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幽踏出時光流影的瞬間,天地換了顏色。
不是虛空,不是深淵。
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平原。
平原的土壤是灰色的,像燒儘了的骨灰,厚厚地鋪展到視野儘頭。
空氣中飄浮著細密的白色餘燼,每一粒都在緩慢燃燒,發出滋滋的輕響,像無數隻蟲子在啃食什麼。
這裡是“灰燼平原”。
真實之海中,幾處著名的禁忌戰場之一。
左側,土壤是深灰色的,地表生長著扭曲的、像血管般蠕動的黑色藤蔓,藤蔓上掛著無數顆仍在搏動的心臟。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甜腥,那是“痛苦真實”逸散出的氣息——這裡是陰九幽麾下勢力範圍的邊界。
右側,土壤是淺灰色的,地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潔白光暈。
光暈中,隱約可見細小的金色符文在流轉,散發出純淨、聖潔、不容玷汙的氣息。
那是“純淨真實”的領域——石凡與混沌蓮苗的淨土前沿。
兩股截然相反的法則在此交彙、碰撞、湮滅,形成這片永恒的灰燼之地。
而此刻……
右側的純淨領域中,正駐紮著一支軍隊。
三千名身披白袍的修士,整齊地列成方陣。
他們麵容肅穆,眼神空洞,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盞白玉燈,燈芯燃燒著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的光芒連線在一起,在軍陣上空凝聚成一尊萬丈高的虛影——那是一個盤膝而坐、低眉垂目的佛陀,佛陀周身環繞著三千朵金色蓮花。
淨世遠征軍。
石凡麾下最精銳的“三千淨土衛”。
軍陣前方,站著九個人。
為首的是個身穿粗布麻衣、赤著雙腳的青年。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麵容普通,眉眼溫和,像山村裡走出來的讀書人。
手中握著一截青翠的蓮莖,蓮莖頂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灑落一片柔和的清光。
石凡。
創世級中期,混沌蓮苗的執掌者,純淨真實的化身。
他左側,站著個身穿紫紗長裙的少女。
少女容貌極美,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嘴角天生微微上翹,像永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赤足踩在灰燼上,足踝處係著一串銀鈴,隨著呼吸輕輕作響,聲音空靈悅耳。
“紫鈴仙子”,淨土衛副統領,真界巔峰修為,擅“惑心鈴音”,一笑可亂人心神,一鈴可碎人魂魄。
她此刻正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對麵的黑暗領域,輕聲細語:
“石凡哥哥,這裡好臟呀。”
聲音甜得發膩:
“那些黑色的藤蔓,那些跳動的心臟……看著就讓人家不舒服。”
她皺了皺鼻子,作嫌棄狀:
“待會兒打起來,可彆讓那些臟東西濺到人家身上,人家這身裙子是新做的呢。”
石凡沒有看她,隻是淡淡說:
“紫鈴,此來是為淨世,不是遊玩。”
“知道啦知道啦~”
紫鈴仙子嬌笑,銀鈴輕響:
“人家就是說一說嘛。待會兒打起來,人家保證第一個衝上去,把那些臟東西都淨化乾淨,好不好?”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她在看對麵那些黑色藤蔓上掛著的心臟,那些心臟中蘊含著濃鬱的痛苦本源,若是能吞下幾顆……
“哼,裝模作樣。”
石凡右側,一個身穿黑色勁裝、背負長刀的中年男子冷冷開口。
他麵容冷峻,眼神如刀,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那是屠戮過萬千生靈才能凝聚出的煞氣。
“刀魔”,淨土衛第二副統領,同樣是真界巔峰,修的卻是“殺生刀道”,刀下亡魂不計其數,因理念與石凡相合,才入了淨土衛。
他看紫鈴仙子的眼神毫不掩飾厭惡:
“待會兒打起來,你最好躲遠點,彆礙事。”
“哎呀,刀魔大哥好凶哦~”
紫鈴仙子掩嘴嬌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
“人家可是女孩子呢,你就不懂得憐香惜玉嗎?”
“憐香惜玉?”
刀魔嗤笑:
“我刀下死的女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你——!”
紫鈴仙子臉色一僵,隨即又恢複甜美笑容:
“算了算了,不跟你計較。待會兒呀,看誰殺的魔頭多,好不好?”
