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漩渦每旋轉一圈,便從秘境深處撕扯出大塊大塊的空間碎片。
碎片裡凝固著億萬年前的景象——
古戰場中神魔隕落時炸開的血雨,遠古宗門祭祀時焚燒弟子騰起的青煙,某個修真文明巔峰時期建造的浮空城在空中解體的慢鏡頭。
這些本該消散在時間長河裡的殘影,此刻被漩渦強行拽出,像褪色的畫片般貼在漩渦邊緣,隨著旋轉扭曲成無法辨認的畸形圖案。
漩渦中心那點光芒越來越刺眼。
那不是普通的光。
是時間與空間這兩種最古老真實的具象化。
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時鐘虛影在瘋狂倒轉又正轉,表盤上的數字扭曲成蝌蚪狀的符文;
又看見層層疊疊的空間像被揉皺又展開的絲綢,每一層都映照著不同時代的碎片——
神羅紀的巨獸在洪荒大地上漫步,天庭的仙宮在雲海中沉浮,地獄的血河裡浸泡著慘叫的亡魂。
光芒每閃爍一次,方圓萬裡內的靈氣便紊亂一分。
先是最靠近漩渦的三名星域級散修。
他們腳踩飛劍,身穿錦繡道袍,顯然是某個修真大世界的天驕,此刻正貪婪地盯著漩渦中心,眼中滿是狂熱。
“時空源種!傳說中的時空源種!”
最左側的白麵青年聲音都在發顫,“老祖宗典籍裡記載,誰能煉化時空源種,誰就能窺見時間倒流、空間折疊的奧秘!
這是直通源頭大道的鑰匙!”
“師兄,我們三人聯手,未必沒有機會!”
中間的紫衣女子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玉釵上,玉釵頓時化作一條三丈長的粉鱗蛟龍虛影環繞周身。
“我這條‘幻情蛟’已煉入七情真意,可乾擾心誌!”
最右側的黑臉大漢則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麵血色幡旗,幡旗上繡著九百九十九個猙獰鬼頭,他一咬指尖,以血在幡旗上飛速畫符:
“老子這麵‘九幽噬魂幡’裡拘著十萬怨靈,一旦展開,真界級也要暫避鋒芒!”
三人顯然早有準備,此刻結成三才陣勢,朝著漩渦緩緩逼近。
但他們沒注意到,就在他們腳下三百丈處,一片看似普通的空間碎片裡——
正倒映著一張巨大的人臉。
人臉的五官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嘴角那抹笑意卻清晰得瘮人。
笑意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老饕看見食材上桌時的期待。
人臉的眼睛位置,是兩個不斷旋轉的灰金色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億萬個微型世界在同時經曆生滅——
這正是陰九幽皮下流淌的“世界生滅投影”,此刻被他以真實之眼投射到了這片空間碎片中,當作窺視外界的窗戶。
他看著那三個興衝衝奔向死亡的白癡,右眼中渾濁火焰平靜流淌。
“十萬怨靈?”
他輕聲自語,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
“夠塞牙縫嗎?”
話音落,他伸出左手食指,對著那片倒映人臉的空間碎片,輕輕一點。
碎片表麵蕩開一圈漣漪。
漣漪擴散到現實。
那黑臉大漢手中的“九幽噬魂幡”,突然劇烈顫抖。
不是受到外力衝擊的顫抖。
是幡內那十萬怨靈,在同一瞬間,發出了某種無法用耳朵聽見、卻直接作用在神魂深處的——
集體哀鳴。
那哀鳴裡混雜著億萬種情緒:被煉成幡靈時的絕望,被驅使撕咬生靈時的痛苦,被同類吞噬時的恐懼,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毒……
十萬份情緒疊加,形成一種穿透一切防禦的“魂毒”。
黑臉大漢首當其衝。
他握著幡旗的右手瞬間變成青黑色,麵板下鼓起無數個膿包,膿包裡隱約可見一張張扭曲的怨靈麵孔在蠕動。
那些麵孔張大嘴巴,拚命撕咬他的血肉,想要從內部鑽出來。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他喉嚨裡擠出。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從指尖開始,一寸寸融化。
不是腐爛,不是潰敗。
是像蠟燭遇熱般,皮肉骨骼一起融化成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紅色漿液,順著幡旗旗杆往下滴落。
漿液滴在他腳背上,腳背也開始融化。
“師……師兄……救……”
他扭頭看向白麵青年,眼中滿是哀求。
