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漣漪還未散儘,虛空中已傳來另一股氣息。
不是光明,是某種更深沉、更粘稠的東西,像陳年血垢混合著腐敗花香,從時光長河的陰暗支流中滲透而來。
陰九幽停下腳步,右眼中的長河虛影泛起暗紅色的波紋。
“來了……”
他輕語,左眼的饕餮漩渦旋轉加速。
不是素素那種堂堂正正的複仇。
是更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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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心淵·第七千三百層
這裡的天空是凝固的暗紅色,像一塊巨大的、正在滲血的傷疤。
空氣中漂浮著細密的灰燼,每一粒灰燼都是一段被燒毀的記憶殘片。
深淵底部,無數扭曲的建築依附著岩壁生長。
那不是宮殿,是活物。
用剝下來的人皮繃成的帳篷,在風中發出沉悶的鼓動聲;
白骨搭建的樓閣,關節處還連著未剔淨的筋膜,隨著某種節奏緩緩開合;
由數萬顆眼球堆砌而成的觀星台,所有瞳孔同時轉動,倒映著深淵上方那片血天。
這裡是“七情魔宗”的山門。
也是真實之海最汙穢的幾處聚集地之一。
此刻,深淵最深處那座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壘成的祭壇上,正舉行著一場宴席。
宴席的主位,坐著個身穿暗紅繡金袈裟的和尚。
他麵如冠玉,眉眼慈悲,左手托著一盞用人頭蓋骨雕成的酒器,右手輕輕撫摸著跪在腿邊的一名少女的頭發。
少女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肌膚雪白,身上隻披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
她仰著臉,眼中滿是崇拜與癡迷,像望著信仰的神隻。
“佛父……”
她輕聲呢喃,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
和尚微笑,手指順著她的發絲滑下,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好孩子。”
他說。
然後五指輕輕一捏。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
少女眼中的癡迷還未散去,頭顱已軟軟垂下,嘴角卻還掛著幸福的微笑。
和尚舉起人頭酒器,接住從少女頸動脈噴湧而出的溫熱鮮血。
血液在骨器中翻騰,冒出粉紅色的氣泡,散發出醉人的甜香。
他仰頭飲儘。
“嘖……”
他舔了舔唇角,慈悲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紅暈。
“處子心頭血,果然最是醇厚。”
祭壇下,數百名魔修齊聲喝彩。
這些魔修,個個形貌詭異:
有個肥胖如肉山的老者,渾身掛滿用嬰兒頭骨串成的念珠,每顆頭骨的眼窩中都跳動著綠色的鬼火。
有個身材乾瘦的道人,背後拖著九條蠍尾,每條尾巴末端都掛著一具還在抽搐的修士屍體。
有個美豔婦人,懷中抱著個繈褓,繈褓中傳來的不是嬰兒啼哭,而是老人的嘶啞詛咒。
他們都穿著七情魔宗的服飾——一件用各種情緒凝成的七彩法袍,喜、怒、哀、樂、愛、惡、欲,七色光華在袍上流轉,卻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
“恭賀佛父,血宴大成!”
肉山老者甕聲開口,聲音像是從一堆腐肉中擠出:
“這已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處子祭品,隻差一個,佛父的‘七情六慾葬心**’便可圓滿,直入源頭巔峰!”
美豔婦人嬌笑,懷中的繈褓哭得更淒厲了:
“何止呢。聽說那陰九幽剛吞了光之素素,正是氣運最盛、修為最補之時。若能將他捉來,煉成最後一味主藥……”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說不定,佛父能一舉觸控到超脫門檻呢。”
乾瘦道人背後的蠍尾齊齊搖動,屍體隨之亂晃:
“可那陰九幽……聽說不好對付。連光之素素都被他隨手捏死了。”
“嗬。”
主位上的和尚——七情魔宗當代宗主,“葬心佛父”——輕笑一聲。
他放下人頭酒器,雙手合十,作了個標準的佛禮。
“諸位多慮了。”
聲音溫潤,如春風化雨。
“那陰九幽,修的不過是野路子的饕餮之道,靠著吞噬雜駁法則強行堆砌修為。看似強悍,實則根基虛浮,道心有缺。”
他頓了頓,眼中慈悲更盛:
“而我修的,是正統的‘七情六慾葬心**’。”
“此功法,需先曆萬情,嘗遍眾生七情六慾,再以秘法將諸般情感一一葬送、煉化。”
“葬喜,得喜之寂滅真意。”
“葬怒,得怒之狂暴權柄。”
“葬哀,得哀之腐朽法則。”
“葬樂,得樂之墮落本源。”
“葬愛,得愛之束縛枷鎖。”
“葬惡,得惡之汙穢源頭。”
“葬欲,得欲之無儘深淵。”
他說著,身後緩緩浮現七道虛影。
每一道虛影,都是一種情感的極致凝聚——狂喜的笑臉、暴怒的鬼麵、哀慟的哭相、極樂的癡態、深愛的眷戀、憎惡的扭曲、**的沉淪。
七道虛影在佛光中沉浮,詭異而神聖。
“貧僧已葬送九千九百九十九種情感,隻差最後一種——‘貪婪’。”
葬心佛父微笑:
“而那陰九幽,正是貪婪的化身。”
“吞天噬地,永不知足,這不正是最極致的貪婪麼?”
