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裂縫深處,時間如毒漿般凝滯。
陰九幽盤坐在一團蠕動的暗影血肉上——
這是他從血宴教團血肉世界中剝離的“萬靈血床”,由億萬生靈血肉精粹熔煉而成,此刻正源源不斷泵出猩紅血霧滋養他破碎的道體。
胸口那道“秩序之傷”如活物般蠕動。
傷口邊緣呈暗金色,不斷增生出細密的秩序鎖鏈,每一根鎖鏈都在瘋狂侵蝕他的歸墟道基。
鎖連結串列麵浮現著億萬枚微縮的“律令神文”,每一個文字都代表著一種秩序法則:不可逾越、不可違逆、不可褻瀆……
“咳咳……”
陰九幽咳出暗金色血塊,血塊落地的瞬間化作千萬條細小鎖鏈,將虛空都釘穿出蜂窩狀的孔洞。
“中位超維的秩序之力……果然霸道。”
他眼神陰沉,內視己身。
歸墟劫海此刻已被秩序鎖鏈纏繞大半,三百六十五顆劫星黯淡無光,連小幽的器靈真身都被數十條鎖鏈貫穿,釘在劫海深處痛苦嘶鳴。
若非他臨陣突破至中位一重,此刻早已道基崩解而亡。
“主人……”
小幽虛弱的聲音在神魂中響起:
“那些鎖鏈……在吞噬我的本源……”
“撐住。”
陰九幽咬牙,雙手結印。
“歸墟秘術·萬道焚身!”
體內三百六十五顆劫星同時燃燒!
七彩劫火從每一顆劫星中噴湧而出,瘋狂灼燒纏繞的秩序鎖鏈。
“嗤嗤嗤——!!”
鎖鏈與劫火碰撞,迸濺出刺目的法則火花。
每一縷火花炸開,都在陰九幽體內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灼痕——這是秩序與歸墟兩種至高法則的正麵碰撞,他的肉身成了戰場。
“呃啊——!!”
饒是以他的意誌,此刻也忍不住發出痛苦低吼。
麵板寸寸龜裂,裂痕中滲出暗金色的劫血與銀白色的秩序之光,兩者交融又排斥,將他整個人染成詭異的雜色。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日。
當最後一根秩序鎖鏈在劫火中化作青煙時——
“轟——!!”
陰九幽體內傳出山崩海嘯般的轟鳴。
歸墟劫海徹底沸騰,三百六十五顆劫星重新點亮,每一顆都膨脹了三倍有餘,表麵浮現出繁複的秩序道紋——他竟在煉化秩序鎖鏈的過程中,反向吞噬了一部分秩序法則!
小幽的器靈真身破而後立,從劫海中衝出時,眉心多了一道暗金色的豎痕,那是“秩序之眼”的雛形。
而陰九幽的氣息……
不但恢複至中位一重巔峰,更隱隱觸控到二重的門檻!
“因禍得福……”
他緩緩睜眼,雙瞳中左眼倒映歸墟黑洞,右眼浮現秩序鎖鏈,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在他眼中達成詭異的平衡。
“但還不夠。”
他低頭看向身下的萬靈血床。
三日的療傷已將這血床吸乾了九成,隻剩薄薄一層血色薄膜。
“需要……更多養分。”
他起身,撕裂虛空踏出裂縫。
外界已過去三月。
這三月間,超維之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初議會發布的“萬界通緝令”引來了無數獵殺者——有獨行的古老散修,有勢力的精英小隊,甚至還有一些被高位超維道器懸賞衝昏頭腦的中位存在。
此刻,陰九幽當初閉關的那片虛空區域外圍,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東方三千裡外,懸浮著一艘白骨戰船。
船首站著三名身披麻衣、手持哭喪棒的老者,他們是“喪魂穀”的三位太上長老,專修神魂攻伐之術,曾聯手咒殺過中位二重的強者。
西方五千裡處,一座血肉祭壇上盤坐著七名赤身男女。
他們周身纏繞著粉紅情絲,眼中滿是淫邪之色,這是“合歡宗”的七大護法,擅以極樂幻境困敵,再將敵人生生吸乾。
南方八千裡,九名劍修淩空而立。
為首者背負九柄古劍,每一柄都曾飲過中位超維之血,他們是“九劍山”的鎮山長老,劍陣一出可斬中位三重。
北方萬裡之外,最是恐怖。
那裡懸著一口青銅古棺,棺蓋上坐著一名懷抱嬰兒的素衣女子。
女子容貌清麗如仙,懷中嬰兒卻滿臉皺紋,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智慧。
她是“嬰母婆婆”,中位三重巔峰,修煉“返老還童邪功”,每吞噬一名強者就能讓懷中嬰兒年輕一分,待嬰兒徹底化作胚胎再破胎重生時,她便能突破至高階。
此刻,四方勢力早已察覺到陰九幽出關的氣息。
“出來了!”