兩人鬥嘴間,石凡始終沉默。
他隻是靜靜看著對麵的黑暗領域,看著那些蠕動的藤蔓,那些跳動的心臟。
手中蓮莖,旋轉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分。
他能感覺到……
“他”來了。
果然——
下一秒,黑暗領域的深處,走出一道身影。
灰袍,黑發,麵容年輕得過分,右眼流淌著時光長河,左眼深不見底。
陰九幽。
他踏著灰燼走來,每一步,腳下的灰燼就燃燒得更旺盛一分,發出劈啪的爆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土壤深處慘叫。
他身後,沒有千軍萬馬。
隻有一片緩緩蔓延的“影子沼澤”。
沼澤中,無數隻黑暗之手在蠕動,像在等待著什麼。
“石凡?”
陰九幽開口,聲音平淡,卻讓三千淨土衛手中的白玉燈齊齊一暗。
“是我。”
石凡點頭,語氣同樣平淡:
“陰九幽?”
“嗯。”
兩人對視。
空氣凝固。
灰燼平原上空,原本涇渭分明的黑暗與光明,此刻開始劇烈碰撞、交融、湮滅,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像兩塊燒紅的鐵在互相摩擦。
“你來了。”
石凡說。
“我來了。”
陰九幽說。
“來送死?”
“來吃飯。”
對話簡短,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紫鈴仙子臉上的甜美笑容淡了幾分,她悄然後退半步,足踝銀鈴不再作響。
刀魔握緊了背後的刀柄,眼中殺意沸騰。
三千淨土衛,手中白玉燈的光芒,同時暴漲!
萬丈佛陀虛影,緩緩睜眼!
那雙眼中,沒有慈悲,隻有純粹的“淨化”意誌——凡是不純淨的,都要被抹除!
“陣起!”
石凡輕喝。
三千淨土衛齊聲頌唱:
“淨!淨!淨!”
頌唱聲中,三千盞白玉燈同時飛起,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蓮花圖案!
蓮花綻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純粹的光柱,光柱中蘊含著“淨化一切汙穢”的法則權柄,朝著陰九幽轟然壓下!
這是“三千淨世蓮華陣”!
淨土衛的鎮軍大陣,曾用此陣生生煉化過一方魔域,將其中億萬魔修、無數魔物,全部淨化成最純淨的靈氣!
此刻,大陣全力催動,目標隻有一個——
陰九幽!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淨化光柱,陰九幽卻隻是……
抬了抬眼皮。
“就這?”
他輕聲說。
然後,他做了個簡單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對著那片壓下的蓮華光陣,虛虛一握。
“時序·逆流。”
四字吐出。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三千盞白玉燈組成的蓮花圖案,突然開始……倒退!
不是停止,是真正的、時間層麵的倒退!
蓮花從盛放狀態,迅速收縮、回捲,變回含苞待放的模樣!
光柱從壓下,變成收回,再消散於無形!
連三千淨土衛的頌唱聲,都開始倒放——
“淨!淨!淨!”
變成——
“淨!淨!淨!”
但語調完全相反,像有人在倒著念經!
短短三息。
三千淨世蓮華陣,被硬生生“倒帶”回了還未發動前的狀態!
所有淨土衛,都保持著結印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滿是茫然與恐懼——他們能感覺到,自己剛才明明已經催動了陣法,可現在……陣法還在原地,自己體內的真元卻消耗了一截!
“時間法則?!”
石凡瞳孔微縮。
他手中蓮莖旋轉驟然停止。
“不對……”
他盯著陰九幽的右眼,看著那雙眼中流淌的時光長河虛影:
“不隻是時間……”
“是‘時序’……你吞了時骸?”
陰九幽微笑,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左手,對著那片僵住的淨土衛軍陣,輕輕一揮。
“影子……餓了。”
話音落,他身後的影子沼澤,沸騰了。
無數隻黑暗之手,如潮水般湧出,撲向三千淨土衛!
“結陣防禦!”
刀魔怒吼,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刀出鞘!
“血獄斬!”
一刀斬出,刀光化作一片血色煉獄,擋在黑暗之手前方!
然而——
黑暗之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血色煉獄!
不是擊破,是……無視!
那些手,彷彿不存在於這個時空維度,刀光斬過,隻斬中一片虛無!
下一秒,黑暗之手,抓住了第一個淨土衛。
那是個年輕修士,看起來不過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被黑暗之手抓住腳踝,拖向影子沼澤。
“救我——!!”
他尖叫,拚命掙紮,手中白玉燈瘋狂燃燒,爆發出刺目的淨化之光!
