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饕餮之心炸開的瞬間,並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橫飛。
反而像是……一扇門被徹底撞開了。
那顆融合了母親、暗麵、種子、萬魔幡、惡孽源頭所有精華的心臟,在這一刻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歸墟奇點”。
奇點表麵流轉著混沌的灰金色漩渦,漩渦中同時倒映著創造與毀滅、秩序與混亂、過去與未來、乃至……生與死的邊界。
“咚!”
奇點第一次搏動。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聖田領域的稻穗齊刷刷低伏下去,彷彿在朝拜某種更高位的存在。
“咚!”
第二次搏動。
文曲手中的星辰書卷突然劇烈顫抖,書頁瘋狂翻動,其中幾頁“命運軌跡”竟開始自行扭曲、斷裂、重組——那是陰九幽的“命運線”在強行掙脫束縛!
“咚!”
第三次搏動。
老農手中那截重新變回爛木頭的柺杖,“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縫。
他的渾濁老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的神色。
“這是……”
他盯著那個歸墟奇點,眉頭緊鎖:
“不是超脫……”
“是……”
“歸一。”
話音未落。
歸墟奇點驟然膨脹!
化作一尊身高萬丈的灰金色虛影!
那虛影背生三千對翅膀——一千對流淌時光長河,一千對旋轉饕餮歸墟,一千對同時在創造與毀滅之間轉換。
頭頂懸浮九重神環——每重神環都是一方真實法則的具現,彼此碰撞、融合、衍生出新的法則。
腳下踏著無邊苦海——海中有億萬生靈在哀嚎,他們的痛苦、絕望、憎恨、嫉妒……所有負麵情緒化作黑色浪濤,托舉著虛影緩緩升起。
虛影的麵容,依稀還能看出陰九幽的模樣,但眉眼間已沒有絲毫人性,隻剩下一種漠視一切的、彷彿天道般的……“無”。
“歸墟真身……”
老農緩緩吐出四個字:
“你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萬丈虛影緩緩低頭,那雙由時光長河與饕餮歸墟凝成的眼眸,淡漠地俯視著下方的所有人。
“種田的。”
虛影開口,聲音不再是陰九幽原本的音色,而是億萬生靈哀嚎、法則碰撞、時空破碎交織而成的……混沌之音:
“你的田……”
“我要了。”
話音落。
虛影抬手,對著聖田領域,輕輕一抓——
“歸墟·萬法同噬!”
“嗡——!!”
整個聖田領域,開始瘋狂震顫!
那些金黃色的稻穗,此刻竟開始……枯萎、褪色、最終化作灰燼!
稻穗中蘊含的“秩序本源”,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道純淨的金色流光,湧向虛影掌心!
“你敢!!”
老農終於怒了。
他枯瘦的身軀猛地挺直,佝僂的脊背發出“哢吧哢吧”的爆響,整個人竟開始膨脹、拔高!
短短三息。
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農,化作一尊身高同樣萬丈、渾身肌肉虯結、麵板呈現古銅色、周身纏繞著無數條金色鎖鏈的……
“秩序巨神”!
那些金色鎖鏈,每一道都代表著一種“秩序法則”——時間不可逆、空間不可碎、因果不可亂、生死不可逾……
億萬條鎖鏈,在此刻齊齊繃緊!
“秩序·萬法歸位!”
巨神怒吼,億萬鎖鏈如金色狂龍般射出,纏向歸墟虛影!
他要以秩序之力,強行將陰九幽這尊“歸墟真身”……
“鎖”回原位!
“鎖我?”
歸墟虛影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三千對翅膀同時振動——
“時序·萬古同塵!”
左側一千對時光之翼,灑下無儘的時間塵埃。
那些塵埃落在金色鎖鏈上,鎖鏈竟開始迅速“老化”——從嶄新變得陳舊,從堅固變得脆弱,最終在時光衝刷下……
寸寸斷裂!
“饕餮·萬法歸墟!”