他站起身,七彩法袍無風自動。
“所以,他不是我的敵人。”
“他是……”
“我圓滿大道的最後一塊拚圖。”
話音落,深淵上方的血天,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無數暗紅色的花瓣,從裂縫中飄落。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段被煉化的**記憶,落在魔修身上,便讓他們發出舒暢的呻吟,修為隱隱增長。
“傳令。”
葬心佛父的聲音傳遍深淵:
“七情魔宗所有弟子,即刻出關。”
“隨貧僧……”
“去迎我們的‘佛子’。”
深淵震動。
數以百萬計的魔修,從那些扭曲建築中湧出。
他們形態各異,有的半人半獸,有的渾身膿瘡,有的背上長滿手臂,有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嘴。
但此刻,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朝著祭壇方向狂熱叩拜。
“恭迎佛子!”
“恭迎佛子!!”
聲浪彙聚,震得深淵岩壁剝落,露出裡麵鑲嵌的無數具乾屍——那都是曆年來修煉失敗的弟子,被砌進了牆裡,成了山門的一部分。
葬心佛父滿意點頭。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串念珠。
但串珠的不是木頭或玉石,是九顆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每顆心臟的顏色都不同——赤紅、橙黃、碧綠、靛青、紫黑、粉白、灰褐、銀亮、金燦。
九情九欲,九色九心。
“去吧。”
他輕聲說,將念珠拋向空中。
九顆心臟同時炸開!
不是毀滅,是綻放。
九道虹光衝天而起,在血天之上交織,化作一道橫跨百萬裡的七彩長橋。
長橋一端連著葬心淵,另一端……
直通陰九幽所在的虛空!
橋上,無數**幻象浮現——男女交媾、親友相殘、母子互食、師徒背棄……人間一切不堪,在此**上演。
這是“七情六慾引渡橋”。
凡是心有情感的生靈,見此橋,必被勾起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與恐懼,輕則道心崩潰,重則當場化為一攤膿血,成為橋上的一道新幻象。
葬心佛父踏出第一步。
足下生蓮。
不是金蓮,是由無數張痛苦人臉拚成的“人麵蓮”。
每張臉都在哀嚎,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無聲地扭曲、蠕動。
他走上長橋,身後跟著七情魔宗的百萬魔軍。
浩浩蕩蕩,如一條七彩的毒河,湧向虛空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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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深處
陰九幽站在那兒,靜靜看著那道朝他延伸而來的七彩長橋。
橋上的幻象,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那些交媾、殘殺、背叛、吞噬……
他看得很認真。
右眼的時光長河中,倒映出這些幻象背後更深的真相——每一段幻象,都是一段真實發生過的曆史,被葬心佛父以秘法抽取、煉化,成了功法的養料。
“有點意思。”
他輕聲說。
左眼的饕餮漩渦,旋轉速度慢了下來。
不是畏懼。
是……
品嘗前的醞釀。
他能感覺到,橋那頭傳來的,是一種他從未嘗過的“味道”。
不是光明那種純粹的淨化,也不是黑暗那種徹底的吞噬。
是更複雜、更汙穢,卻又意外“醇厚”的東西。
像一壇埋藏了萬年的毒酒,明知飲下必死,卻讓人忍不住想嘗一口。
“你想葬送我的貪婪?”
