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隕淵不似龍墳的死寂,也不像虎囚籠的陰森。
它是火。
無儘之火。
但不是焚儘萬物的毀滅之火,而是凝固在燃燒前一瞬的“永恒寂滅之火”——銀白、靛青、赤金、玄黑、嫣紅、月白……三十六色鳳火如三十六條凝固的瀑布,從維度天穹垂落,懸在半空,既不上升也不下墜,既不熄滅也不蔓延。
每一縷火苗中,都封存著一尊鳳凰隕落前最後的姿態。
有的鳳首高昂,鳳喙大張,彷彿在發出隕落前最後一聲清嘯。
有的雙翼合攏,將雛鳳護在翼下,翼緣已被燒成透明的焦膜,卻仍不肯鬆開。
有的蜷縮成團,鳳頸繞背,鳳喙銜尾,那是鳳凰一族最古老的涅盤姿態——隻是這一次,涅盤失敗了。
三十六色鳳火凝固三十六紀元,每一縷都滴著尚未乾涸的鳳血,每一滴鳳血中都倒映著一尊鳳凰生前的記憶碎片。
這是鳳隕淵。
第三層維度的名字,也是第三十六紀元來,三十六色鳳族最後的歸宿。
陰九幽立於懸垂火瀑之下,九隻混沌歸墟色的眼眸掃過這片凝固的火海。
六十道劫紋在他體表緩緩流轉,龍虎道印在胸口吞吐著暗金幽光。
他的氣息——維度道主境後期——在這片古老鳳域中激起層層漣漪,那些凝固了三十六紀元的鳳火竟開始微微顫抖,彷彿感應到比寂滅更加恐怖的終焉正在降臨。
“鳳凰……”
他舔著獠牙,九隻眼眸中倒映著三十六色鳳火:
“傳說能在自己的灰燼中重生,涅盤九次便可超脫維度,永世不滅。”
“老子倒要看看——”
他抬手,歸墟星爪探入最近的那縷銀白鳳火:
“死透了三十六紀元的鳳凰,還能不能涅盤!”
“嗤——!!!”
鳳火如被驚醒的銀蛇,瘋狂纏繞歸墟星爪!
火苗中封存的那尊銀白鳳影——生前是一尊永恒八重天的“月凰”——猛然睜開鳳瞳,發出穿透三十六紀元的淒厲鳳鳴!
鳳鳴化作實質的音刃,斬向陰九幽眉心!
然而——
“鐺!”
音刃斬在陰九幽額前,隻斬出一圈淡淡的漣漪。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死了三十六紀元,還這麼凶?”
他嗤笑,歸墟星爪五指合攏,將那縷銀白鳳火連同火中封存的月凰殘魂——硬生生從火瀑中拽出!
“放開吾!”
月凰殘魂瘋狂掙紮,銀白鳳羽如刀片炸開,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足以斬開維度的“月華鳳刃”!
三千六百片鳳羽齊發,如一場銀色的刀刃風暴,要將陰九幽千刀萬剮!
然而——
“太弱。”
陰九幽甚至懶得防禦,任由三千六百片月華鳳刃斬在身上。
“叮叮叮叮——!!!”
鳳刃斬在六十道劫紋流轉的歸墟道體上,如冰雹擊鐵板,紛紛崩碎!
碎片在半空中便被劫紋捲走吞噬,化作滋養龍虎道印的養分!
“不……不可能……”
月凰殘魂驚駭欲絕,她生前是永恒八重天的鳳族戰將,曾以這一式“月華鳳葬”斬落過七尊永恒八重天的古神。
如今雖隻剩殘魂,威力不足生前三成,但也絕非尋常永恒八重天強者能硬接!
這魔頭……
竟用肉身硬抗,還把她的鳳羽當零食嚼了?!
“不可能的事,老子見多了。”
陰九幽將她殘魂提到麵前,九隻眼眸俯瞰這尊銀白鳳影:
“你生前是月凰?”
“永恒八重天?”
“曾追隨鳳祖征戰三十六層維度,斬殺古神無數?”
他每說一句,月凰殘魂的鳳瞳便收縮一分。
這魔頭……怎會對她的生平如此清楚?!