右側一千對饕餮之翼,掀起吞噬風暴。
風暴所過之處,斷裂的鎖鏈碎片被捲入其中,絞碎、消化、化作最純粹的法則養分,反哺歸墟虛影!
“創造與毀滅·終焉輪回!”
中間一千對創造毀滅之翼,同時展開!
創造之力在前方構築出無數“秩序屏障”,看似在防禦;毀滅之力卻在屏障後悄然凝聚,一旦鎖鏈突破屏障,就會迎來毀滅的迎頭痛擊!
三種力量,完美配合。
將老農的秩序鎖鏈,死死擋在外圍!
“好!好!好!”
老農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怒意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多少紀元了……”
“終於又遇到一個……值得我認真‘鋤草’的莊稼!”
他雙手合十,身後浮現一尊更加龐大的、幾乎要撐破真實之海的……
“秩序法相”!
法相生有萬臂,每隻手中都握著一件“秩序聖器”——鋤頭、鐮刀、耙子、水壺、甚至還有……一把用來篩穀的“風車”!
“聖田九式……”
老農的聲音,響徹天地:
“第一式·鋤草!”
萬臂齊揮!
億萬道金色的鋤影,如暴雨般砸向歸墟虛影!
每一道鋤影,都蘊含著“斬斷無序、歸正法則”的秩序偉力!
這是……真正的“種田術”!
以天地為田,以法則為禾,以無序為草!
一鋤下去,萬法歸正!
“來得好!”
歸墟虛影不閃不避,三千對翅膀同時收攏,在身前交織成一枚巨大的灰金色“歸墟之繭”!
“咚!咚!咚!咚!……”
鋤影砸在繭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每一擊,都讓歸墟之繭劇烈震顫,表麵浮現裂痕。
但裂痕出現後,又會迅速被繭內湧出的灰金色液體修複——那是陰九幽吞噬萬真實後,提煉出的“萬法原液”,蘊含一切法則的“可能性”,隻要還有一絲可能,就能無限重生!
一時間。
金色鋤影如暴雨傾盆。
灰金巨繭穩如磐石。
雙方竟陷入了……僵持!
而就在老農與陰九幽展開驚天大戰的同時。
聖田領域邊緣。
九道從裂縫中走出的身影,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不,不是沉默。
是……各懷鬼胎。
文曲最先反應過來,手中書卷一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種老與此子大戰,無暇他顧……”
“正是……奪寶的好時機!”
他的目光,落在陰九幽原本站立的位置——那裡雖然已空無一人,但地麵上,卻散落著幾樣東西:
一枚通體漆黑、表麵有血管狀紋路跳動的“惡孽核心”;
一截晶瑩剔透、散發著極致寒氣的“玉骨指節”——那是玉骨夫人被複製體吞噬後,留下的唯一遺骸;
一團粉紅色的、不斷變幻著男女交合幻象的“欲孽精華”——那是血胭脂的殘骸;
還有……三枚顏色各異的本源丹。
“都是好東西啊……”
文曲舔了舔嘴唇,身形一閃,就要去撿。
但下一秒。
一道七彩身影,攔在了他麵前。
“文曲大哥~”
千麵扭著腰肢,笑靨如花:
“見者有份呀~”
“這麼著急……是想獨吞麼?”
他指尖七彩霧氣繚繞,看似隨意,實則已封鎖了文曲所有前進路線。
文曲臉色一沉:
“千麵,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千麵掩嘴輕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
“就是想提醒大哥……”
“吃獨食……”
“容易噎著哦~”
“你——!”
文曲正要發作。
“兩位。”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身穿獸皮、肩扛石斧的蠻荒巨漢——蚩屠。
他咧嘴,露出滿口獠牙:
“要打架,算我一個。”
“不過……”
他目光掃過地麵上那些寶物,又看向正在大戰的老農和陰九幽,眼中閃爍著凶光:
“與其搶這些殘羹冷炙……”
“不如……”
他舔了舔斧刃上的血跡:
“等他們兩敗俱傷……”
“把兩個都吞了!”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眼睛同時一亮。
對啊!