陰九幽笑了。
笑容很淡,卻讓周身虛空開始扭曲。
“可惜……”
“你弄錯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我的貪婪,不是情感。”
“是本能。”
話音落,他身後的虛空,突然裂開無數道口子。
不是七彩長橋那種華麗的光效。
是純粹的、黑暗的、無聲的裂縫。
每一道裂縫中,都湧出粘稠的、如瀝青般的影子。
這些影子蠕動著,彙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影子沼澤”——混沌影噬領域的完全展開!
沼澤中,無數隻由純粹黑暗凝成的手伸出,抓向七彩長橋。
它們沒有攻擊橋身。
而是……
抓向橋上的那些**幻象!
一隻黑暗之手,抓住了一對正在交媾的男女幻象,猛地拖入沼澤深處。幻象發出無聲的尖叫,在黑暗中溶解、被吞噬。
另一隻手,抓住了一段母子互食的畫麵,同樣拖走、消化。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短短三息,橋上數千道幻象,被影子沼澤吞噬一空!
而陰九幽的氣息,隨著這些幻象的消化,微微波動了一瞬。
他嘗到了。
喜、怒、哀、樂、愛、惡、欲……
七情六慾,諸般情感。
每一種,都帶著強烈的“個人印記”——那是葬心佛父修煉時留下的烙印,是獨屬於他的道韻。
對普通修士來說,吞下這些烙印,輕則精神分裂,重則被佛父反向奪舍。
但陰九幽不同。
他的饕餮真實,有絕對的“消化”權柄。
管你是佛是魔,管你是什麼情感,進了他的肚子,就隻能變成最純粹的本源養分。
“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右眼中泛起一絲罕見的“愉悅”之色。
“還不錯。”
而這時,七彩長橋已經延伸到他的麵前。
橋的那頭,葬心佛父踏著人麵蓮,緩緩走來。
兩人相距不過百丈。
四目相對。
一邊是慈悲的佛光中沉浮著七情魔影。
一邊是時光長河倒映著饕餮歸墟。
“阿彌陀佛。”
葬心佛父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陰施主,貧僧這廂有禮了。”
聲音溫和,如老友重逢。
但那雙慈悲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他在看陰九幽的心臟位置,在看那時序饕餮之心跳動時引發的時空潮汐。
多美的力量核心啊……
若是能挖出來,煉入自己的七情魔心之中……
佛父臉上的笑容,越發慈悲了。
陰九幽也笑了。
笑得很客氣。
“大師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說:
“不如……”
“留下來吃頓飯?”
葬心佛父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這魔頭,是要反客為主,把他當食材了!
“施主說笑了。”
佛父臉上的慈悲淡了幾分:
“貧僧此來,是為渡化施主心中貪念,助施主脫離苦海,早登極樂。”
“哦?”
陰九幽歪了歪頭,露出好奇的表情:
“極樂?”
“那是什麼地方……”
“好吃嗎?”
葬心佛父的表情終於僵住了。
他知道這魔頭狂,但沒想到這麼狂!
當著百萬魔軍的麵,把他這位源頭後期的大魔尊當成食物來調侃?!
“看來……”
佛父緩緩直起身,七彩法袍上的七色光華開始瘋狂流轉:
“施主是執意要入魔道,不肯回頭了。”
他身後,七道情感虛影同時睜眼!
喜之笑臉,嘴角咧到耳根,發出尖銳的笑聲。
怒之鬼麵,雙目噴火,嘶吼震天。
哀之哭相,淚如血雨,滴落處虛空腐蝕。
樂之癡態,手舞足蹈,癲狂亂舞。
愛之眷戀,伸出無數觸手,想要擁抱一切。
惡之扭曲,渾身膿瘡炸開,濺出汙穢毒液。
欲之沉淪,下身化作蛇尾,纏繞向陰九幽。
七情齊出,天地變色!
百萬裡虛空,被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色彩。每一種顏色,都是一種極致的情感法則,在瘋狂侵蝕著現實。
這是葬心佛父的全力一擊——“七情葬世·六慾沉淪”!
他曾用這一招,生生煉化過三位同階的源頭中期大能,將那三人的畢生修為、記憶、情感,全部抽乾,煉成了自己功法的一部分。
而現在,這一招的目標,是陰九幽。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情感洪流,陰九幽卻隻是……
閉上了右眼。
隻睜開左眼。
那隻饕餮之眼。
眼底的歸墟漩渦,開始逆向旋轉。
不是吞噬。
是……
“噴吐”。
“咕嚕嚕……”
詭異的聲音響起。
然後,在葬心佛父和百萬魔軍驚駭的目光中,陰九幽身後的影子沼澤,突然沸騰!