“老子吞了龍源和弑神。”
陰九幽咧嘴,露出滿口森然獠牙:
“它們的記憶裡,都有你。”
“三十六紀元前,你隨鳳祖征戰第二層維度,在虎囚籠外與弑神對峙三千年,最終不敵退走。”
“你退走時,回頭看了弑神一眼。”
“那眼神……”
他頓了頓:
“不像敗將看勝者,倒像……”
“老情人看負心漢。”
月凰殘魂猛然僵住。
三十六紀元的鳳瞳,在這一刻劇烈顫抖。
“你……你怎會……”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慌亂。
陰九幽沒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她,九隻眼眸中倒映著這尊銀白鳳影逐漸崩潰的冷靜。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殘忍,笑得惡毒,笑得如最卑劣的竊賊窺見他人最珍貴的秘密。
“原來如此。”
他舔著獠牙:
“堂堂月凰,鳳祖座下第一戰將,永恒八重天的太古神鳳……”
“愛上了死敵。”
“還是頭老虎。”
他鬆開扣住她殘魂脖頸的歸墟星爪,讓她跌落在自己掌心,如一隻折翼的銀雀:
“而且那老虎……”
“到死都不知道。”
月凰殘魂蜷縮在他掌心,三千六百片鳳羽儘碎,銀白鳳冠歪斜,鳳喙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十六紀元前,虎囚籠外那三千年對峙。
她本該出手,與弑神虎尊決一死戰。
但她沒有。
她隻是隔著戰場,看著那頭漆黑瘦弱、卻倔強擋在龍源身前的幼虎。
看著他笨拙地學著威嚴,看著他為了保護摯友不惜與整個維度為敵,看著他每一次擊退強敵後偷偷舔舐傷口時齜牙咧嘴的醜態。
三千年。
她看了三千年。
然後鳳祖召她回鳳隕淵。
她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她藏了三十六紀元。
以為會永遠藏在鳳隕淵最深處的銀白鳳火裡,伴著那些她親手送葬的族裔殘魂,慢慢遺忘、腐朽、化為灰燼。
直到此刻。
被一個吞噬萬物的惡魔,從三十六紀元的沉睡中硬生生拽出,剖開她的殘魂,將那段連她自己都不敢觸碰的記憶——
血淋林地攤在陽光下。
“你……殺了弑神……”
她喃喃,鳳瞳中倒映著陰九幽胸口那枚龍虎道印:
“你殺了它……”
“還吞了它的道印……”
“把它和小泥鰍……煉在一起……”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微弱:
“它們……本座……”
“吾……”
她垂下鳳首。
三十六紀元的鳳羽,在這一刻同時失去光澤。
“吾……確實愛過它。”
她輕聲說:
“吾愛過一頭……到死都不知道吾存在的……蠢虎。”
“吾恨過它。”
“恨它為何是虎囚籠之主,恨它為何擋在鳳族征伐維度的路上,恨它為何……”
“從不看吾一眼。”
“吾也恨自己。”
“恨吾為何是鳳族戰將,恨吾為何要在虎囚籠外與它對峙三千年,恨吾為何……”
“連一句‘吾名月凰’都不敢告訴它。”
她抬起頭,看著陰九幽。
鳳瞳中,沒有怨恨,沒有哀求,沒有恐懼。
隻有——
釋然。
“你殺了它。”
“也殺了吾。”
“吾欠它三十六紀元的那一眼……”
她輕輕笑了一聲,鳳喙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終於可以去還了。”
她閉上眼。
殘魂開始崩解,從鳳冠開始,銀白鳳羽一片片飄落,在半空中化作灰燼。
她沒有掙紮。
沒有反抗。
甚至沒有嘗試涅盤。
因為三十六紀元前,虎囚籠外那一眼,她便已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那顆曾在萬千戰場上浴血廝殺、從未動搖的鳳心——
落在了那頭蠢虎身上。
再也收不回來。
此刻弑神已死。
她的心,也隨它去了。
“想死?”
陰九幽盯著掌中逐漸崩解的銀白殘魂,九隻眼眸中閃過冰冷的譏諷:
“問過老子了嗎?”
他五指猛然合攏!
月凰殘魂的崩解戛然而止。
她被五根覆蓋歸墟劫紋的手指死死攥住,如一隻被囚在琥珀中的銀蝶,動彈不得。
“你……!”