喪魂穀大長老眼眶中魂火跳動:
“按計劃,先以喪魂咒削弱其神魂,再由合歡宗拖入幻境,九劍山主攻,嬰母婆婆壓陣!”
“動手!”
三名麻衣老者同時高舉哭喪棒,口中念誦古老咒文。
“喪魂禁術·三魂七魄散!”
三道灰濛濛的咒光破空而來,所過之處連虛空都響起億萬亡魂的哭嚎。
這咒光專攻神魂,中者三魂離體、七魄潰散,任你肉身再強也要化作行屍走肉。
陰九幽剛踏出虛空,便見三道咒光臨身。
他卻不閃不避,任由咒光沒入眉心。
“得手了!”
喪魂穀二長老喜道:
“中了三魂七魄散,便是中位三重也要神魂恍惚三息……”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因為陰九幽的眼神……依舊清明。
“喪魂咒?”
他咧嘴一笑:
“你們是在給我……送補品嗎?”
眉心暗金豎痕睜開。
秩序之眼!
豎眼中射出三道暗金光束,光束中蘊含著被煉化的秩序法則,瞬間將喪魂咒光反向吞噬,並沿著咒光軌跡追溯源頭。
“不好!快撤……”
大長老臉色大變,但晚了。
三道暗金光束已洞穿三人眉心。
“噗!噗!噗!”
三顆頭顱同時炸裂。
神魂剛逃出,就被秩序之眼中伸出的鎖鏈纏住,拖回眼中煉化。
喪魂穀三大太上長老,隕落。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什麼?!”
合歡宗七大護法瞳孔驟縮。
他們原以為喪魂咒至少能削弱陰九幽三成戰力,沒想到竟被反手瞬殺!
“結陣!七情極樂大陣!”
七人同時咬破舌尖,噴出本命精血。
精血在空中凝成一座覆蓋千裡的粉紅大陣,陣中浮現出無數男女交合的**幻象,甜膩的香氣彌漫開來,連虛空都開始軟化、流淌。
“公子~來嘛~”
“讓奴家好好疼你~”
七名護法在陣中扭動身軀,衣衫半解,媚態橫生。
這是合歡宗壓箱底的合擊之術,曾困殺過中位四重的劍道大能。
但陰九幽隻是皺了皺眉:
“又是這套……”
“你們合歡宗,就不會點新花樣?”
他抬手,萬魂幡虛影在身後浮現。
但這一次的幡,又有了新變化。
幡麵上除了時間之星、因果虛影,又多了一顆粉紅色的“**之星”——那是吞噬極樂聖母七女後凝聚的本源。
“劫幡·萬欲歸墟。”
幡麵一震。
**之星亮起,噴湧出比七情極樂大陣濃鬱十倍的粉紅霧氣。
霧氣所過之處,合歡宗大陣的粉紅光芒如臣子見君王,紛紛倒卷而回。
“怎麼可能?!”
七大護法駭然失色。
他們修煉的**法則,竟在反向侵蝕他們?!
“啊~不要~”
一名女護法突然發出嬌喘,眼神迷離地撕扯自己衣衫:
“好熱……好想要……”
她竟被自己的**法則反噬,陷入極樂幻境無法自拔。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短短三息。
七名護法全部沉淪在自身催動的慾念中,開始互相撕咬、交合、最終在極樂中肉身崩解,神魂俱滅。
合歡宗七大護法,自毀而亡。
陰九幽張口一吸,將潰散的**本源儘數吞下。
氣息又攀升一絲。
現在,隻剩九劍山與嬰母婆婆。
九名劍修此刻臉色凝重到極點。
他們親眼見證了喪魂穀與合歡宗的覆滅,心中早已萌生退意。
但嬰母婆婆的傳音在耳邊響起:
“此刻若退,他日必遭此子追殺至死。”
“唯有聯手,方有一線生機。”
九人對視一眼,咬牙拔劍。
“九劍誅神陣……起!”