無數黑暗之手從沼澤中伸出,但這一次,它們手中抓著的不是敵人,而是……
之前被吞噬的那些**幻象!
被消化了一半、還殘留著葬心佛父道韻的幻象!
這些幻象,此刻被黑暗之手“吐”了出來,卻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樣。
它們被饕餮真實汙染、扭曲、重組,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喜之笑臉,變成了咧著嘴啃食自己內臟的怪物。
怒之鬼麵,變成了互相撕咬的一群瘋狗。
哀之哭相,變成了用眼淚腐蝕自己骨肉的骷髏。
樂之癡態,變成了在火焰中跳舞直至燒成焦炭的影子。
愛之眷戀,變成了用觸手勒死所愛之人的瘋子。
惡之扭曲,變成了將膿瘡中的毒液注入自己心臟的傀儡。
欲之沉淪,變成了被自己蛇尾絞碎的一灘肉泥。
七種被汙染、反轉的情感幻象,從影子沼澤中湧出,迎向葬心佛父的七情洪流!
然後……
融合了。
不是對抗,是融合。
葬心佛父的情感法則,遇到了這些被汙染的同源幻象,像是水滴遇到了海綿,毫無阻礙地被吸收、同化!
“噗——!!!”
葬心佛父猛地噴出一大口七彩鮮血!
這些鮮血落在地上,化作一個個哀嚎的小人,又迅速腐爛成膿水。
他身後的七道情感虛影,此刻劇烈顫抖,臉上浮現出痛苦、恐懼、絕望的神色——那是陰九幽灌入的“反轉情感”,正在侵蝕它們的本質!
“你……你做了什麼?!”
葬心佛父再也維持不住慈悲的麵具,臉上浮現出猙獰。
“沒什麼。”
陰九幽睜開右眼,時光長河平靜流淌:
“隻是覺得,大師的情感……”
“有點淡。”
他微笑:
“我幫你加了點料。”
“現在,味道應該更足了。”
話音落,他抬起右手,對著葬心佛父,虛空一抓。
“饕餮·汲情。”
五指刺入虛空。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攻擊。
是法則層麵的“抓取”。
葬心佛父隻覺得心臟一緊,體內修煉了十萬年的七情六慾本源,竟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外流失!
像是有一張無形的嘴,在吮吸他的修為、他的記憶、他的一切!
“不——!!!”
佛父發出淒厲的尖叫,再不複之前的溫潤:
“你休想!!!”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篆。
“七情魔宗弟子聽令!”
“布‘萬情葬心大陣’!”
“助本尊鎮壓此獠!!!”
命令傳下,百萬魔軍齊動!
肉山老者率先出手,摘下脖子上的一串嬰兒頭骨念珠,拋向空中。
念珠炸開,九十九顆頭骨眼窩中的綠色鬼火暴漲,化作九十九尊身高千丈的“嬰魔”!
這些嬰魔渾身青紫,肚臍處還連著臍帶,臍帶另一端連著肉山老者的腹部。它們發出尖銳的啼哭,哭聲形成實質的音波,震得虛空寸寸碎裂!
乾瘦道人背後的九條蠍尾同時脫落,在空中化作九條萬丈長的“屍蠍”!
每條屍蠍的背上,都馱著那具還在抽搐的修士屍體。此刻,這些屍體突然睜眼,眼中沒有瞳孔,隻有兩團跳動的幽火。它們從蠍背上爬起,張開嘴,吐出墨綠色的屍毒,所過之處,連時光都被腐蝕出坑洞!
美豔婦人懷中的繈褓終於開啟。
裡麵不是嬰兒。
是一個蜷縮的、乾癟的、長著老人麵孔的怪物。
那怪物睜開眼,用嘶啞的聲音開始“詛咒”。
不是語言,是某種更深層的法則攻擊——凡聽到這詛咒聲的,體內壽元會加速流逝,短短幾息就會老死、腐朽!