她睜開鳳瞳,第一次浮現恐懼:
“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
陰九幽低頭,九隻眼眸俯瞰這尊被困在掌心的鳳魂:
“你的記憶裡,有鳳隕淵的完整地圖。”
“有三十六色鳳火的分佈圖。”
“有鳳祖的沉睡之地。”
“有九尊鳳皇的涅盤之巢。”
“有三千六百鳳將的隕落坐標。”
“還有……”
他頓了頓:
“鳳源的藏匿之處。”
“老子還沒榨乾你——”
他掌心歸墟劫紋如毒蛇鑽入月凰殘魂,開始瘋狂攫取她神魂深處最後一縷記憶碎片:
“想死?”
“把老子的東西吐乾淨再死!”
“呃啊啊啊——!!!”
月凰殘魂發出淒厲慘叫,三十六紀元的記憶如潰堤洪流,被歸墟劫紋強行抽取、掠奪、吞噬!
她與弑神虎尊對峙三千年的每一個日夜。
她偷偷收藏的那片——被弑神虎尊戰鬥時崩落的——漆黑虎鱗。
她無數次徘徊在虎囚籠外,卻始終不敢踏入半步的怯懦。
她被鳳祖召回時,回頭那一眼中藏了三十六紀元的千言萬語。
那些她以為會隨她一同葬入鳳隕淵的記憶——
此刻被這惡魔一絲不剩地榨乾、嚼碎、吞入腹中。
當最後一片記憶碎片被歸墟劫紋捲走時——
月凰殘魂已如一片被榨乾汁液的枯葉,乾癟、灰白、再無半點光華。
“吾……謝你……”
她最後一次翕動鳳喙:
“讓吾……在死前……再見弑神一麵……”
“哪怕……隻是它死後的道印……”
“吾也……”
話音未落。
殘魂崩碎。
三十六片銀白鳳羽灰燼,從陰九幽指縫簌簌飄落。
月凰——
隕落。
陰九幽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從月凰殘魂中攫取的最後一件“遺物”。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邊緣已磨損發毛的……
漆黑虎鱗。
鱗片表麵,隱約可見一道極淡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弑神虎紋。
這是月凰在三十六紀元前,偷偷收藏的。
藏了三十六紀元。
藏在鳳隕淵最深處的銀白鳳火裡。
藏在她的殘魂最深處。
藏在連歸墟劫紋都險些錯過的、最隱秘的角落。
陰九幽捏著這枚虎鱗。
三息。
然後——
他張口,將虎鱗吞入腹中。
虎鱗在歸墟道果中被六十道劫紋緩緩碾碎、煉化,化作一縷極其細微、幾不可察的……
虎息。
那虎息在道果中盤旋三週,然後——
飄向他胸口那枚龍虎道印中的虎紋。
虎紋輕輕震顫了一瞬。
如沉睡的巨獸,在夢中感應到一縷跨越三十六紀元的……
熟悉氣息。
然後,沉寂。
陰九幽低頭,看著那枚重新恢複平靜的龍虎道印。
九隻眼眸中,沒有波瀾。
他轉身,不再看那片飄散的銀白鳳羽灰燼。
掌心的月凰殘魂已徹底消散,隻餘一縷極淡的鳳息,被他隨意震散。
“第三層維度,鳳隕淵……”
他踏著火瀑廢墟,走向鳳隕淵更深處:
“第一道開胃菜,味道不錯。”
他身後,那片凝固三十六紀元的銀白鳳火——
在失去月凰殘魂鎮壓後,轟然崩塌!
三十六色火瀑中,第一瀑銀白火流如決堤洪水,從懸垂三十六紀元的半空傾瀉而下!
