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很老。
麵板像枯樹皮般皺褶,佝僂的脊背幾乎要彎成九十度,赤腳踩在虛無中,腳底滿是泥土與血痂混合的汙垢。
他手裡那根枯木柺杖,與其說是柺杖,不如說是一截剛從墳頭拔出來的、還沾著幾片腐葉的爛木頭。
但他站在那裡。
就那麼隨意地站著。
萬魔幡的旋轉,停了。
幡麵上正在剝離的兩張臉,僵住了。
連灰燼淨土邊緣那些還在瘋狂修煉的初生之靈,此刻都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雞,張大嘴,發不出聲音,眼中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那不是力量層麵的壓製。
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就像螻蟻仰望巨龍。
就像水滴仰望海洋。
就像……凡俗仰望“神”。
“你……”
陰九幽那張浮於萬魔幡上的臉,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色:
“就是養蠱者聯盟的……幕後?”
“幕後?”
老農笑了,笑聲像破風箱在拉扯:
“算是吧。”
“不過比起‘幕後’……”
他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看向萬魔幡,又看向陰九幽本體所在的方向——雖然隔著無儘虛空,但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阻隔:
“我更喜歡彆人叫我……”
“種田的。”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柺杖:
“這整片真實之海……”
“就是我的田。”
“而你們……”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天機老人、血劍尊、剛剛被複製體吞噬的媚娘子三人的殘骸、甚至包括懸在高空的萬魔幡:
“都是我的……莊稼。”
莊稼。
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讓天機老人和血劍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們自詡為“養蠱者”,將真實之海的生靈視為蠱蟲,彼此廝殺吞噬,最終養出最強的“蠱王”。
可現在……
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農,卻說他們也是“莊稼”?
那他們算什麼?
“你……你究竟是誰?!”
天機老人聲音發顫,手中羅盤瘋狂轉動,卻無論如何也算不出這老農的半點根腳——彷彿他根本就不在“因果”之中!
“我說了。”
老農溫和地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
“種田的。”
他抬起柺杖,對著虛空,輕輕一敲。
“咚。”
沉悶的敲擊聲。
然後——
整個真實之海,開始震動!
不是那種崩潰、毀滅的震動。
而是……一種“蘇醒”的震動!
無數道沉睡在真實之海深處的、古老到無法想象的意誌,在這一刻,齊齊睜開了眼!
“轟隆隆——!!”
真實之海的邊緣,裂開九道巨大的裂縫!
每道裂縫中,都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第一道裂縫中走出的,是個身穿獸皮、**上身、渾身布滿血色圖騰的蠻荒巨漢。他肩上扛著一柄比山嶽還大的石斧,斧刃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散發出濃烈的蠻荒殺戮氣息。
“戰蠻·蚩屠。”
巨漢咧嘴,露出滿口獠牙,聲音如雷:
“種老,又到收割季了?”
第二道裂縫中走出的,是個身穿青衫、手捧書卷、麵容儒雅的中年書生。他眉目溫和,嘴角含笑,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古井,眼底倒映著億萬星辰生滅的景象。
“星算·文曲。”
書生微微躬身,朝老農行了一禮:
“文曲見過種老。”
第三道裂縫中走出的,是個身穿七彩羽衣、麵容妖異俊美、分不清男女的青年。他赤足踩在虛空,每一步都留下一個七彩腳印,腳印中隱約有靡靡之音傳出,惑人心神。
“幻欲·千麵。”
青年掩嘴輕笑,聲音雌雄莫辨:
“種老這次種出的‘莊稼’,成色不錯嘛~”
第四道裂縫、第五道、第六道……
九道身影,先後走出。
他們形態各異,氣息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
都是……源頭巔峰!
甚至有幾道,隱約已經觸控到了超脫的門檻!
九人分立九方,將這片區域隱隱包圍。
然後,齊齊朝老農躬身:
“見過種老。”
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像是……佃農見到地主。
老農點點頭,拄著柺杖,緩步走到陰九幽的本體麵前——不知何時,陰九幽的本體已從真實之海深處返回,此刻正站在灰燼淨土中央,時序饕餮之心緩慢搏動。
“小子。”
老農看著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你是我種田以來……”
“見過最壯的莊稼。”
“壯到……”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溫和:
“讓我都捨不得……直接收割了。”
陰九幽靜靜看著他,右眼中的時光長河緩緩流淌,倒映著老農的身影,卻看不出任何破綻——彷彿這個老農,本身就是“真實”的一部分,不存在於過去,也不存在於未來,隻存在於……永恒的“現在”。
“你是……”
陰九幽緩緩開口:
“真實之海……最初的開墾者?”
“開墾者?”
