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沼澤沸騰了。
那不是尋常液體滾沸的“咕嘟”聲,而是億萬生靈臨死前最後一聲歎息彙聚成的粘稠合唱,是骨骼粉碎、血肉糜爛、魂魄被撕扯成絲時發出的濕滑撕裂聲。
整片灰金色的沼澤表麵,浮起密密麻麻的人臉氣泡,每張臉都在無聲尖叫,氣泡炸開時濺出的不是水花。
是濃稠的灰金色漿液,漿液落地便立刻長出細小的、不斷蠕動的手腳,像畸形的嬰兒在地上爬行。
血書生的萬魂血龍最先撞入沼澤。
那條由萬千怨魂血墨凝成的千丈墨龍,一頭紮進沼澤的瞬間,龍首上的痛苦人臉齊齊露出解脫般的詭異笑容,然後迅速融化——不是被腐蝕,是主動的、歡欣鼓舞的融化。
龍鱗剝離,化作一滴滴暗紅色的墨汁,墨汁中那些被囚禁萬年的魂魄碎片,像歸家的遊子般,歡叫著撲進沼澤深處,成為影子的一部分。
墨龍龐大的身軀一節節崩潰,像被無形巨口啃食的糖蛇。
血書生臉色煞白,他感覺到自己與墨龍的聯係正在被強行切斷,不是斬斷,是那段聯係本身被沼澤同化了,變成了沼澤延伸出的“觸須”,反過來開始抽取他的精血修為。
“給老子——滾!!!”
血書生麵目猙獰,猛地咬斷自己左手小指,將斷指塞進人骨毛筆筆尖的血墨中。
“《血咒真經》禁術·血祭斷指·怨龍重生!”
斷指在血墨中迅速融化,墨汁沸騰,一股比先前濃鬱十倍的怨毒氣息爆發!
那條即將被完全吞噬的墨龍殘軀轟然炸開,炸成漫天血雨,每一滴血雨中都浮現一張血書生自己的臉,那些臉表情各異——
憤怒、貪婪、嫉妒、淫邪、傲慢、暴食、懶惰——七張麵孔,七宗罪孽。
“以我七罪,飼我血龍!”
血書生七竅同時噴血,那七張麵孔融入血雨,血雨倒卷,重新凝聚成一條僅有百丈長、卻凝練到極致的七罪血龍!
新生的血龍通體暗紅,龍鱗上篆刻著古老的罪孽符文,龍眼是兩顆不斷旋轉的血色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血書生一生犯下的所有罪孽景象:
屠戮凡人城池時孩童的哭嚎、姦淫女修時她們的絕望眼神、背叛師門時師父難以置信的表情、煉化生魂時魂魄的淒厲尖叫……
這條血龍,承載了血書生一生罪孽,是他《血咒真經》修煉到極致的體現,威力比之前的萬魂血龍強橫十倍不止!
“給老子——吞了他!!!”
血書生嘶聲咆哮,七罪血龍張開巨口,口中不是獠牙,是七根由罪孽凝聚成的血色鎖鏈,鎖鏈頂端各拴著一顆人頭——正是血書生一生殺害的、對他怨念最深的七個人:
師父、道侶、摯友、親子、恩人、仇敵、還有……他自己年輕時那張尚且青澀的臉。
七顆人頭同時睜開眼,眼中流下血淚,張口發出重疊的詛咒:
“血書生……還我命來……”
“師兄……你為何害我……”
“爹爹……孩兒好痛……”
“畜生……我待你如子……”
七重詛咒化作實質的血色音波,先鎖鏈一步,轟向陰九幽!