火流淹沒骨原廢墟,將月凰殘魂飄散的銀白鳳羽灰燼——
徹底衝散、稀釋、歸於虛無。
而陰九幽,已踏入鳳隕淵第二重天——
“月隕之墟”。
這裡,埋葬著月凰生前統率的……
三千六百尊月鳳。
這些月鳳生前最低永恒三重天,最高永恒六重天,是鳳族征伐三十六層維度的主力戰團。
它們在三十六紀元前的“維度大戰”中,追隨月凰征戰虎囚籠,與弑神虎尊的虎衛軍團血戰三千年。
最終,全軍覆沒。
沒有一尊月鳳從虎囚籠活著回來。
她們的屍骸,被鳳祖以無上鳳力從戰場攝回,葬在鳳隕淵第二重天,以銀白鳳火封存,等待有朝一日——
涅盤重生。
然而三十六紀元過去,沒有一尊月鳳的殘魂成功涅盤。
因為她們死前,都在回望同一個方向。
那是虎囚籠的方向。
那是月凰與弑神虎尊對峙三千年的戰場。
那是她們的主將——月凰——第一次露出那種、她們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情的……
禁忌之地。
她們的殘魂,困在那一刻。
困在“吾主,您在看什麼”的困惑中。
困在至死未能問出口的那句話裡。
三十六紀元。
直至此刻。
陰九幽立於月隕之墟中央,九隻眼眸掃過這片懸浮著三千六百尊銀白鳳骸的鳳葬之地。
每一尊鳳骸都保持著隕落時最後的姿態——鳳首高昂,鳳瞳卻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隔著三十六層維度,隔著三十六紀元時光——
是虎囚籠。
是弑神虎尊三十六紀元前,傲立虎囚籠之巔的模糊背影。
“一群蠢鳳。”
陰九幽嗤笑:
“主將看老虎,你們也跟著看老虎。”
“看了一輩子,死都死了,還在看。”
“那老虎連你們是誰都不知道。”
他抬手。
六十道劫紋齊鳴!
六十條歸墟噬道鏈如六十條餓極了的毒蟒,撲向那三千六百尊月鳳鳳骸!
“哢嚓——!!!”
第一尊月鳳骸骨被噬道鏈貫穿顱骨,殘魂發出困惑了三十六紀元的最後哀鳴——
“吾主……您在……看什麼……”
“哢嚓!哢嚓!哢嚓——!!!”
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吞噬如瘟疫蔓延。
每一尊月鳳殘魂被吞噬前,都會問出那句困了她們三十六紀元的問題。
陰九幽沒有回答。
他隻是瘋狂吞噬。
將她們的鳳骸、鳳魂、鳳羽、鳳血、鳳道則……
連同她們臨死前那困惑了三十六紀元的最後疑問——
一並吞入腹中。
六十息。
三千六百尊月鳳——
全滅!
鳳骸化作齏粉,鳳魂化為養料,鳳羽燒成灰燼,鳳血蒸發成霧,鳳道則被六十道劫紋分食殆儘!
陰九幽體表的劫紋——
從六十道,增至六十三道!
修為,維度道主境後期——
突破至巔峰!
歸墟劫道,八十七重!
而他胸口那枚龍虎道印,在吞噬了三千六百尊月鳳的道則精華後——
龍紋更加猙獰,虎紋更加凶煞。
龍虎雙紋之間,竟隱隱浮現第三道紋路的雛形。
那是一道呈銀白鳳羽狀、尚未完全成型的……
鳳紋。
“月凰,三千六百月鳳……”
陰九幽低頭,看著這道初生的鳳紋雛形:
“還不夠。”
“老子要吞的,是你們鳳族的祖宗。”
他抬眸,望向鳳隕淵第三重天——
那裡,是九尊鳳皇的涅盤之巢。
以及鳳隕淵最深處,那枚連月凰殘魂都不知其確切位置的……
鳳源。
他一步踏出,踏入第三重天!
“轟——!!!”
第三重天的天幕,是九輪顏色各異的涅盤之日。
第一輪,赤金如血,那是“焚天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九重天初期的焚天道則。
第二輪,靛青如淵,那是“虛空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九重天初期的虛空道則。
第三輪,銀白如霜,那是“寂滅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八重天巔峰的寂滅道則。
第四輪,玄黑如墨,那是“噬暗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八重天巔峰的噬暗道則。
第五輪,嫣紅如血,那是“泣血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八重天後期的泣血道則。
第六輪,月白如紗,那是“幻夢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八重天後期的幻夢道則。
第七輪,碧青如玉,那是“長生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八重天中期的長生意道則。
第八輪,紫金如霞,那是“雷霆鳳皇”的涅盤之巢,巢中封存著它生前永恒八重天中期的雷霆道則。
第九輪,混沌無色,那是“始祖鳳皇”的涅盤之巢——
巢中,空無一人。
始祖鳳皇,是鳳祖的胞弟,三十六紀元前隨鳳祖征戰維度時,隕落於第四層維度“麒麟崖”。
屍骸至今未能運回鳳隕淵。
隻有這座空巢,在鳳隕淵第三重天懸了三十六紀元,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歸來的主人。
九輪涅盤之日下,九尊鳳皇的殘魂同時蘇醒!