種老和陰九幽,無論誰贏,都必然是慘勝。
到時候……
他們九個聯手,豈不是能坐收漁翁之利?!
文曲和千麵對視一眼,同時收手。
“蚩屠兄說得有理。”
文曲微微一笑,又恢複了儒雅姿態:
“那咱們就……”
“等等看。”
九人達成共識,各自退開一段距離,卻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將戰場圍在中央。
目光,都在老農和陰九幽身上來回掃視。
像一群等待獵物流乾血的……禿鷲。
而就在這時。
誰也沒注意到。
地麵上,那截玉骨指節,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指節內部,一點冰藍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光芒中,隱約浮現出一張……玉骨夫人那張清冷高傲的臉。
她嘴唇微動,似乎在默唸什麼咒文。
同一時間。
那團欲孽精華中,也浮現出血胭脂那張嬌豔的麵容。
“咯咯咯……”
無聲的嬌笑響起。
兩人……都沒死透!
她們在被複製體吞噬的瞬間,各自留了一手——
玉骨夫人將一縷“冰心本源”藏在了指節中;
血胭脂則將一絲“慾念分身”融入了欲孽精華內。
此刻,感受到外界大戰的波動,以及那九道身影的虎視眈眈……
兩人幾乎同時……蘇醒了!
“賤人!”
玉骨夫人的意念,第一個傳出:
“你還沒死透?”
“姐姐不也沒死透麼~”
血胭脂的意念嬌笑回應:
“怎麼,想聯手?”
“聯手?”
玉骨夫人冷笑:
“你也配?”
“哎呀,姐姐還是這麼看不起人家呢~”
血胭脂語氣委屈,意念卻毫不退讓:
“不過現在嘛……”
“咱們好像有共同的……‘敵人’了呢~”
她指的是那九道身影。
玉骨夫人沉默片刻。
“怎麼聯?”
“簡單呀~”
血胭脂的意念傳來一陣波動,像在“笑”:
“姐姐的《玉骨冰心訣》,能凍結萬物靈性。”
“妹妹的《萬豔凝血**》,能化氣血為分身。”
“咱們合作……”
“你用冰心本源,暫時凍結那九個蠢貨的感知。”
“我用慾念分身,潛入他們其中一人的體內,引爆其氣血,製造混亂。”
“然後……”
她頓了頓,意念中透出一絲貪婪:
“趁亂,搶了那枚‘惡孽核心’和本源丹,逃!”
“逃?”
玉骨夫人冷哼:
“逃去哪裡?”
“真實之海這麼大,總有容身之處~”
血胭脂蠱惑道:
“再說了……”
“姐姐難道不想……報仇嗎?”
她指的是陰九幽。
玉骨夫人再次沉默。
良久。
“怎麼分工?”
“嘻嘻,姐姐答應了?”
血胭脂意念雀躍:
“那妹妹先動手咯~”
話音落。
那團欲孽精華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粉紅色的細絲,悄無聲息地滲入地麵,朝著九道身影中,距離最近的……千麵蔓延而去!
千麵此刻正全神貫注盯著戰場,絲毫沒有察覺。
粉紅細絲順著他的腳踝,鑽入體內。
“唔……”
千麵突然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恢複正常。
但沒人注意到——
他的瞳孔深處,已多了一點……粉紅色的光斑。
血胭脂的慾念分身……
成功寄生!
“該你了。”
血胭脂的意念催促。
玉骨夫人不再猶豫。
指節中那點冰藍色光芒,驟然爆發!
“玉骨冰心·冰封六識!”
無形的寒氣擴散,瞬間籠罩方圓百裡!
那九道身影,包括文曲、蚩屠在內,在這一刻,同時感到五感一滯——
視覺模糊,聽覺遲鈍,嗅覺失靈,觸覺麻木,甚至連神念感知都變得遲緩!
雖然隻有短短一瞬。
但……足夠了!
“就是現在!”
血胭脂的意念尖叫。
寄生在千麵體內的慾念分身,猛地引爆!
“噗嗤——!!”
千麵整個人突然炸開!