與此同時——
膿瘡老佛化作的膿瘡沼澤,也已蔓延到影子沼澤邊緣。
兩片沼澤接觸的刹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黃綠色的膿液與灰金色的影子互相侵蝕、汙染、吞噬。
膿液中的疫病蛆蟲瘋狂啃食影子,影子中的人臉氣泡則反過來吞吃蛆蟲,每吞一條,氣泡就膨脹一分,顏色就從灰金變成灰金中摻雜黃綠斑點的詭異色澤。
膿瘡老佛的嘶啞聲音從沼澤深處傳出:
“疾苦……纔是永恒……歡愉……皆是虛妄……”
膿瘡沼澤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中噴湧出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絕望氣息的膿血。
那不是普通膿血,是膿瘡老佛行走三萬六千界時,收集的眾生臨終前最後一滴眼淚混合而成的——名為“終淚膿”。
終淚膿所過之處,連影子都開始枯萎。
不是被腐蝕,是像失去水分的植物般,迅速乾癟、褪色、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飄散。膿液中有無數張模糊的人臉在哭泣,每一張臉都在重複同一句話:
“苦啊……苦啊……活著……好苦啊……”
這聲音帶著某種詭異的魔力,聽到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莫名感到一陣心灰意冷,覺得修行無望、長生虛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恨不得當場自儘。
就連陰九幽腳下的影子沼澤,蔓延速度都慢了三分。
而欲嬰老祖的七**嬰,此刻已經撲到陰九幽身前十丈!
數百個半透明的粉紅嬰兒虛影,眼中除了淫慾,還閃爍著貪婪(盯著陰九幽體內的磅礴修為)、暴怒(對陰九幽滅殺它們同類的憤怒)、
嫉妒(嫉妒陰九幽的強大)、饕餮(想要吞噬一切的饑渴)、懶惰(想要占據這具強大身體從此不勞而獲)、傲慢(認為自己是世間最完美的造物)……
七種情緒,七種顏色,在嬰兒們眼中輪轉,讓它們的氣息比之前強橫了數倍!
“娘親……餓……”
“吃了他……吃了他……”
嬰兒們發出尖利的啼哭,哭聲不再是單純的**,而是混雜了七種情緒,形成一種扭曲的、能直接攪亂心誌的魔音。
它們同時張開嘴,不是咬,是吐。
吐出七種顏色的霧氣:
赤色貪婪霧、橙色暴怒霧、黃色嫉妒霧、綠色饕餮霧、青色懶惰霧、藍色傲慢霧、紫色淫慾霧。
七霧交織,化作一張七彩的、不斷蠕動的巨網,朝著陰九幽當頭罩下!
網眼處,浮現出無數男女交合、互相啃食、瘋狂殺戮、貪婪掠奪的扭曲畫麵,每一幅畫麵都散發著強烈的情緒波動,足以讓真界級修士心神失守!
月華仙子的“月華葬”光刃也到了。
無數道月白色光刃撕裂虛空,每一道光刃都燃燒著銀白色的火焰,那是她燃燒三百年壽元換來的“太陰真火”,專克陰邪魔氣,所過之處,連影子沼澤都被灼燒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
更遠處,鬼車上人等其他修士的攻擊也同時抵達。
一時間——
七罪血龍的詛咒鎖鏈、終淚膿的絕望侵蝕、七**嬰的情緒魔網、月華葬的太陰真火、再加上數十種真界級的魔功道法……
整片虛空,被染成了五顏六色的、不斷扭曲的恐怖畫卷。
畫卷中心,是那個依舊張開雙臂、麵帶微笑的灰袍青年。
陰九幽。
他看著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右眼中渾濁火焰平靜流淌,左眼金色死亡火焰微微跳動。
然後,他輕聲說了三個字:
“開飯了。”
話音落。
他腳下那片已經覆蓋方圓萬丈的影子沼澤……
活了。
不是沸騰,是真正的活了過來。
沼澤表麵,那些原本隻是無意識蠕動的人臉氣泡,突然齊齊睜開眼。
億萬個氣泡,億萬個眼睛。
灰金色的眼珠,瞳孔深處倒映著不同的世界生滅景象。
它們同時張開嘴,不是尖叫,是吸氣。
“呼——!!!”
無法形容的吸力,從沼澤深處爆發!