但沒用。
黑暗之手無視淨化,無視攻擊,隻是緩緩地、堅定地,將他拖入沼澤。
“噗嗤。”
他半個身子陷入沼澤。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身體,開始“融化”。
不是腐爛,是像蠟燭般融化,血肉、骨骼、神魂,都化作粘稠的液體,流入影子沼澤深處。
而他臉上,還保持著最後一刻的驚恐表情,像一幅凝固的畫。
短短兩息。
一個真界初期的淨土衛,被影子沼澤徹底消化,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而陰九幽的氣息……
微微漲了一絲。
雖然微不可察,但在場都是高手,都感應到了。
“他在……吞噬?!”
紫鈴仙子花容失色,再不複之前的甜美:
“這什麼邪功?!連淨化法則都無效?!”
“不是無效。”
石凡終於開口,語氣凝重:
“是他的‘時序’扭曲了攻擊的生效時間點。”
他盯著那些黑暗之手:
“我們的攻擊,在‘現在’發出。”
“但他的影子,存在於‘過去’或‘未來’的某個時間夾層中。”
“所以……打不中。”
“除非……”
他抬手,將手中蓮莖,輕輕插入地麵。
“嗡——!!”
蓮莖入土的瞬間,整片灰燼平原,劇烈震動!
右側的純淨領域,光芒暴漲!
土壤中,無數細小的金色根須鑽出,像一張巨大的網,迅速蔓延,與那些黑暗之手糾纏在一起!
“混沌蓮苗·根須囚籠!”
石凡低喝。
金色根須與黑暗之手碰撞,發出刺耳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這一次,黑暗之手沒有穿透。
因為混沌蓮苗的根須,同樣不侷限於“現在”——它們紮根於“真實本源”,貫穿過去、現在、未來,是所有法則的源頭之一!
“有點意思。”
陰九幽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認真的神色。
他左手五指緩緩收攏。
“那就……”
“換個玩法。”
他右眼中的時光長河,突然加速流淌!
長河虛影中,倒映出三千淨土衛的身影——但不是現在的他們,是……未來的他們!
未來三息後的他們!
“時序·預借。”
陰九幽輕聲說。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那三千淨土衛,身體突然開始……衰老!
不是正常的衰老,是時間被“預支”了的衰老!
他們的麵板迅速褶皺、頭發變白脫落、牙齒鬆動掉落、眼神渾濁……
短短一息,三千個年輕修士,變成了三千個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老人!
甚至連修為,都隨著肉身的衰老而大幅跌落!
真界初期跌落到星域巔峰,星域巔峰跌落到世界級……
“我的修為……我的壽命……!!”
一個淨土衛看著自己枯槁的雙手,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拚命催動功法,想阻止衰老,卻毫無作用——他的“未來三息”,已經被陰九幽“借”走了!
而借走的那些時間、修為、生命力……
此刻,正順著時光長河的虛影,流入陰九幽體內!
他的氣息,再次攀升!
雖然不多,但確實在漲!
“你——!!!”
石凡終於變色。
他猛地拔起蓮莖,對著陰九幽,一指點出!
“混沌蓮苗·創世之光!”
蓮莖頂端的蓮花,終於綻放!
不是緩緩綻放,是瞬間盛放!
花蕊中,射出一道純粹的、無法形容顏色的光!
那光中,蘊含著“創造”的權柄——不是創造生命,是創造“規則”!
光所過之處,灰燼平原的土壤開始生長出花草,空氣中飄浮的餘燼化作蝴蝶,連那些被預借了時間的淨土衛,衰老的速度都開始減緩!
創造,對抗時序!
“終於認真了?”
陰九幽笑了。
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
主動向前,踏出一步。
右眼中的時光長河,突然“凍結”。
不是停止,是凍結成長長的、晶瑩的“時光琥珀”。
琥珀中,封印著無數畫麵——過去的戰鬥、未來的片段、現在的定格……
“時序·琥珀之瞳。”
他輕聲說。
然後,那雙被琥珀覆蓋的右眼,看向石凡射來的創世之光。
光,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被“封”進了時光琥珀中!
像一隻被樹脂困住的昆蟲,凝固在半空,保持著射出的姿態,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怎麼可能?!”
石凡身後,一直沉默的另外七位淨土衛統領,終於忍不住驚呼。
混沌蓮苗的創世之光,那可是能改寫規則的力量!