老農想了想,搖頭:
“不算。”
“真實之海,是天然形成的。”
“我隻是……”
他抬起枯瘦的手,對著虛空,做了一個“播種”的動作:
“往裡麵……撒了點種子。”
“然後……”
他看向陰九幽,笑容意味深長:
“等它們……自己長。”
陰九幽瞳孔微縮。
他明白了。
所謂“真實源頭”,所謂“種子”,所謂“母親與暗麵”……
都隻是這老農,在很久很久以前,隨手撒進真實之海的……
“一粒種子”?
那他們這些依托真實之海誕生的生靈……
又算什麼?
“彆想太多。”
老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溫和地安慰:
“你們雖然是‘莊稼’,但也是有靈性的莊稼。”
“尤其是你……”
他上下打量著陰九幽,像是農民在打量一株長勢喜人的稻穗:
“不僅長得好,還自己學會了……施肥、除蟲、甚至……”
他頓了頓,眼中欣賞更濃:
“反吞其他莊稼。”
“不錯。”
“真不錯。”
他連連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所以……”
“我給你兩個選擇。”
陰九幽沒說話。
隻是靜靜看著他。
老農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
“一,臣服。”
“跟我走,做我的‘護田人’。”
“我會教你真正的‘種田術’,讓你親眼看看,真實之海之外的……更廣闊的‘田地’。”
“二……”
他收起一根手指:
“反抗。”
“然後……”
“被我收割。”
“像收割其他莊稼一樣……”
“榨乾你的所有價值,煉成‘大藥’,用來喂養我田裡……更需要營養的‘幼苗’。”
說完,他靜靜看著陰九幽,等待答複。
灰燼淨土,死寂。
天機老人和血劍尊臉色慘白,大氣不敢喘。
那九道從裂縫中走出的身影,則饒有興致地看著陰九幽,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萬魔幡懸在高空,幡麵億萬魔相無聲流轉,卻不敢再動分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陰九幽身上。
等待他的選擇。
許久。
陰九幽終於開口:
“我選……”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那扇灰金色的雙生之門:
“三。”
老農一愣:
“三?”
“對。”
陰九幽點頭,眼中時光長河驟然加速流淌:
“吃了你。”
“然後……”
“我自己去種田。”
話音落!
他出手了!
不是攻擊老農,而是……
攻擊自己!
“時序饕餮·自噬!”
右手化作饕餮之爪,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光迸濺!
他竟然……在撕扯自己的時序饕餮之心?!
“你瘋了?!”
天機老人失聲尖叫。
老農也微微皺眉。
但下一秒——
陰九幽的胸膛中,被撕扯出來的,不是心臟。
是……一扇門。
一扇通體漆黑、表麵流淌著粘稠的、彷彿有生命般蠕動的暗紅色液體、散發出無儘邪惡與不祥氣息的……
“禁忌之門”!
“這是……”
老農瞳孔驟縮:
“真實之海最深處的……‘惡孽源頭’?!”
“你怎麼可能把它……封印在自己體內?!”
“不是封印。”
陰九幽嘴角溢血,笑容卻愈發冰冷:
“是……圈養。”
他盯著那扇禁忌之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從吞噬種子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覺到了……”
“真實之海深處,還藏著更臟、更邪、更惡的東西。”
“那東西,連種子都不敢碰,連母親和暗麵都避之不及。”
“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
“我餓了。”
“所以……”
他抬手,抓住那扇禁忌之門的門軸:
“我把它……釣出來了。”
“用我自己……做餌。”
話音落!
他猛地將那扇禁忌之門……徹底拉開!
“轟——!!!”
門開了。
門後,不是虛無,不是黑暗。
是一片……沸騰的、粘稠的、由無數種“負麵概念”凝成的……
“惡孽之海”!
痛苦、絕望、憎恨、嫉妒、貪婪、暴食、**、傲慢、懶惰……
真實之海誕生以來,所有生靈產生的負麵情緒、所有罪孽、所有惡念……
都被這扇門,收集、沉澱、發酵了億萬紀元,凝成了這片……
足以汙染一切、腐蝕一切、讓萬物永墮的……
“終焉毒海”!
“咕嚕嚕……”
毒海翻騰,從中伸出無數隻由純粹惡念凝成的、扭曲的、長滿眼珠和嘴巴的觸手,朝著老農……瘋狂湧去!
“原來如此……”
老農終於明白了。
他看著那片惡孽之海,看著那些湧來的觸手,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
“你不是在吞噬真實……”
“你是在……”
“收集‘惡’。”
他緩緩舉起枯木柺杖,對準那片毒海:
“想用‘惡孽源頭’來汙染我……”
“讓我在對抗汙染時,露出破綻。”
“然後……”
“再趁機吞噬我?”