那不是尋常的吞噬之力,是法則層麵的“進食”。
最先遭殃的是七**嬰吐出的七彩魔網。
魔網在距離陰九幽還有三丈時,突然扭曲,像被無形大手揉皺的絲綢,然後被硬生生扯碎,碎片化作七股顏色各異的氣流,被下方那些張開嘴的人臉氣泡分食。
赤色貪婪霧被一個肥胖的人臉吞下,那張臉立刻變得更加貪婪,眼中冒出赤光,死死盯著遠處的欲嬰老祖,彷彿要將她也吞掉。
橙色暴怒霧被一個滿臉疤痕的人臉吞下,那張臉立刻扭曲變形,發出無聲的咆哮,周圍的影子開始沸騰,像是要暴起殺人。
黃色嫉妒霧、綠色饕餮霧、青色懶惰霧、藍色傲慢霧、紫色淫慾霧……
七種情緒,被七種不同的人臉分食。
吞下後,那些人臉開始進化。
吞貪婪的臉,額頭上長出金錢狀的角。
吞暴怒的臉,麵板裂開,滲出岩漿般的血液。
吞嫉妒的臉,眼睛變成複眼,密密麻麻倒映著所有比它強的存在。
吞饕餮的臉,嘴巴裂到耳根,露出螺旋狀的尖牙。
吞懶惰的臉,身體開始融化,變成一灘蠕動的軟泥。
吞傲慢的臉,頭頂浮現虛幻的王冠。
吞淫慾的臉,身體變得半透明,裡麵浮現男女交合的幻影。
這七張進化後的人臉,從沼澤中緩緩升起,化作七個高達十丈的、顏色各異的影子巨人。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影子”,而是擁有了部分真實的、融合了情緒法則的……
影魔。
“咯咯咯……”
吞淫慾的紫色影魔發出嬌笑,聲音甜膩如蜜,它抬起半透明的手,對著欲嬰老祖輕輕一點。
“姐姐……你的欲嬰……味道不錯呢……”
“要不要……也來嘗嘗……我的?”
它身體突然裂開,從裂縫中伸出無數條粉紫色的、長滿吸盤的觸手,罩向欲嬰老祖!
欲嬰老祖臉色大變,想躲,但霧氣太快,瞬間將她籠罩。
她感覺身體開始發熱,小腹處有莫名的悸動,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各種**畫麵,甚至連懷中那團千嬰肉菩提都開始蠕動,數百張嬰兒嘴同時發出渴求的啼哭。
“不……這是……反噬?!”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修煉了三千年的《大欲歡喜經》,竟被對方的淫慾影魔……壓製了!
“姐姐……彆抵抗嘛……”
紫色影魔嬌笑著,觸手已經纏上她的腳踝。
“讓妹妹……好好疼你……”
欲嬰老祖尖叫,瘋狂催動真元,想要震開觸手。
但觸手上的吸盤已經吸附在她麵板上,開始吮吸。
不是吸她的精血,是吸她的淫慾。
她感覺體內修煉三千年的“欲種”正在被抽離,那種空虛感比被抽乾精血更可怕,像是靈魂被挖走了一塊。
“不……還給我……那是我的!!!”
她瘋了一般抓向觸手。
但已經晚了。
觸手猛地一扯。
“噗——!!!”
一顆粉紅色的、跳動的、表麵布滿淫邪符文的種子,從她小腹處被硬生生扯出!
那是她的本命欲種,是她《大欲歡喜經》的根基!
欲種離體的瞬間,欲嬰老祖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從二八少女,變成三十少婦,變成四十婦人,變成五十老嫗,變成六十老嫗……
麵板鬆弛,皺紋叢生,青絲變白發,**乾癟下垂,腰肢臃腫,眼神渾濁。
短短三息,她失去了三千年修為,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行將就木的老嫗。
“不……不……我的修為……我的青春……我的美貌……”
她跪在虛空中,顫抖著撫摸自己布滿皺紋的臉,眼中滿是絕望。
紫色影魔將那顆欲種塞進嘴裡,咀嚼,吞嚥。
然後,它打了個飽嗝,身體變得更加凝實,半透明的軀體內,那些男女交合的幻影變得更加生動,甚至發出真實的呻吟。
“味道……還行。”
它舔了舔嘴唇,看向已經變成老嫗的欲嬰老祖,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就是……太老了。”
“不好吃。”
它抬起觸手,輕輕一拍。
“啪。”
像拍蒼蠅。
欲嬰老祖——或者說,那個曾經風華絕代、如今雞皮鶴發的老嫗——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拍成一灘粉紅色的肉泥,融入影子沼澤,成為養料。
一代真界後期老魔,欲嬰老祖……
隕落。
而這一切,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十息。
遠處,血書生、膿瘡老佛、月華仙子等人,全都看得頭皮發麻。
一個真界後期,就這麼……被秒了?