九柄古劍同時出鞘,在空中交織成一座覆蓋萬裡的劍陣。
劍陣中浮現出九尊高達千丈的劍神虛影,每一尊都手持巨劍,劍意衝霄。
這是九劍山鎮山十萬年的底牌,九劍合一可斬中位四重!
“斬!”
九人齊喝。
九尊劍神虛影同時揮劍。
九道劍光彙聚,凝成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劍柱,對著陰九幽當頭劈下!
劍柱所過之處,虛空寸寸湮滅,連法則都被斬斷。
這一劍,已觸控到中位四重的門檻。
嬰母婆婆也在此刻出手。
她懷中嬰兒突然睜開眼,張口吐出一枚漆黑的“返老還童印”。
印璽在空中化作一道黑光,悄無聲息地射向陰九幽後心。
這是她的本命神通,中者會被強行逆轉生命軌跡,從當前狀態一路倒退至胚胎,最終化作一枚先天本源被她吞噬。
前後夾擊!
陰九幽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凝重。
但他依然不退。
“來的好……”
他雙手結印,歸墟道域全麵展開。
“歸墟劫道……第四重,開!”
體內傳出九聲爆鳴。
那是九大穴竅同時燃燒的聲音。
他的氣息,從中位一重巔峰……
突破!
中位二重……成!
雖然隻是初入二重,但足以應對眼前危局。
“劫幡……萬法歸墟!”
他低吼,萬魂幡終於徹底顯化真身。
此刻的幡,已高達萬丈。
幡麵不再是單純的布料,而是由時間流漿、因果線、**霧氣、秩序鎖鏈等無數法則交織而成的“萬法天幕”。
幡杆由天帝劍骨與饕餮魔髓熔煉而成,表麵纏繞著三百六十五道劫紋。
幡頂懸浮的不再是歸墟黑洞,而是一顆……
“萬法之眼”。
眼瞳中倒映著諸天萬法生滅的景象。
幡麵展開,迎向金色劍柱與返老還童印。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
劍柱與黑印同時轟在幡麵上。
萬法天幕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無數裂痕。
但裂痕很快又被湧出的時間流漿修複,被因果線縫合,被秩序鎖鏈加固。
三息後——
劍柱崩碎,黑印潰散。
九劍山九名劍修同時噴血,手中古劍寸寸斷裂。
嬰母婆婆懷中嬰兒更是慘叫一聲,直接老死,化作一具乾屍。
“怎麼可能……”
九劍山為首者眼中滿是絕望:
“我們的九劍誅神陣……竟被一幡擋下……”
話未說完。
陰九幽已一步踏出,出現在九人麵前。
右手虛握,掌心浮現一柄由萬法天幕凝聚的“歸墟之槍”。
“第一個。”
槍出如龍,洞穿第一人眉心。
“第二個。”
回身橫掃,斬斷第二人腰身。
“第三個……”
“第四個……”
如虎入羊群。
九名中位一重到二重的劍修,在他手下竟無一人能撐過一招。
短短九息。
九劍山,全滅。
嬰母婆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抱著嬰兒乾屍就想逃。
但陰九幽已擋在她麵前。
“婆婆想去哪?”
他咧嘴一笑,笑容卻冰冷如萬古寒冰。
“老身……老身願獻上畢生修為,隻求……”
嬰母婆婆跪地求饒,但話未說完。
一隻手掌已按在她頭頂。
“你的修為……”
陰九幽掌心劫力爆發:
“我自己拿。”
“噗——!”