“入侵者!”
焚天鳳皇怒嘯,赤金鳳火化作九條焚天火河,從九輪涅盤之日中傾瀉而下:
“膽敢褻瀆鳳皇涅盤之地——”
“當受九鳳焚魂之刑!”
九尊鳳皇殘魂同時燃燒!
焚天道則、虛空道則、寂滅道則、噬暗道則、泣血道則、幻夢道則、長生意道則、雷霆道則——
八種永恒八重天至九重天的鳳皇道則,在始祖鳳皇的空巢共鳴下,凝成一道貫穿鳳隕淵的“九鳳涅盤炮”!
炮口對準陰九幽,轟然發射!
這一炮,凝聚了九尊鳳皇殘魂的全部力量!
其威能,已超越永恒九重天巔峰,真正踏入維度道主境的門檻!
比弑神虎尊那燃儘虎囚籠道基的一炮,隻強不弱!
然而——
陰九幽甚至沒有躲避。
他隻是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那轟來的九鳳涅盤炮。
六十三道劫紋同時亮起。
龍虎道印中,那道初生的鳳紋雛形——猛然睜開!
那是一隻銀白色的、尚未完全成型的鳳瞳!
鳳瞳對準九鳳涅盤炮——
“歸墟劫道·八十七重……”
“萬道歸源·鳳源噬祖!”
鳳瞳中射出一道銀白中夾雜暗金的“歸墟鳳光”!
鳳光與涅盤炮對撞!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
隻有——
吞噬。
那足以轟殺維度道主境初期的九鳳涅盤炮,在歸墟鳳光麵前——
如泥牛入海。
鳳光貫穿炮身,將八種鳳皇道則——連同始祖鳳皇空巢中殘留的最後一絲鳳祖共鳴——儘數撕裂、掠奪、吞噬!
“不……不可能!”
焚天鳳皇驚駭欲絕:
“那是吾等九鳳畢生修為的結晶……你怎能……”
“因為你們的鳳源——”
陰九幽踏著崩解的涅盤炮餘燼,一步步走向九輪涅盤之日:
“老子已經吃過了。”
他抬手,歸墟星爪扣住焚天鳳皇殘魂的鳳頸:
“月凰的三千六百月鳳,味道不錯。”
“你的焚天道則……”
“老子也笑納了。”
“哢嚓!”
鳳頸斷!
焚天鳳皇殘魂炸成漫天赤金碎片,被六十三道劫紋分食殆儘!
第一尊鳳皇——
隕落!
“二哥!”
虛空鳳皇驚怒交加,靛青鳳翼展開九萬裡,撕裂虛空欲逃。
然而——
“跑得掉嗎?”
陰九幽左臂探出,歸墟噬道鏈跨越時空,從九重維度外將虛空鳳皇硬生生拽回!
“哢嚓!”
靛青鳳翼齊根撕裂!
虛空鳳皇慘嚎著墜落,被陰九幽一腳踏碎顱骨,鳳腦與鳳髓被劫紋捲走吞噬!
第二尊鳳皇——
隕落!
“三妹!”
寂滅鳳皇與泣血鳳皇同時悲鳴,銀白寂滅鳳火與嫣紅泣血鳳血交織成一道“寂滅泣血炮”,轟向陰九幽麵門!
然而——
“太慢。”
陰九幽甚至沒有正眼,隻是隨意抬手,一掌拍散炮光。
然後另一隻手同時探出,扣住寂滅鳳皇與泣血鳳皇的鳳頸,如提兩隻待宰的雛雞。
“哢嚓!哢嚓!”
兩頸齊斷!
第三、第四尊鳳皇——
隕落!
噬暗鳳皇、幻夢鳳皇、長生鳳皇、雷霆鳳皇——
四尊鳳皇殘魂同時燃燒,以畢生道基為祭,催動始祖鳳皇空巢中最後一縷鳳祖共鳴!