那七個影子巨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陰九幽卻彷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沒看欲嬰老祖隕落的方向,而是抬頭看向那條七罪血龍,以及血龍口中吐出的七重詛咒鎖鏈。
“七宗罪?”
他輕笑,搖了搖頭。
“太淺薄。”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條血龍,輕輕一握。
“真正的罪……”
“是‘我’。”
“是我餓了,所以要吃。”
“是我想吃,所以你們就得死。”
“這纔是……”
“原初之罪。”
話音落。
他掌心浮現一個灰金色的、不斷旋轉的微型漩渦。
漩渦中,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嬰兒,嬰兒睜著眼,眼中沒有瞳孔,隻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饑餓。
那是陰九幽將幡靈珠煉化後,從中提取的“嬰皇”本源——吞噬本能的具象化。
他將這個微型漩渦,輕輕拋向七罪血龍。
漩渦離手,迎風就長。
眨眼間變成直徑百丈的灰金色巨口。
巨口中沒有牙齒,隻有無儘的黑暗,黑暗深處,隱約可見億萬個世界被吞噬、消化、同化的景象。
七罪血龍察覺到危險,想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巨口張開,對著血龍,一吸。
“嗚——!!!”
血龍發出淒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拉長,像麵條般被吸向巨口。
它瘋狂掙紮,七根罪孽鎖鏈拚命揮舞,抽打在巨口邊緣,卻連個漣漪都沒濺起。
巨口邊緣的黑暗,像粘稠的膠水,鎖鏈一碰到就被粘住,然後迅速融化,融入黑暗。
鎖鏈頂端的七顆人頭,發出最後的尖叫:
“血書生……你不得好死……”
“師兄……我在下麵等你……”
“爹爹……孩兒先走一步……”
尖叫戛然而止。
七顆人頭被黑暗吞噬。
然後,是血龍的身軀。
龍頭、龍頸、龍軀、龍尾……
一節節,一段段,被拖進巨口,消失在那片無儘的黑暗中。
當最後一點龍尾也被吞噬後,巨口閉合,緩緩縮回陰九幽掌心,重新變成那個微型漩渦。
漩渦顏色……深了一分。
隱約可見,漩渦深處那條血龍的虛影在掙紮,但很快被消化,變成精純的罪孽養料,融入陰九幽體內。
血書生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夾雜著內臟碎片。
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
七罪血龍是他的本命法寶與一生罪孽所化,被徹底吞噬,等於斬了他大半修為,傷了他根本道基。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聲音顫抖,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陰九幽卻沒理他,而是轉向那片終淚膿。
“苦?”
他看著那些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絕望氣息的膿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你那也叫苦?”
他抬起左手,對著那片膿液,輕輕一按。
“讓你看看……”
“什麼纔是真正的……”
“絕望。”
他左眼中,那點純粹的金色死亡火焰……
炸了。
不是爆炸,是綻放。
像一朵金色的蓮花,在他左眼眶中盛開,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死亡射線,射線掃過虛空,虛空開始……死亡。
不是枯萎,不是腐朽。
是概念層麵的死亡——這片虛空“死”了,失去了“空間”的屬性,變成了純粹的、沒有任何意義的虛無。
虛無蔓延,觸碰到終淚膿。
膿液中的那些哭泣人臉,在看到金色蓮花的瞬間,全部……停止了哭泣。
它們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無法形容的表情。
像是……終於解脫了。
然後,它們開始微笑。
微笑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安寧。
接著,它們的身軀開始消散。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淨化。
是自願的、歡欣鼓舞的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那片虛無。
終淚膿……沒了。
不是被消滅,是裡麵的“苦”被死亡真實終結了。
膿瘡老佛化作的膿瘡沼澤中,傳出他嘶啞的、難以置信的尖叫:
“不可能……眾生疾苦……永恒不滅……你怎麼可能……”
“永恒?”