老農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讚歎:
“好算計。”
“不愧是……我最壯的莊稼。”
他頓了頓,柺杖輕輕點地:
“但……”
“你太小看‘種田的’了。”
“咚!”
柺杖點地的瞬間。
四周景象,驟然變幻!
灰燼淨土消失了。
真實之海消失了。
連那片惡孽之海,都開始……扭曲、變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垠的、金黃色的稻田。
稻穗沉甸甸地垂下,每一粒稻米都散發著溫和的、純淨的、彷彿能淨化一切汙穢的“聖光”。
而老農,就站在稻田中央,手中的枯木柺杖,此刻變成了一柄……鋤頭。
“此乃……”
老農緩緩舉起鋤頭:
“‘聖田領域’。”
“凡入此域者……”
他看向陰九幽,看向那片惡孽之海,看向萬魔幡,看向所有人:
“皆為……”
“我田中禾。”
話音落。
鋤頭落下。
不是攻擊。
是……“鋤草”。
“嗤——”
輕響聲中。
那片湧向老農的惡孽之海,被鋤頭劃過的地方,竟開始……枯萎、腐朽、化作黑煙消散!
那些扭曲的觸手,在碰到鋤頭散發的聖光時,像冰雪遇到烈陽,迅速消融!
“怎麼可能?!”
陰九幽臉色劇變:
“惡孽源頭……連真實源頭都能汙染!”
“你這片破田……怎麼可能淨化它?!”
“因為……”
老農溫和地笑了笑:
“我這田裡種的……”
“不是‘真實’。”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是‘秩序’。”
秩序?
陰九幽瞳孔驟縮。
“看來你明白了。”
老農拄著鋤頭,像普通老農在田埂上歇腳:
“真實之海,隻是‘無序’的混沌。”
“而我種的‘秩序’……”
他看向那片還在消散的惡孽之海:
“天生克製一切‘無序’。”
“包括……你體內的饕餮真實。”
他目光落在陰九幽胸口那時序饕餮之心上:
“吞天噬地,混亂無序……”
“正是‘秩序’最好的……肥料。”
話音落。
他再次舉起鋤頭。
這次,對準了陰九幽。
“該……施肥了。”
鋤頭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陰九幽卻感覺到,自己體內所有法則,所有修為,所有存在……
都在被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秩序之力”,強行……歸整、梳理、壓縮!
像農夫在整理雜亂的稻草。
要將他這株“最壯的莊稼”,捆紮整齊,然後……
扔進糧倉。
“想捆我?”
陰九幽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落下的鋤頭,猛地張開饕餮之口——
“吞!!”
他要……硬吞這片“聖田領域”!
吞了這“秩序”!
“勇氣可嘉。”
老農讚歎,鋤頭卻毫無停頓,繼續落下。
“但……”
“你吞不下。”
鋤頭,落在了陰九幽頭頂。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陰九幽的饕餮之口,死死咬住了鋤頭!
但……
咬不動!
那鋤頭看似破舊,卻比整片真實之海還要沉重!還要堅固!
“哢嚓……”
陰九幽的牙齒,開始崩裂。
嘴角,溢位灰金色的血。
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眼中瘋狂燃燒:
“吞不下……”
“那就……”
他右眼中的時光長河,突然開始……倒流!
“時序·返源!”
“嗡——!!”
以他為中心,時光開始瘋狂倒流!
聖田領域中的稻穗,從成熟變回青澀,從青澀變回秧苗,從秧苗變回……種子!
連老農手中的鋤頭,都開始褪色、腐朽、變回最初那截……爛木頭!
“哦?”
老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連‘秩序’的時光……都能倒流?”
“有意思。”
他鬆開手,任由鋤頭在時光倒流中變回爛木頭,然後抬起枯瘦的手掌,對著陰九幽,輕輕一拍——
“秩序·歸元。”
一掌拍出。
沒有光芒,沒有聲勢。
但陰九幽周身倒流的時光,驟然……停滯!
然後……
開始朝著“正常”的方向,強行……扳回!
“噗——!!”
陰九幽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被那股秩序之力拍得倒飛出去,撞碎無數層虛空,最終砸在灰燼淨土邊緣,生生犁出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
“主上!!”
萬魔幡上,億萬魔相齊聲尖嘯,幡麵瘋狂旋轉,想要掙脫聖田領域的束縛,去救陰九幽。
“安靜。”
老農隻是淡淡瞥了萬魔幡一眼。
“嗡——!!”