“我詛咒你……骨肉分離……”
“我詛咒你……神魂潰散……”
“我詛咒你……永墮輪回……”
詛咒之聲如附骨之疽,鑽入陰九幽耳中。
與此同時,百萬魔軍也各施手段。
有人搖動“人皮鼓”,鼓聲引動心魔。
有人點燃“怨魂香”,香氣勾出心底最深的恐懼。
有人拋灑“血親符”,符紙化作死去的親人幻象,撲向敵人哭訴。
有人佈下“**陣”,陣法內會無限放大七情六慾,讓入陣者沉淪至死。
七情魔宗,能位列真實之海頂尖魔道勢力之一,靠的從來不是單打獨鬥。
是靠這些詭異、惡毒、防不勝防的群體手段!
此刻,百萬魔軍聯手布陣,加上三位源頭初期的長老助陣,再配合葬心佛父這位源頭後期的宗主……
這等威勢,足以橫推一方星域,連源頭巔峰的大能見了,也要暫避鋒芒!
然而,陰九幽隻是……
歎了口氣。
“人多了不起啊?”
他輕聲說。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閉上雙眼。
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結了一個古怪的印訣。
不是攻擊的印。
是“呼喚”的印。
“也該……”
“醒醒了。”
他說。
話音落,他身後的影子沼澤,開始沸騰到極致!
無數黑暗之手從沼澤中伸出,但這一次,它們沒有攻擊任何人。
而是在虛空中……
撕扯。
像在撕開一道無形的帷幕。
“嘶啦——”
虛空被撕開一道口子。
不是通往其他維度。
是通往……
“過去”。
透過那道口子,葬心佛父和百萬魔軍,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畫麵。
那是無數段被陰九幽吞噬的曆史。
被吞噬的敵人、被煉化的世界、被抽乾的法則……
此刻,這些“過去”,正從那道口子中湧出!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個身穿黑袍、麵容陰鷙的老者。
他手中提著一盞青銅燈,燈芯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墨家老祖,墨千秋。”
陰九幽閉著眼,輕聲介紹:
“生前源頭初期,擅‘墨守成規’法則,可將敵人困入規則牢籠,永世不得超脫。”
“我殺他時,用了三招。”
墨家老祖的虛影睜開眼,眼中沒有神采,隻有純粹的“饑餓”。
他舉起青銅燈,對著百萬魔軍,輕輕一吹。
黑色火焰如潮水般湧出!
那火焰不燒肉身,專燒“規則”——凡是被火焰沾到的魔修,體內的功法運轉規則、神通施展規則、甚至思考的邏輯規則,都開始崩潰、錯亂!
一個魔修正要施展遁術,卻突然發現自己的“遁術規則”被燒毀了,他明明掐對了訣,卻一頭撞進了岩壁裡。
另一個魔修想催動法寶,卻發現“法寶認主規則”失效了,法寶反噬,將他炸成碎片。
第三個魔修更慘,他的“思考規則”被燒,大腦陷入混亂,開始原地轉圈,嘴裡胡言亂語,最後七竅流血而死。
短短幾息,就有上萬魔修死於規則崩潰!
而這才隻是開始。
第二個從口子中走出的,是個身穿白裙、麵容聖潔的女子。
她手中捧著一本經書,經書自動翻頁,每翻一頁,就有一道聖光射出。
“淨世佛國,三佛主之一,妙音菩薩。”
陰九幽繼續介紹:
“生前源頭中期,擅‘梵音渡世’法則,可洗腦敵人,使其自願皈依,成為佛國傀儡。”
“我吞她時,她正在超度一界生靈,想將那界煉成佛國淨土。”
“我打斷了她,順便把她也超度了。”
妙音菩薩的虛影睜開眼,眼中同樣隻有饑餓。
她翻開經書,開始誦經。
不是佛經。
是……
被饕餮真實汙染後的“魔經”。
經文聲化作實質的黑色符文,如蝗蟲般撲向魔軍!
凡是被符文沾到的魔修,腦海中都會響起詭異的誦經聲。那聲音不渡化他們,而是……
放大他們心中最深的“惡”。
一個原本隻是貪婪的魔修,在經文聲中,貪婪膨脹萬倍,竟開始啃食自己的手臂。
一個原本隻是暴戾的魔修,暴戾失控,揮刀砍向身邊的同伴。
一個原本隻是好色的魔修,**爆炸,撲向附近的女修,卻在得手前被自己的**撐爆了身體。
七情魔宗,修的就是七情六慾。
而此刻,妙音菩薩的魔經,將他們體內的情感無限放大,直至失控、自毀!