陰九幽輕笑,左眼中的金色蓮花緩緩旋轉。
“在我的‘死亡’麵前……”
“沒有什麼是永恒的。”
他抬起手指,對著膿瘡沼澤,輕輕一點。
“你既然這麼喜歡‘苦’……”
“那就讓你……”
“永遠苦下去。”
一點金光從他指尖飛出,沒入膿瘡沼澤。
沼澤深處,膿瘡老佛的本體——那具已經潰爛得不成人形的身軀,突然……凝固了。
不是被凍結,是被永恒的苦所凝固。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入一個無儘的迴圈:
出生時被父母拋棄的苦、幼年時被乞丐毆打的苦、少年時被師父淩辱的苦、青年時被道侶背叛的苦、中年時被仇敵追殺的苦、老年時被病痛折磨的苦……
一生所有的苦,在這一刻同時爆發,並且永恒迴圈。
他永遠活在最痛苦的那一刻,永遠無法解脫。
他的身體開始結晶化,變成一尊黑色的、布滿痛苦表情的水晶雕像。
雕像眼中流下兩行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膿淚。
膿淚滴落,融入下方的影子沼澤,被沼澤吸收。
膿瘡老佛……
永世沉淪。
月華仙子看到這一幕,徹底崩潰了。
“怪物……你是怪物……救命……救命啊!!!”
她尖叫著,轉身就逃,連那五名重傷的侍女都顧不上。
但陰九幽右眼中渾濁火焰輕輕一跳。
“想走?”
他右手虛抓。
月華仙子周圍的虛空突然凝固,像琥珀中的蟲子,動彈不得。
然後,她腳下浮現一個灰金色的漩渦。
漩渦旋轉,將她一點點拉入。
“不……不要……我是淨月仙宮的聖女……我師父是月華天尊……你殺了我……淨月仙宮不會放過你的!!!”
她淒厲尖叫,涕淚橫流,哪還有半點仙子的清冷高傲。
陰九幽卻笑了。
“淨月仙宮?”
他輕聲重複,像是想起了什麼。
“三千年前,我吞噬過一個叫‘月華界’的小世界。”
“那裡的修士,也自稱‘淨月仙宮’。”
“他們有一個聖女,和你長得挺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死前,也說了一樣的話。”
“然後……”
“我把她和那個小世界一起……”
“吞了。”
話音落。
漩渦猛地收縮。
“啊——!!!”
月華仙子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她被徹底拉入漩渦,消失不見。
原地隻剩下一縷月白色的發絲,飄然落下,被影子沼澤吞噬。
淨月仙宮聖女,月華仙子……
隕落。
至此——
欲嬰老祖、膿瘡老佛、月華仙子,三位真界後期以上的大能……
全滅。
剩下的血書生重傷,鬼車上人等修士嚇得肝膽俱裂,早已逃到遠處,不敢靠近。
整片戰場,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影子沼澤還在緩緩蠕動,以及那七個顏色各異的影魔,站在沼澤上,用貪婪的目光掃視著那些逃遠的“食材”。
陰九幽緩緩轉身,看向那顆依舊懸浮在漩渦中心的……
時空源種。
然後,他抬起腳,踏著影子沼澤,一步一步,朝著源種走去。
所過之處,影子沼澤自動鋪路,七個影魔如護衛般跟隨左右。
無人敢攔。
無人能攔。
他走到源種前,伸出手,將那枚拳頭大小、內部封印著時空法則的晶體……
輕輕握住。
入手冰涼,晶體內部那兩條首尾相銜的時空之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瘋狂遊動,想要掙脫。
但陰九幽五指一合。
“哢嚓。”
晶體表麵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中,湧出銀白色的空間法則與琥珀色的時間法則。
兩種法則如兩條小蛇,順著他手臂往上爬,想要鑽入他體內,占據他的道基。
但陰九幽隻是張開嘴……
一吸。
“嗖——!!!”