“請始祖……助吾等誅魔!”
空巢震顫,巢中那道三十六紀元前鳳祖留下的、為胞弟預留的涅盤鳳源——
轟然炸開!
炸開的不是毀滅,而是鳳祖留在這世間最後的……
一道殘念。
殘念化作一尊高達九百萬裡、通體混沌無色、鳳冠垂落三千世界、鳳翼展開遮蔽九重維度的……
始祖鳳皇虛影!
虛影睜開鳳瞳,俯瞰陰九幽。
那鳳瞳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隻有——
悲憫。
“三十六紀元……”
虛影開口,聲音如亙古長夜中的第一聲鳳鳴:
“吾終於等到你了。”
“歸墟之子。”
它沒有攻擊。
隻是靜靜看著陰九幽。
然後——
它笑了。
那笑容,與三十六紀元前它隕落時,望向麒麟崖儘頭那道白色身影的最後一個表情——
一模一樣。
“吾名‘鳳華’。”
“是鳳祖的胞弟。”
“是第三層維度第一頭誕生的鳳。”
“也是……”
它頓了頓:
“維度守夜人最後一任弟子。”
陰九幽瞳孔微縮。
“吾師說,三十六紀元後,會有一個吞噬萬物的魔頭踏入鳳隕淵。”
“吾師說,那魔頭將是三十六層維度的終焉。”
“吾師說,讓吾不要攔他。”
“讓吾……”
它鳳翼輕展,將噬暗、幻夢、長生、雷霆四尊鳳皇殘魂護在翼下:
“將鳳源……送給他。”
四尊鳳皇殘魂同時僵住。
“始祖……您說什麼?!”
噬暗鳳皇不敢置信:
“鳳源是鳳族命脈,是三十六紀元來無數族裔涅盤重生的根基……”
“怎能……怎能送給這魔頭?!”
鳳華虛影沒有回答。
它隻是看著陰九幽。
看著這個六十三道劫紋纏繞、龍虎道印吞吐暗金幽光、九隻混沌歸墟色眼眸冰冷如萬載寒淵的——
終焉魔神。
然後,它輕聲說:
“吾師說,那魔頭……也很累。”
“他吞了太多,殺了太多,背負了太多。”
“他的歸墟道果,是三十六層維度最沉重的囚籠。”
“他囚禁著自己,比吾囚禁在麒麟崖下三十六紀元……”
“更痛苦。”
它頓了頓:
“吾信吾師。”
它鬆開鳳翼,將四尊鳳皇殘魂推出戰場:
“你們退下。”
“這是吾——第三層維度第一頭鳳——最後的命令。”
四尊鳳皇殘魂悲鳴,卻不敢違逆始祖之命。
它們含淚退至鳳隕淵邊緣,眼睜睜看著始祖殘念化作的虛影,一步步走向那惡魔。
鳳華虛影停在陰九幽麵前。
它俯瞰著這尊九千九百萬裡的歸墟魔神。
三十六紀元前,它隕落時,也曾這般俯瞰麒麟崖下,那道漸漸遠去的白色身影。
“吾師……維度守夜人……在你踏入鳳隕淵前,已將最後一縷殘念告知吾。”
“他說,你會來。”
“他說,你會在吞儘鳳隕淵一切後,站在吾麵前。”
“他說,到那時,吾將鳳源送給你。”
“他說,這是吾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它鳳翼輕展,翼下緩緩浮現一枚拳頭大小、通體三十六色、表麵流淌著億萬鳳羽虛影的——
鳳源。
第三層維度的心臟。
三十六紀元來,無數鳳族涅盤重生的源頭。
鳳祖留在這世間最後的本源。
鳳華虛影托著鳳源,遞到陰九幽麵前。
“歸墟之子——”
它輕聲說:
“吾師說,你叫陰九幽。”
“陰九幽……”
“吾鳳華,第三層維度第一頭鳳,維度守夜人最後一任弟子——”
“將這枚鳳源,贈予你。”
“願你……”
它頓了頓,鳳瞳中倒映著這惡魔冰冷的九隻眼眸:
“吞下它後,能少痛苦一些。”
陰九幽低頭,看著掌心的鳳源。
三十六色鳳羽虛影在他掌心流轉,溫潤如初生雛鳳的絨羽,沒有半分攻擊性。
他就這樣看著。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少痛苦一些?”