這是最惡毒的克製!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的“過去”從口子中走出。
有被吞噬的仙道巨擘,有被煉化的魔道老祖,有被抽乾的妖族大聖,有被抹除的佛國菩薩……
他們生前,個個都是叱吒一方的大能。
死後,卻成了陰九幽“饕餮真實”的一部分,成了他“時序狩宴”中的一道菜肴。
而現在,這些菜肴被“吐”了出來,用來款待新來的客人。
“怎麼樣?”
陰九幽睜開眼,右眼中的時光長河,此刻倒映著無數亡魂的麵孔。
他微笑:
“這頓飯……”
“還合口味嗎?”
葬心佛父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是恐懼。
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修煉十萬年,見過無數魔頭,自己也堪稱魔中之魔。
但像陰九幽這樣……
把吞噬過的敵人,煉化成“食材”,再在需要時“吐”出來對敵……
這等手段,已經超出了“魔道”的範疇。
這是純粹的、極致的……
“惡”。
“你……你這個怪物!!!”
佛父尖叫,再不複之前的慈悲與從容。
他轉身就想逃。
但已經晚了。
陰九幽抬起手,對著他,輕輕一握。
“時序·定格。”
葬心佛父逃跑的動作,驟然凝固。
不是空間禁錮,是時間層麵的“定格”——他被卡在了“現在”這個時間點,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從過去走出的亡魂虛影,如潮水般湧向他。
墨家老祖的黑色火焰,燒毀了他七彩法袍上的情感規則。
妙音菩薩的魔經,放大了他心中對陰九幽的恐懼。
其他亡魂,各施手段——劍修的劍氣、刀客的刀光、法師的禁咒、妖族的本命神通……
無數攻擊,落在他身上。
葬心佛父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肉身開始崩潰,七彩法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麵千瘡百孔的軀體。
他的修為開始流失,七情六慾本源被那些亡魂撕扯、分食。
他的記憶開始模糊,十萬年的修煉心得、秘法典籍、情感經曆,都成了亡魂們的養料。
最後,當所有亡魂散去時……
原地,隻剩下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七彩心臟。
那是葬心佛父的“七情魔心”。
此刻,這顆心臟上,布滿了牙印——那是亡魂們啃食時留下的痕跡。
陰九幽走上前,撿起心臟。
他端詳了片刻,然後……
張嘴,咬了一口。
“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
“嗯……”
他眯起眼,露出滿足的表情:
“酸甜苦辣鹹……”
“七情六慾,儘在其中。”
“果然……”
“比光明好吃多了。”
他幾口將心臟吞下。
體內,饕餮真實開始瘋狂運轉,消化這顆源頭後期大能的畢生精華。
麵板下,那些法則紋身中,又多了一道七彩的、不斷變幻的情感印記。
他的氣息,再次攀升。
雖然還未突破,但已然更加深沉、莫測。
他轉過頭,看向那片已經崩潰的百萬魔軍。
肉山老者被自己的嬰魔反噬,九十九尊嬰魔啃光了他的血肉,隻剩下一具巨大的骨架。
乾瘦道人被自己的屍蠍毒死,化作一灘膿水,連神魂都沒逃出。
美豔婦人被自己的詛咒怪物吸乾了壽元,瞬間老死、腐朽成灰。
其餘魔修,死的死,逃的逃,瘋的瘋。
七情魔宗,這個在真實之海橫行十萬年的頂尖魔道勢力……
在這一戰中,近乎全滅。
陰九幽看都沒看那些逃走的殘兵敗將。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更深處。
那裡,似乎有更多、更強的存在,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他能感覺到……
數十道、上百道、甚至更多的神念,正從真實之海的各個角落投來。
有貪婪,有恐懼,有殺意,有好奇。
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在緩緩靠近。
“嘖……”
陰九幽舔了舔嘴角殘留的七彩血跡,眼中饕餮的饑餓,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來得正好。”
他輕聲說:
“一道菜……”
“怎麼夠吃?”
他身影化作時光流影,主動朝著那些神唸的源頭追去。
而在真實之海的更深處……
一雙比星辰還要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眸中,倒映著陰九幽的身影。
那目光……
不是貪婪,不是殺意。
是一種更古老、更淡漠的……
“審視”。
像在看一隻……
終於養肥了的……
“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