但白麵青年和紫衣女子此刻也自身難保。
紫衣女子那條“幻情蛟”虛影,在聽到怨靈哀鳴的瞬間,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蛇,軟塌塌地從她身上滑落,墜入下方虛空。
虛影在半空中就開始自我分解,蛟身裂成無數粉色光點,每個光點裡都映照出女子內心深處最不堪的記憶——
她為了修煉幻情訣,如何背叛同門、竊取秘典,如何在得手後將知情者全部煉成傀儡,如何將宗門秘寶據為己有後遠遁他界……
這些記憶畫麵像瘟疫般擴散,鑽進她識海。
“不……不要看……那不是真的……”
她抱著頭瘋狂搖晃,七竅開始滲出粉紅色的血,血中帶著甜膩的香氣——那是幻情訣反噬的標誌。
白麵青年最慘。
他修煉的是正統道家功法,講究清靜無為,神魂最懼汙穢怨毒。
十萬怨靈的哀鳴對他而言不啻於萬鬼噬心。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因為他的喉嚨,在哀鳴入耳的瞬間,就從內部開始結晶化。
不是變成水晶。
是變成一種灰黑色的、布滿細密孔洞的、像蜂窩煤般的詭異物質。
結晶從喉嚨向胸腔蔓延,所過之處,五臟六腑全部變成那種灰黑色蜂窩狀結構,但詭異的是——這些器官還在運作。
心臟變成蜂窩煤後仍在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從孔洞裡擠出黑血。
肺葉變成蜂窩煤後仍在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吸進怨毒散出死氣。
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正在變成一具“活著的雕像”,意識被困在這具詭異軀殼裡,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三息。
僅僅三息。
三個星域級天驕,一個融化成漿,一個瘋癲自噬,一個活體結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隻是隔著空間碎片,輕輕點了一指。
陰九幽收回手指,右眼中渾濁火焰微微跳動,像是在品味剛才那道“怨靈哀鳴”的餘韻。
“純度太低。”
他給出評價,語氣像在點評一道不夠鹹的菜。
“十萬怨靈,居然有九萬七千三百二十一隻,死前經曆過‘超度儀式’,怨毒裡摻了佛性雜質。”
“剩下兩千六百七十九隻,倒是純粹,但被煉入幡旗時用了‘鎖魂銅釘’,魂魄結構受損,哀鳴音色不夠圓潤。”
“這種貨色,也敢叫‘噬魂幡’?”
他搖搖頭,像是有些失望。
但動作卻沒停。
左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三具以不同方式“死去”的屍體,虛虛一抓。
融化的黑紅漿液、瘋癲女子七竅流出的粉血、結晶青年體內還在運作的蜂窩器官——
三股物質被他隔空攝來,在掌心上方彙聚、壓縮、提煉。
漿液中的怨毒被剝離,凝成一顆芝麻大小的灰黑色珠子。
粉血中的七情雜質被抽乾,凝成一絲頭發粗細的粉線。
蜂窩器官裡的“活效能量”被榨取,凝成一滴金黃色的、散發著濃鬱生機的液體。
至於剩下的殘渣……
陰九幽張開嘴,輕輕一吸。
那些失去精華的、變成普通腐肉爛骨的殘骸,被他像吸麵條般,“嗖”一聲吸入口中,喉結滾動,吞嚥下肚。
“嗝。”
他打了個輕微的飽嗝,嘴角勾起一絲滿意。
“前菜,勉強開胃。”
而這一切,從出手到吞噬,總共不超過十息。
遠處那些剛剛趕到、還沒來得及靠近漩渦的修士們,全都看傻了。
“那……那三個是‘青冥三煞’吧?星域榜上前五百的高手,就這麼……沒了?”
一個腳踏青銅戰車、身披玄鐵重甲的大漢,聲音發乾。
他身邊,一個赤足站在蓮花上的美貌尼姑,手中佛珠“啪”一聲斷線,珠子滾落虛空。
她臉色發白,嘴唇顫抖:“那不是鬥法……那是……捕食。”
更遠處,一群乘坐白骨飛舟的魔修,領頭的獨眼老者死死盯著陰九幽剛才藏身的那片空間碎片,獨眼中血光暴漲。
“隔空咒殺?不對……是更高明的‘法則共振’!”
他聲音嘶啞,“那灰袍小子,至少掌握了一種完整的真實法則!而且……是‘痛苦’或者‘死亡’這類上位法則!”
“長老,那我們……”一個年輕魔修嚥了口唾沫。
“等。”
獨眼老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讓那些自詡正道的蠢貨先上,去試探他的深淺。
時空源種雖好,也得有命拿。”
就在各方勢力驚疑不定時——
漩渦中心那點光芒,炸了。
不是爆炸。
是像一顆熟透的果實,表皮破裂,露出裡麵最精華的果肉。
光芒炸開的瞬間,時間與空間兩種法則的波動達到頂峰!