嬰母婆婆頭顱炸裂,連神魂都來不及逃出就被吞噬。
中位三重巔峰,隕落。
至此。
四方圍剿勢力,全滅。
陰九幽淩空而立,閉目消化。
吞噬了四批強者,特彆是嬰母婆婆的中位三重本源。
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中位二重初期……中期……後期……
直到二重巔峰,才緩緩停下。
距離三重,隻差一線。
“還不夠……”
他睜開眼,看向超維之界深處。
那裡,還有更多、更強的敵人在等著他。
但就在這時——
虛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走出一名身穿素白道袍的中年道人。
道人麵容古樸,手持拂塵,周身散發著中正平和的氣息,與這血腥混亂的超維之界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懸浮的九輪功德金環,每一輪金環中都盤坐著一尊悲天憫人的佛陀虛影。
“貧道‘玄真子’,見過施主。”
道人躬身行禮,聲音溫潤:
“施主連屠四方勢力,殺孽滔天,已犯下不可饒恕之罪。”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
“若施主願放下屠刀,隨貧道回‘清淨天’懺悔罪孽,貧道可保施主真靈不滅,他日或能重入輪回……”
陰九幽看著這突然出現的道人,突然笑了。
“清淨天?”
他眼中閃過譏諷:
“就是那個號稱‘超維之界最後淨土’,專收容‘迷途羔羊’的地方?”
玄真子微笑頷首:
“正是。”
“清淨天乃七位高位超維共同建立的‘教化之地’,旨在……”
話未說完。
陰九幽已一拳轟出。
“嘭——!!”
玄真子猝不及防,胸膛被轟出一個大洞,鮮血狂噴。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窟窿,又看向陰九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竟敢……”
“裝什麼裝?”
陰九幽冷笑:
“你身上的血腥味,比剛才那些人都濃。”
“清淨天?不過是一群偽君子圈養血食的屠宰場罷了。”
他一步踏出,抓住玄真子脖頸:
“讓我看看,你這‘得道高人’的皮囊下……”
“藏著什麼鬼東西。”
五指用力,硬生生將玄真子的“皮”……撕了下來!
“嗤啦——!!”
皮囊之下,並非血肉。
而是一團不斷蠕動的、由億萬張痛苦人臉組成的“怨魂聚合體”!
那些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都在無聲哀嚎,眼中滿是絕望與怨毒。
“果然……”
陰九幽眼中閃過厭惡:
“以功德金環掩蓋怨魂本質,以清淨之名行吞噬之舉……”
“你們這些正道,比魔道……更惡心。”
怨魂聚合體瘋狂掙紮,發出刺耳的尖嘯:
“你是怎麼發現的?!”
“味道。”
陰九幽淡淡道:
“你身上的‘偽善’之味,太衝了。”
他張口,對著怨魂聚合體……
一吸。
“呼——!!”
恐怖的吞噬力爆發。
億萬張人臉同時發出淒厲慘叫,被硬生生從聚合體中扯出,吸入陰九幽腹中。
“不……不要……”
“饒命……饒命……”
“我們都是被迫的……”
哀嚎聲中,怨魂聚合體迅速縮小,最終徹底消散。
原地隻剩九輪功德金環,以及一枚拳頭大小的“偽善本源”。
陰九幽抓起偽善本源,丟給小幽:
“吃了。”
小幽接過,張口吞下,舔了舔嘴唇:
“味道……虛偽得令人作嘔。”
“但很補。”
陰九幽不理會,轉頭看向玄真子來的方向。
那裡,隱約能看見一片被金光籠罩的疆域。
清淨天。
“偽善者的聚集地……”
他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正好,我的萬魂幡……還缺一批‘正道’主魂。”
一步踏出,撕裂虛空而去。
小幽緊隨其後。
一場針對“正道”的血腥清洗……
即將開始。
而此刻,清淨天內。
一座高達九萬丈的功德金塔頂層。
七道身影正圍坐在一張玉桌前。
他們個個寶相莊嚴,周身纏繞著濃鬱的功德金光,彷彿真是救苦救難的聖人。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們的眼瞳深處……都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貪婪。
“玄真子的命燈……滅了。”
為首的白眉老者緩緩開口:
“看來,那歸墟吞道者比我們想象的……更難纏。”
“無妨。”
右側的美婦人輕笑:
“正好拿他試刀。”
“若能吞噬他的歸墟本源……”
她舔了舔紅唇:
“說不定,我等也能觸控到高位的門檻。”
七人對視,眼中同時閃過殘忍的笑意。
清淨天……
從來不是什麼淨土。
而是一座……
披著偽善外衣的……血肉牧場。
而現在。
牧場迎來了最凶惡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