竟然……被封住了?!
“沒什麼不可能。”
陰九幽緩步向前,走向石凡:
“時間,是比創造更基礎的東西。”
“在時間麵前……”
他抬起手,對著被封住的創世之光,輕輕一彈。
“哢嚓。”
琥珀碎裂。
連帶著被封在其中的創世之光,一起碎裂成漫天光屑,消散無形。
“一切創造,都是暫時的。”
他走到石凡麵前,兩人相距不過十丈。
“而你……”
他盯著石凡手中的混沌蓮苗:
“看起來很補。”
話音落,他出手了。
不是法則,不是神通。
是最簡單的……
一拳。
直直轟向石凡麵門!
拳速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
但石凡卻臉色劇變——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周身的“時間流速”,被強行改變了!
外界一息,他這裡……可能隻有一瞬!
換句話說,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蓮護!”
危急關頭,石凡隻能將混沌蓮苗橫在身前。
蓮花綻放,化作一麵青色光盾。
“砰——!!!”
拳盾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像是捶打在厚牛皮上的聲音。
然後——
青色光盾,碎裂。
不是被擊碎,是像經曆了億萬年時光衝刷般,自然風化、剝落、消散!
連帶著石凡握蓮的右手,都開始迅速衰老、枯萎!
“不好!”
石凡當機立斷,左手如刀,猛地斬下!
“哢嚓!”
他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右臂!
斷臂落地,瞬間化作飛灰。
而石凡本人,則借這一斬之力,瘋狂暴退,拉開距離。
他臉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死死盯著陰九幽,眼中終於露出驚懼。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嘶聲問。
陰九幽沒有追擊。
他隻是彎腰,撿起地上那截已經枯萎的蓮莖——那是混沌蓮苗的一部分,雖然隻是很小一部分,但其中蘊含的“創造本源”,讓他左眼的饕餮漩渦,開始瘋狂旋轉。
“我是……”
他張開嘴,將蓮莖送入口中。
咀嚼。
吞嚥。
然後,露出滿足的微笑:
“食客。”
話音落,他身後,影子沼澤再次沸騰。
這一次,不再隻是黑暗之手。
而是……
無數張臉,從沼澤中浮現。
喜、怒、哀、樂、愛、惡、欲……
葬心佛父的七情魔臉!
還有墨家老祖的陰鷙麵容、妙音菩薩的聖潔麵孔、以及其他無數被他吞噬過的敵人的臉!
所有臉,都睜著眼,都張著嘴,都發出無聲的嘶吼。
它們看向三千淨土衛,看向那九位統領,看向紫鈴仙子,看向刀魔,看向石凡。
眼中,隻有最純粹的……
饑餓。
“盛宴……”
陰九幽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片天地:
“開始了。”
他身後的萬張魔臉,齊聲尖嘯——
“餓——!!!”
嘯聲如潮,席捲灰燼平原。
三千淨土衛,開始崩潰。
紫鈴仙子尖叫著轉身就逃,足踝銀鈴亂響,卻跑不過那些從影子中伸出的手。
刀魔怒吼著揮刀狂斬,刀光如血,卻斬不中任何東西,最後被一張魔臉撲到身上,開始啃食。
石凡瘋狂催動混沌蓮苗,蓮光護體,勉強抵擋著魔臉的侵襲,卻節節敗退。
灰燼平原,變成了屠宰場。
不,是餐廳。
而陰九幽,是唯一的食客。
他緩步走在戰場上,每經過一具屍體,就隨手抓取一團還未散儘的本源,送入口中。
痛苦、恐懼、絕望、憤怒……
各種負麵情緒,各種法則碎片,各種生命精華。
都是他的食物。
都是他的養分。
他的氣息,在穩步攀升。
麵板下的法則紋身,在不斷增加。
右眼中的時光長河,在愈發浩瀚。
左眼中的饕餮歸墟,在愈發深邃。
而這一切,都被平原上空,那雙比星辰還巨大的眼睛,靜靜看著。
眸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像農夫看著田裡長勢良好的莊稼。
“差不多了……”
一個古老、淡漠、毫無感情的聲音,在無儘虛空中回蕩:
“該準備……收割了。”
聲音消散。
眼睛閉上。
灰燼平原上,陰九幽似有所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灰燼,在緩緩飄落。
他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
“管他呢。”
他輕聲自語,繼續走向下一個“食物”。
“先吃飽……”
“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