他捏著鳳源,如捏著一顆待宰的鳳心:
“老東西,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你師父——那個老不死的守夜人——又是誰?”
“他施捨老子三十六道原初道則,老子吞了。”
“他編個林青的故事,想動搖老子道心,老子沒動搖。”
“他讓你送鳳源給老子,想再試一次……”
他五指緩緩收緊,鳳源表麵浮現細密裂痕:
“試老子會不會被你這點可憐巴巴的‘善意’感化。”
他低頭,九隻眼眸俯瞰鳳華虛影:
“老子告訴你——”
“哢嚓。”
鳳源崩裂第一道裂痕。
“不會。”
“哢嚓。哢嚓。”
第二道、第三道裂痕蔓延。
“老子這一路,吞過創世,吞過滅世,吞過萬物之母,吞過至善者,吞過播種者,吞過終始,吞過刑主,吞過守夜人……”
“吞過龍源,吞過弑神,吞過月凰,吞過三千六百月鳳……”
他頓了頓:
“吞過林青。”
“哢嚓嚓嚓——!!!”
鳳源徹底崩碎!
三十六色鳳羽虛影炸成漫天流光,被六十三道劫紋瘋狂掠奪、吞噬、煉化!
鳳華虛影的鳳瞳中,倒映著這一幕。
它沒有憤怒。
沒有恐懼。
沒有失望。
隻有——
瞭然。
“吾師……果然沒看錯你。”
它輕聲說:
“你比吾……堅強多了。”
它開始崩解。
從鳳冠開始,混沌無色的鳳羽一片片飄落,在半空中化作灰燼。
“吾困在麒麟崖下三十六紀元……”
“每一日,都在想他。”
“想他為何不來看吾。”
“想他是否還記得吾。”
“想他……在吾死後,會不會難過。”
它喃喃:
“吾至死未能放下。”
“吾死後三十六紀元,仍未能放下。”
“吾不及你。”
它最後看了陰九幽一眼。
那鳳瞳中,沒有怨恨,沒有哀求,沒有恐懼。
隻有——
羨慕。
“願你……終有一日……”
“也能放下。”
話音落。
虛影徹底崩碎。
鳳華——
三十六紀元前隕落、殘念留存至今的第三層維度第一頭鳳——
徹底隕落。
陰九幽立於崩解的鳳華虛影中央,掌心鳳源碎片儘數煉化。
他體表的劫紋——
從六十三道,增至六十七道!
修為,維度道主境巔峰——
隻差半步,便可踏入永恒之上·第三境——
歸墟道主!
歸墟劫道,八十八重!
而他胸口那枚龍虎道印——
在吞噬了鳳源、鳳華殘念、九尊鳳皇殘魂、三千六百月鳳殘骸、月凰殘魂後——
第三道紋路,徹底成型!
那是一條呈三十六色、鳳翼舒展、鳳冠垂落的——
歸墟鳳紋!
龍、虎、鳳,三道太古維度的始祖道印,在他胸口緩緩流轉。
如三顆各踞一方的星辰,拱衛著中央那扇逐漸浮現虛影的……
歸墟道門。
“第三層維度……”
陰九幽低頭,看著這枚三紋道印:
“不錯。”
他抬眸,望向鳳隕淵第四重天。
那裡,是通往第四層維度的入口。
他一步踏出。
然而——
就在他即將踏入第四重天的刹那。
“嗡……”
一聲極輕、極淡、幾乎被維度崩塌轟鳴掩蓋的震顫,從他身後傳來。
他腳步一頓。
轉身。
鳳隕淵第二重天,月隕之墟的廢墟深處。
那口——他踏入第三層維度前便已注意到、卻未曾理會——由三十六色鳳羽織成的、通體銀白的……
鳳棺。
棺蓋,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縫隙中,飄出一縷三十六色的、極其細微、幾乎與鳳隕淵崩解的鳳火餘燼融為一體的……
鳳煙。
鳳煙盤旋三週,如迷途的遊魂,在棺蓋上輕輕觸碰了一下。
然後——
它飄向陰九幽。
如飛蛾撲火。
義無反顧。
陰九幽看著這縷鳳煙。
九隻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貪婪,沒有譏諷。
隻有——
冰冷。
“你又是誰?”