不是肉身爆炸,是體內的氣血、真元、乃至部分法則本源,被強行引爆,化作一片粉紅色的血霧,朝著四麵八方噴射!
“啊——!!”
千麵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氣息暴跌!
“怎麼回事?!”
“敵襲?!”
其餘八人又驚又怒,紛紛暴退,撐開護體光罩。
場麵……瞬間大亂!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
地麵上的那截玉骨指節,突然化作一道冰藍色流光,捲起那枚惡孽核心和三枚本源丹,就要逃竄!
但就在這時——
另一道粉紅色的流光,從千麵炸開的血霧中射出,後發先至,竟搶在冰藍流光之前,一把撈走了……
兩枚本源丹!
“血胭脂——!!”
玉骨夫人的意念,發出憤怒的尖嘯:
“你敢耍我?!”
“哎呀,姐姐彆生氣嘛~”
血胭脂的意念嬌笑:
“說好一人一半的~”
“妹妹隻是……先拿了自己那份而已~”
她卷著兩枚本源丹,就要朝另一個方向逃。
“找死!!”
玉骨夫人徹底怒了。
冰藍流光調轉方向,不再逃竄,而是……
狠狠撞向粉紅流光!
她要……強搶!
“姐姐好凶哦~”
血胭脂嬌嗔,卻也不甘示弱,粉紅流光化作一隻巨大的血色手掌,拍向冰藍流光!
兩道流光,在空中狠狠碰撞!
“砰——!!”
巨響聲中。
玉骨指節與欲孽精華同時炸開!
兩道狼狽的身影,從爆炸中心倒飛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正是……玉骨夫人和血胭脂的殘魂之體!
兩人此刻都已虛弱到極致——玉骨夫人隻剩上半身,下半身已化作冰晶消散;血胭脂則連人形都難以維持,化作一團不斷蠕動的粉紅肉團。
但即便如此。
兩人依舊死死盯著對方,眼中滿是怨毒。
“賤人……”
玉骨夫人聲音嘶啞:
“把本源丹……還我!”
“還你?”
血胭脂的肉團發出嬌笑:
“姐姐說什麼胡話呢~”
“這可是妹妹……用命換來的~”
“你——!!”
玉骨夫人氣得渾身顫抖,卻無力再戰。
而就在這時。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耳邊響起:
“兩位妹妹……”
“搶得這麼辛苦……”
“不如……”
“讓姐姐……幫你們分擔分擔?”
玉骨夫人和血胭脂同時一僵,緩緩轉頭。
隻見不知何時。
媚娘子的殘魂,竟也出現在了場中!
她比兩人更慘——隻剩一顆頭顱懸浮在半空,脖頸以下已全部消散。
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媚……媚娘子?!”
血胭脂的肉團尖叫:
“你怎麼也……”
“怎麼也沒死透?”
媚娘子的頭顱輕笑:
“姐姐我可是‘欲孽之主’……”
“最擅長的,就是……金蟬脫殼呢~”
她目光掃過玉骨夫人手中的惡孽核心,又看向血胭脂肉團中的兩枚本源丹,眼中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這樣吧……”
“姐姐做個和事老。”
“你們把東西都交給我……”
“姐姐保證,帶你們……一起逃。”
“如何?”
玉骨夫人和血胭脂對視一眼。
然後……
同時冷笑。
“做夢!”
兩人竟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
“那就……”
媚娘子的頭顱,嘴角緩緩裂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彆怪姐姐……”
“心狠了。”
她張開嘴,吐出一縷粉紫色的煙霧。
煙霧在空中化作一張巨大的“**之網”,罩向兩人!
“滾!”
玉骨夫人殘存的冰心本源爆發,寒氣化作冰盾抵擋。
血胭脂也催動肉團,噴射出粉紅色的血霧反擊。
三道殘魂,再次戰作一團!
而她們誰也沒注意到。
高空之上。
正在與老農大戰的歸墟虛影,那雙淡漠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下方這場狗咬狗的鬨劇。
嘴角,微微揚起一絲……
譏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