽身上。
陰九幽站在崩塌的陵寢廢墟中,看著那具被咬成碎片的龍軀。
他抬手,摸了摸臉上那道血紅色的劍痕。
那道劍痕,在吞噬了沉淵龍祖後,又深了幾分。
而且——
劍痕旁邊,又多了一道金色的細紋。
那是沉淵龍祖的“沉淵龍源”留下的烙印。
“七道了。”
他笑:
“吞一個,多一道。”
“吞完這第一層的祖,老子這張臉,怕是要變成萬道圖了。”
他看向四周。
那裡,是無數座墳塋。
無數座埋葬著“祖”的墳塋。
每一座墳塋中,都有一尊沉淵第一層的祖在長眠。
有活了三十萬紀元的,有活了二十九萬紀元的,有活了二十八萬紀元的——
有比沉淵龍祖更強的,也有比它更弱的。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
“這麼多……”
陰九幽咧嘴笑:
“夠老子吞一陣子了。”
他飄向下一座墳塋。
那是一座鳳祖的陵寢。
陵寢前,立著兩排鳳像。
那些鳳像,全是鳳族強者,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有的展翅欲飛,鳳翼張開到極限,卻被什麼東西釘在了空中。
有的低頭哀鳴,鳳喙張開,彷彿在呼喚什麼。
有的蜷縮成一團,鳳羽脫落,露出乾枯的鳳軀。
陰九幽飄過那些鳳像,推開陵寢門。
門後,是一座大殿。
大殿正中,擺著一具棺槨。
棺槨由整條祖鳳的翼骨拚成,翼骨上還殘留著斑駁的鳳血。
棺槨蓋著。
陰九幽抬手,掀開棺蓋。
棺槨內,躺著一尊鳳祖。
那鳳祖高八萬丈,通體由純粹的鳳羽組成——那些鳳羽,每一根都是它吞噬的鳳族強者的鳳羽煉成。
鳳羽呈金色,但在金光的掩蓋下,隱約可見三十六色——那是鳳族最古老的血脈,三十六色神鳳。
它閉著眼,鳳喙微微張開,彷彿在做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夢。
陰九幽盯著它看了三息。
然後——
他伸手,抓住一根鳳羽。
猛地一扯!
“嗤——”
那根鳳羽被扯下!
鳳祖的眼,猛地睜開!
那兩隻鳳眼中,燃燒著兩團三十六色的火焰!
“誰!”
它狂吼,八萬丈鳳軀從棺槨中衝天而起!
鳳翼展開,遮天蔽日!
三十六色鳳羽,每一根都在燃燒!
“敢擾本座長眠!”
“找死!”
它張口一噴——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三十六色鳳炎,向陰九幽噴去!
陰九幽看著那些噴來的鳳炎,笑容裂開:
“又來一個送死的。”
他抬手——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湧出!
化作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虛無終焉火龍!
那些火龍張口,一口吞下一道鳳炎!
“哢嚓哢嚓哢嚓——”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鳳炎,全部被吞!
一道不剩!
鳳祖那八萬丈鳳軀,僵在半空。
它瞪大眼,看著那些吞完鳳炎後向它撲來的火龍——
三十六色鳳眼中,第一次出現恐懼:
“你——!”
話未說完——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火龍,已撲到它身上!
“嗤嗤嗤嗤——”
無數根鳳羽被撕下!
無數道鳳血被吸乾!
無數塊鳳肉被啃噬!
“不——!!!”
鳳祖最後一聲哀嚎,在火龍群的撕咬中響起!
那哀嚎隻持續了三息——
然後徹底消失!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火龍,將那八萬丈鳳軀——
撕成碎片!
吞入腹中!