他開口,聲音如萬載寒淵。
鳳煙輕輕震顫。
然後,它緩緩凝聚成一條三寸長的、三十六色鳳羽尚未長全的……
雛鳳。
它抬起頭,那雙初生的鳳瞳,怯生生看著這個周身纏繞六十七道劫紋、胸口龍虎鳳三道始祖道印流轉的歸墟魔神。
然後,它開口。
聲音如初春第一聲雛鳳清鳴,稚嫩、微弱、卻帶著一絲超越三十六紀元的……疲憊:
“吾名‘鳳九’。”
“是鳳祖在三十六紀元前、隕落前一刻……誕下的最後一顆鳳卵。”
“吾在鳳棺中沉睡三十六紀元……”
“今日,方醒。”
它頓了頓,鳳瞳中倒映著陰九幽冰冷的九隻眼眸:
“吾的母親……鳳祖……”
“三十六紀元前,隕落在第四層維度麒麟崖。”
“她臨終前,將吾封入鳳棺,托付給鳳華舅舅。”
“她說,若有一日,有人能踏入鳳隕淵、吞儘三十六色鳳火、煉化九尊鳳皇殘魂……”
“便讓吾……”
它頓了頓,鳳喙翕動:
“追隨他。”
“因為能走到那一步者,必是三十六層維度的終焉。”
“追隨終焉……”
“是鳳族最後的宿命。”
陰九幽低頭,看著這條三寸雛鳳。
九隻眼眸中,沒有憐憫。
沒有貪婪。
沒有譏諷。
隻有——
審視。
“你想追隨老子?”
他問。
鳳九抬頭,鳳瞳中倒映著這尊歸墟魔神猙獰的魔影。
它沒有畏懼。
沒有哀求。
隻有——
決絕。
“是。”
它輕聲說:
“吾想活下去。”
“吾在鳳棺中沉睡三十六紀元……”
“做了三十六紀元的夢。”
“夢裡,吾的母親一次次隕落在麒麟崖下。”
“吾的舅舅一次次回望那道白色身影。”
“吾的族裔一次次涅盤、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化為鳳隕淵的凝固鳳火……”
“吾想醒來。”
“吾不想再做這些夢了。”
它頓了頓:
“追隨你……”
“便不會再做夢了吧?”
陰九幽看著它。
五息。
然後——
他伸出手。
不是歸墟星爪,不是終焉之手。
隻是他此刻九丈魔軀的、覆蓋著暗金鱗片的右手。
他捏住這條三寸三十六色雛鳳的鳳頸。
“追隨老子?”
他問。
鳳九在他掌心顫抖,卻沒有掙紮。
“是。”
它輕聲答。
陰九幽低頭,九隻眼眸與那雙初生的鳳瞳對視。
三息。
然後——
他鬆開了手。
鳳九跌落在虛空,鳳羽蓬鬆,如一隻受驚的雛雀。
“太弱。”
陰九幽轉身:
“等你能吞下一尊永恒三重天的古神,再來找老子。”
他一步踏出。
鳳九在虛空中踉蹌站起,三十六色鳳羽輕輕震顫。
它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九千九百萬裡魔影,看著那六十七道劫紋如毒蟒纏繞、龍虎鳳三道始祖道印流轉、九隻混沌歸墟色眼眸冰冷如萬載寒淵的……
終焉魔神。
然後——
它撲扇著三寸雛翼,踉蹌跟了上去。
不是追隨。
隻是跟在身後百丈處,如一隻被遺棄的雛鳥,固執地跟著棄它的主人。
陰九幽沒有回頭。
他踏入第四重天。
身後——
鳳九跟在百丈外,三十六色雛翼第一次完全展開。
那是初生雛鳳第一次真正飛翔。
它飛得很慢。
很笨拙。
好幾次險些被維度崩塌的亂流捲走。
但它沒有停下。
隻是固執地、拚命地扇著那對尚未長全的三十六色雛翼——
跟在那個吞了它母親、舅舅、九尊鳳皇、三千六百月鳳、月凰……
以及鳳源——
的惡魔身後。
百丈。
如鴻溝。
如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