兩條法則小蛇,被他像吸麵條般,吸入口中。
“咕嚕。”
吞嚥聲清晰可聞。
然後,他閉上眼,開始……消化。
右眼中渾濁火焰與左眼中金色火焰同時暴漲,在他頭頂交彙,凝成一個灰金色的、不斷旋轉的漩渦。
漩渦中,隱約可見時間倒流、空間折疊的恐怖景象。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瘋狂攀升!
半步源頭……半步源頭巔峰……半步源頭圓滿……
距離真正的源頭級,隻差……一層窗戶紙!
而就在這時——
虛空最深處,那片一直安靜的陰影中。
突然響起一聲……輕笑。
“咯咯咯……”
笑聲清脆,像二八少女。
但在這片屍山血海中響起,卻顯得格外詭異。
“吃了這麼久……”
“該吃飽了吧?”
一個赤足踩在虛空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身穿一襲純黑色的、薄如蟬翼的紗裙,紗裙下未著寸縷的雪白胴體若隱若現。
她容貌絕美,但美得不真實,像精心雕琢的玉像,眼角有一顆淚痣,淚痣是血紅色的,像一滴永遠不會乾涸的血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一隻是純粹的黑色,黑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最深沉的夜。
一隻是純粹的白色,白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最純淨的光。
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陰九幽。
“自我介紹一下。”
少女開口,聲音空靈,像山間清泉。
“我叫……”
“墨白。”
“墨是黑夜的墨,白是光明的白。”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是來……”
“收債的。”
她抬起纖纖玉手,掌心浮現一枚黑白交織的符文。
符文一出,整片虛空的光線開始扭曲。
一半變得極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一半變得極白,白得刺眼欲盲。
黑白分界處,正是陰九幽所在的位置。
“光暗真實……”
陰九幽緩緩睜開眼,右眼渾濁火焰與左眼金色火焰同時跳動,倒映出少女的身影。
“你是……”
“光暗雙子中的……”
“暗之墨白。”
他認出了對方的來曆。
光暗雙子,真實之海中最神秘的勢力之一。
傳說她們是一對孿生姐妹,姐姐“光之素素”執掌光明真實,妹妹“暗之墨白”執掌黑暗真實。
兩人皆是源頭初期修為,但若聯手,可敵源頭中期!
她們很少露麵,一旦出現,必是為了……收割。
收割那些即將突破源頭級的“食材”。
因為對她們而言,半步源頭巔峰的修士,體內已經開始孕育“源頭雛形”,是最美味的……補品。
“聰明。”
墨白嬌笑,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陰九幽,像盯著獵物。
“你體內那顆‘真實之心’,還有你剛剛吞噬的時空源種……”
“都是……我的。”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紅唇。
動作妖嬈,眼神卻冰冷如刀。
“姐姐在閉關,這次隻有我一個人來。”
“所以……”
“彆掙紮了。”
“乖乖讓我吃掉,好不好?”
她說著,掌心那枚黑白符文緩緩旋轉。
周圍的光暗開始壓縮,朝著陰九幽擠壓而去!
所過之處,虛空開始崩解,不是破碎,是被光與暗兩種極端力量撕扯、扭曲、最終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陰九幽腳下的影子沼澤,在這股力量麵前,開始劇烈波動,像是隨時可能崩潰。
七個影魔發出不安的低吼,卻不敢上前。
因為它們是“影”,是“暗”的一部分。
而墨白執掌的,是完整的黑暗真實。
在黑暗之王麵前,一切“暗”的造物……
都是臣民。
陰九幽看著緩緩壓來的光暗之力,右眼中渾濁火焰瘋狂跳動。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