然後化作劫紋,回到陰九幽身上。
陰九幽摸了摸臉上那道金色龍紋旁邊,又多了一道三十六色鳳紋。
“八道了。”
他笑:
“下一個。”
他飄向下一座墳塋。
那是一座麒麟祖的陵寢。
……
三座。
五座。
十座。
三十座。
一百座。
三百座。
一千座。
三千座。
一萬座。
三萬座。
九萬座。
——
陰九幽在這片萬祖墳場中,不知飄了多久。
吞了多少尊祖,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有龍祖,有鳳祖,有麒麟祖,有饕餮祖,有混沌祖,有檮杌祖,有窮奇祖——
有人形祖,有獸形祖,有蟲形祖,有植物形祖,有完全無法形容形狀的祖——
有活了三十萬紀元的,有活了四十萬紀元的,有活了五十萬紀元的——
有比沉淵龍祖更強的,有比沉淵鳳祖更弱的——
有剛剛死去的,有死了無數紀元的,有在死與不死之間掙紮的——
全部被他從墳塋中拖出來——
全部被他撕碎——
全部被他吞噬——
全部化作他臉上的一道道紋路。
他臉上,那張頭骨圖案周圍,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紋路。
有金色的龍紋,有三十六色的鳳紋,有紫色的麒麟紋,有黑色的饕餮紋,有灰色的混沌紋,有血紅色的檮杌紋,有慘白色的窮奇紋——
有無數種顏色,無數種形狀,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他整張虛無的臉。
那些紋路在他臉上蠕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每一道紋路中,都封印著一尊被他吞噬的祖的最後怨念。
那些怨念在紋路中掙紮,哀嚎,詛咒——
但全部被頭骨圖案鎮壓!
那頭骨圖案,在他吞噬了無數祖之後,變得更加巨大,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那是一顆巨大的頭骨,由無數顆小頭骨組成——每一顆小頭骨,都是一尊被他吞噬的祖的殘念所化。
無數顆小頭骨,彙聚成這顆巨大的頭骨,覆蓋他整張虛無的臉!
“有意思。”
他抬手,摸了摸那張臉。
那些紋路在他手指下蠕動,發出微弱的哀嚎聲。
“吞了這麼多,這張臉終於有點樣子了。”
他笑:
“接下來——”
他看向前方。
那裡,是萬祖墳場的儘頭。
儘頭處,有一座墳。
一座比之前所有墳塋加起來還要巨大的墳。
那墳高九萬裡,占地九萬裡,通體由無數祖骨砌成。
墳前,立著一塊碑。
碑高三千丈,由整條祖龍的脊骨煉成。
碑上,刻著兩行字——
“沉淵第一祖·九十九萬紀元”
“葬於此地·萬祖來朝”
碑後,是一座巨大的陵寢。
陵寢由無數祖的頭骨砌成,密密麻麻,從頭骨的眼眶中,還在往外滲著各色的祖血。
陵寢門,由兩顆巨大的祖龍頭骨拚成。
每顆龍頭骨,大如星辰。
龍嘴張開,形成一個拱形的門洞。
門洞深處,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盤坐在陵寢正中,周身環繞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
每一顆祖珠,都是一尊被它吞噬的祖的本源所化。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祖——
全部環繞著它。
臣服於它。
那是——
沉淵第一祖。
活了九十九萬紀元的存在。
萬古沉淵第一層,最強的祖。
也是——
這片萬祖墳場的主人。
陰九幽飄到碑前。
他看著那兩行字,看著那座由無數祖骨砌成的巨墳,看著那兩顆由祖龍頭骨拚成的陵寢門。
三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貪婪。
“九十九萬紀元……”
“沉淵第一祖……”
“萬祖來朝……”
他舔著嘴唇,臉上那無數道紋路隨著他的笑容扭曲蠕動,發出無數微弱的哀嚎聲:
“吞了你——”
“老子這張臉,就該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紋了吧?”
他一步踏出,湧進那兩顆祖龍頭骨拚成的門洞。
湧進那座萬祖來朝的陵寢。
湧向那道盤坐在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中央的——
沉淵第一祖。
---
陵寢內,沒有光。
隻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散發出的微弱光芒。
那些光芒,各色各樣——有金色的龍光,有三十六色的鳳光,有紫色的麒麟光,有黑色的饕餮光,有灰色的混沌光,有血紅色的檮杌光,有慘白色的窮奇光——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陵寢中央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者。
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者。
身高隻有九尺,白發白須,臉上布滿皺紋,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袍,盤坐在一顆巨大的祖珠上——那顆祖珠,比其他祖珠大千倍,通體呈混沌色,珠身表麵浮現著無數張扭曲的臉。
老者閉著眼,雙手放在膝上,呼吸平穩,彷彿隻是在小憩。
但陰九幽知道,這老者——
就是沉淵第一祖。
活了九十九萬紀元的存在。
萬古沉淵第一層的主宰。
吞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祖的怪物。
陰九幽飄到老者麵前。
他盯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環繞著他們,散發著微弱的各色光芒。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老者的眼,緩緩睜開。
那兩隻眼,沒有瞳孔。
隻有兩團混沌色的光芒。
光芒中,倒映著它九十九萬紀元來吞噬的一切——
無數尊祖,無數個紀元,無數場廝殺,無數次吞噬——
全部在那兩團光芒中浮現,又消失,再浮現,再消失。
周而複始,永無止境。
“來了。”
老者開口,聲音平靜,如一個慈祥的長者在跟晚輩說話:
“本座等了你很久。”
陰九幽盯著那兩團混沌色的光芒,咧嘴笑:
“等我?”