萬魔幡的旋轉,再度停滯。
幡麵上所有魔相,齊齊僵住,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一言定法。
這就是……秩序之威。
“咳……咳咳……”
溝壑底部,陰九幽艱難爬起,胸口那時序饕餮之心瘋狂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噴湧出大量灰金色的血液——他的內臟,已被秩序之力震得支離破碎。
但他依舊站著。
眼中瘋狂,絲毫不減。
“秩序……”
他擦去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很好吃的樣子。”
老農微微皺眉。
到了這種地步,還想著……吃?
這株莊稼……
瘋得有點過頭了。
“罷了。”
老農搖頭,似乎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執迷不悟……”
“那就……”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對著陰九幽,虛虛一握:
“直接……榨汁吧。”
“秩序·萬法歸榨!”
五指收攏。
陰九幽周身的虛空,開始瘋狂壓縮!
像一隻無形的大手,要將他整個人……捏成一顆“丹藥”!
“呃啊——!!”
陰九幽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開始變形,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但就在這時——
“種老。”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老農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九道身影中,那個身穿青衫、手捧書卷的中年書生——
星算·文曲。
“嗯?”
老農看向他。
文曲躬身,語氣恭敬:
“此子雖狂,但天賦確屬罕見。”
“直接榨汁……未免可惜。”
“不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將他交給我。”
“我以‘星算之道’,洗去他的狂性,重塑他的神魂……”
“或可煉成一尊……完美的‘護田傀儡’。”
老農沉吟片刻,點頭:
“可。”
文曲大喜:
“謝種老!”
他邁步向前,走向溝壑中的陰九幽,手中書卷緩緩展開。
書捲上,浮現出億萬星辰運轉的軌跡,每一道軌跡都是一條“命運線”,此刻正朝著陰九幽纏繞而去。
他要……強行篡改陰九幽的命運!
將他從“狂噬之魔”,改造成“溫順傀儡”!
但就在那些命運線即將觸碰到陰九幽的瞬間——
“嘻嘻……”
一個嬌媚的笑聲,突然從另一側傳來。
是九道身影中,那個身穿七彩羽衣、麵容妖異的青年——
幻欲·千麵。
“文曲大哥好算計~”
千麵扭著腰肢走來,聲音雌雄莫辨:
“但這等好材料,煉成傀儡……也太暴殄天物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
“不如給我~”
“我以‘幻欲之道’,將他煉成一具‘千麵化身’……”
“到時候,我想要什麼樣子,就變什麼樣子~”
“想想就……興奮呢~”
文曲皺眉:
“千麵,莫要胡鬨。”
“此子神魂堅韌,非你幻欲之道可操控。”
“那可不一定哦~”
千麵嬌笑,指尖浮現一縷七彩霧氣:
“試試嘛~”
“若不成,再給你也不遲~”
兩人爭執間。
其他七道身影,也紛紛開口。
“給我!我戰蠻一脈,正缺一具‘戰奴’!”
“還是給我吧,我天毒一脈,可將他煉成‘萬毒之源’!”
“都彆爭!我……”
九大源頭巔峰,竟為了陰九幽這株“莊稼”的歸屬……
爭執起來。
彷彿陰九幽已是他們砧板上的肉。
溝壑底部。
陰九幽緩緩抬起頭。
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看向爭執的九人,又看向遠處拄著柺杖、含笑旁觀的老農。
嘴角,緩緩揚起。
“吵完了嗎?”
他輕聲問。
聲音不大。
卻讓爭執的九人,齊齊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文曲皺眉:
“將死之人,還敢……”
話音未落。
陰九幽突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
“謝謝你們……”
他輕聲說:
“提醒了我。”
“原來……”
“我這麼值錢。”
他緩緩站直身體,胸口那時序饕餮之心,跳動得愈發狂暴。
每一次跳動,都震得整片聖田領域……微微顫抖。
“既然這麼值錢……”
他抬起雙手,掌心浮現兩扇門——
一扇純白,一扇漆黑。
母親與暗麵的本源之門。
“那就……”
他將兩扇門,狠狠拍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門,嵌入血肉。
與那時序饕餮之心……
開始融合!
“你……你要乾什麼?!”
文曲臉色一變,手中書卷瘋狂翻頁,想要阻止。
但已經晚了。
“母親給創造……”
“暗麵給吞噬……”
陰九幽閉上眼睛,聲音低沉:
“種子給真實……”
“萬魔幡給萬法……”
“惡孽源頭給……惡。”
他頓了頓,緩緩睜開眼。
右眼中,時光長河徹底沸騰。
左眼中,饕餮歸墟瘋狂旋轉。
“那現在……”
他看向老農,看向九大源頭巔峰,咧嘴笑了:
“我給你們……”
“一個驚喜。”
話音落。
他胸口那時序饕餮之心,突然……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