“你知道老子要來?”
老者也笑了,笑容慈祥:
“九十九萬紀元前,本座剛踏入這第一層時,就看到過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從終極虛無中走來,吞儘一切,踏碎萬古,最後——”
它頓了頓,抬起手,指了指陰九幽:
“站在本座麵前。”
“就是你。”
陰九幽笑容更深:
“九十九萬紀元前就看到老子了?”
“那你沒跑?”
“沒躲?”
“沒找個地方藏起來?”
老者搖頭,笑容依舊慈祥:
“跑?”
“躲?”
“藏?”
“本座活了九十九萬紀元,吞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祖,成為這第一層的主宰——”
“等的,就是這一天。”
它從祖珠上站起,九尺高的身軀,在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的環繞下,顯得極其渺小。
但那股氣息——
那股活了九十九萬紀元,吞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祖的氣息——
足以讓任何一尊祖跪地臣服!
“本座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一個比本座更能吞的存在出現。”
“本座也知道,當那個存在出現時,本座的結局就註定了。”
它頓了頓,看著陰九幽那張布滿紋路的臉:
“但本座想知道——”
“吞了本座之後,你會走到哪一步?”
“是止步於此,成為新的沉淵第一祖?”
“還是繼續向前,踏入萬古沉淵之上?”
“踏入那片——”
它指了指頭頂:
“比這片沉淵更加古老的沉淵?”
陰九幽抬頭,看著它手指的方向。
那裡,是陵寢的穹頂。
穹頂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
浮雕中,是九層沉淵——從第九層到第一層,層層疊疊,每一層都刻得栩栩如生。
而在第一層之上,還有四層。
那四層,比前九層加起來還要龐大。
第四層,是一片火海。
第三層,是一片冰原。
第二層,是一片雷池。
第一層——
是一片虛無。
比終極虛無更加深邃的虛無。
虛無中,盤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麵目,看不清形狀,隻有一雙眼睛——兩隻混沌色的眼睛,透過浮雕,俯視著下方的九層沉淵。
“萬古沉淵,共有十三層。”
老者開口:
“下九層,上四層。”
“本座活了九十九萬紀元,吞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祖,也隻敢在第一層稱尊。”
“上四層——”
它頓了頓,混沌色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那裡沉睡著的東西,比本座更強,更老,更能吞。”
“第四層‘焚天之祖’,活了百萬紀元,吞了十億尊火靈。”
“第三層‘冰封之祖’,活了一百一十萬紀元,吞了十億尊冰靈。”
“第二層‘雷殛之祖’,活了一百二十萬紀元,吞了十億尊雷靈。”
“第一層——”
它看著穹頂那片虛無中那雙混沌色的眼睛:
“‘虛無之祖’。”
“活了多久,吞了多少,本座也不知道。”
“本座隻知道,從本座踏入這第一層的第一天起,那雙眼睛就在看著本座。”
“看著本座吞噬,看著本座稱尊,看著本座等你的到來。”
“九十九萬紀元——”
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陰九幽:
“它看了本座九十九萬紀元。”
陰九幽盯著穹頂上那雙混沌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也在看著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貪婪。
“焚天之祖?”
“冰封之祖?”
“雷殛之祖?”
“虛無之祖?”
他舔著嘴唇,臉上那無數道紋路瘋狂蠕動:
“吞了你,老子就去吞它們。”
“吞了它們,老子就去吞那雙眼睛。”
“吞了那雙眼睛——”
他頓了頓,笑容裂到極限:
“老子倒要看看,這片萬古沉淵,還有沒有更深的!”
老者看著他,那雙混沌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好。”
它說:
“本座等你這句話,等了九十九萬紀元。”
它抬起手,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同時飛起!
環繞著它,環繞著陰九幽,瘋狂旋轉!
旋轉中,那些祖珠一顆接一顆炸開!
炸開的祖珠,化作無數道各色的光芒,全部湧入老者體內!
老者那九尺高的身軀,在吸收了那些光芒後——
開始暴漲!
九尺!
九丈!
九十丈!
九百丈!
九千丈!
九萬丈!
九十九萬丈!
九百萬丈!
九千萬丈!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它變得與這座陵寢一樣高!
與這片萬祖墳場一樣大!
與這第一層沉淵一樣無邊無際!
它低頭,俯視著陰九幽那團渺小的虛無:
“來。”
它說,聲音如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祖同時開口:
“吞本座。”
陰九幽仰頭,看著這尊活了九十九萬紀元、吞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祖的龐然大物。
他咧嘴笑。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從虛無的軀體中衝出!
這一次,虛無終焉之火燃燒到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燃燒的劫紋,在他身前凝聚成——
一柄斧!
一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的斧!
一柄比沉淵第一祖還要龐大的斧!
那柄斧,大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斧身上纏繞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
斧刃上流淌著足以劈開萬古沉淵的虛無終焉寒光!
“來!”
陰九幽雙手虛握,那柄虛無終焉之斧——
一斧劈下!
劈向沉淵第一祖!
劈向這尊活了九十九萬紀元的存在!
劈向這片萬古沉淵第一層的主宰!
“轟——!!!”
斧落!
沉淵第一祖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龐大身軀——
從中間,一分為二!
斷開的軀殼中,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祖珠同時飛出!
那些祖珠,在半空中炸開!
炸開的祖珠中,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被它吞噬的祖的怨念——
全部浮現!
有龍祖,有鳳祖,有麒麟祖,有饕餮祖,有混沌祖,有檮杌祖,有窮奇祖——
有人形祖,有獸形祖,有蟲形祖,有植物形祖,有完全無法形容形狀的祖——
有活了三十萬紀元的,有活了四十萬紀元的,有活了五十萬紀元的——
全部浮現!
全部看著陰九幽!
全部張著嘴!
無聲地——
道謝!
然後——
全部消散!
徹底消散!
被沉淵第一祖吞噬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怨念,在它被劈開的這一刻——
全部解脫!
而那尊沉淵第一祖,那兩半被劈開的軀殼,在虛空中僵了一瞬。
然後——
“謝……”
它最後的聲音,從兩半軀殼中同時傳出:
“謝你……讓本座……解脫……”
話音落——
兩半軀殼,同時炸開!
炸成無數混沌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全部向陰九幽湧去!
湧入他虛無的軀體!
湧入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
湧入他臉上那無數道紋路!
融入的瞬間——
他臉上那無數道紋路,同時炸開!
炸開的紋路,重新組合!
頭骨圖案在中間,周圍環繞著無數道各色的紋路——金色的龍紋,三十六色的鳳紋,紫色的麒麟紋,黑色的饕餮紋,灰色的混沌紋,血紅色的檮杌紋,慘白色的窮奇紋——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紋路!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覆蓋他整張虛無的臉!
每一道紋路中,都封印著一尊被他吞噬的祖的最後怨念!
那些怨念在紋路中掙紮,哀嚎,詛咒——
但全部被頭骨圖案鎮壓!
那頭骨圖案,在吸收了沉淵第一祖的本源後——
變得更加巨大!
更加清晰!
更加恐怖!
那是一顆由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顆小頭骨組成的巨大頭骨!
覆蓋他整張虛無的臉!
而在他眉心處,那頭骨圖案的正中央——
又多了一道裂痕。
一道通往更深處的裂痕。
裂痕中,隱約可見——
四層沉淵。
第四層,焚天之海。
第三層,冰封之原。
第二層,雷殛之池。
第一層,虛無之淵。
以及——
虛無之淵最深處,那雙混沌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陰九幽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道裂痕。
裂痕中,那雙混沌色的眼睛,也在看著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貪婪。
“上四層……”
“焚天之祖……”
“冰封之祖……”
“雷殛之祖……”
“虛無之祖……”
他舔著嘴唇,臉上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紋路瘋狂蠕動,發出無數微弱的哀嚎聲:
“老子來了。”
他一步踏出,湧向眉心那道裂痕。
湧向那四層沉淵。
湧向那片比第一層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
美味的萬古沉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