方圓十萬裡內,所有修士都感覺自己的感知被割裂了。
眼睛看見的景象和耳朵聽見的聲音錯位了三息——
你明明看見遠處兩個修士在交談,嘴唇在動,但聲音要三息後才傳到耳中。
麵板感受到的溫度和鼻子聞到的氣味顛倒了——
你站在虛空中,本該感覺冰冷,卻莫名燥熱;
本該聞到虛空特有的“虛無味”,卻嗅到了血腥、花香、焦糊、腐臭等上百種混雜氣味。
最恐怖的是記憶。
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突然開始胡言亂語。
“師父……師父你彆殺我……我把師妹讓給你……不!師妹是我的!”
“哈哈哈朕一統八荒**,後宮佳麗三萬,今日全賞給你們!”
“娘……娘你彆走……孩兒知錯了……孩兒再也不偷隔壁王寡婦的褻衣了……”
他們陷入各自最不堪、最隱秘、最扭曲的記憶片段,手舞足蹈,涕淚橫流,有的甚至開始自殘——
因為那些記憶太過痛苦,他們想用肉體的疼痛來掩蓋。
這是“時間真實”的逸散波動,攪亂了他們識海裡的時間線,讓過去某些被封印的記憶碎片重新浮現。
而在這片混亂中——
漩渦中心,緩緩浮起一顆拳頭大小的晶體。
晶體通體透明,內部卻彷彿封裝著一整個微縮宇宙。
仔細看,晶體中心懸浮著兩條互相纏繞的“細蛇”——
一條銀白色,散發著空間波動;一條琥珀色,散發著時間波動。
兩條細蛇首尾相銜,形成一個完美的莫比烏斯環,在晶體內部永恒旋轉。
每旋轉一圈,晶體表麵就閃過一幅幅快進的世界生滅畫麵:
星雲誕生、生命演化、文明崛起、戰爭爆發、世界崩潰、重歸虛無……
“時空源種……真的是時空源種!!!”
一個激動到破音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腳踏青銅戰車的玄甲大漢,他再也按捺不住貪欲,猛地一踩戰車,戰車前端的青銅馬頭“哢嚓”一聲裂開。
從裂縫中噴出九條黑煙凝聚的鎖鏈,鎖鏈末端是九隻猙獰鬼爪,朝著晶體疾射而去!
“鬼王宗的‘九子母陰魂鎖’!那是鬼車上人,真界初期的老魔!”
有人認出來曆,驚撥出聲。
但鬼車上人的鎖鏈還沒碰到晶體——
斜刺裡,一道七彩劍光如天外飛仙,瞬息而至!
劍光輕輕一繞。
“叮叮叮叮叮——!!!”
九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九隻鬼爪齊腕而斷,斷口光滑如鏡。
黑煙鎖鏈失去爪頭,像被砍了頭的蛇,在空中瘋狂扭動,然後寸寸碎裂,化作黑煙消散。
“此等天地奇珍,豈是你這等汙穢魔頭能染指的?”
清冷如冰泉的女聲響起。
虛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身穿月白宮裝、頭戴七彩鳳冠的絕美女子。
她腳踏一朵九品白玉蓮台,蓮台每片花瓣上都雕刻著活靈活現的仙禽異獸圖案,此刻那些圖案正在緩緩遊動,像是隨時可能破瓣而出。
女子身後,跟著八名侍女。
這些侍女個個容顏絕世,但氣質各異——有的清冷如霜,有的嫵媚如火,有的天真爛漫,有的成熟端莊。
她們身穿輕薄紗衣,紗衣下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赤足踩在粉色雲氣上,腳踝係著金鈴,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鈴響。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們手中各捧著一件器物:玉簫、瑤琴、寶鏡、花籃、香爐、燈籠、琵琶、團扇。
每件器物都散發著濃鬱的道韻,顯然不是凡品。
“是‘淨月仙宮’的月華仙子!還有她的‘八豔侍女’!”
“淨月仙宮不是一向隱居避世嗎?怎麼也來摻和這趟渾水?”
“廢話!時空源種啊,哪個勢力不眼紅?聽說淨月仙宮的《太陰真經》修煉到後期,就需要時空法則來調和陰陽,這源種對她們至關重要!”
議論聲中,月華仙子已經駕著蓮台,來到漩渦邊緣。
她看都沒看臉色鐵青的鬼車上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隻盯著那顆時空源種,眼中閃過一絲炙熱。
“本宮修行三千七百載,卡在真界巔峰已逾千年。”
她輕聲自語,聲音卻清晰地傳遍四方,“今日得此源種,必能踏破瓶頸,窺見源頭大道。”
她伸出纖纖玉手,五指如蘭花綻放,掌心浮現一枚月白色符文。
符文一出,周圍光線驟然暗淡,像是所有光芒都被那符文吸走,隻剩下一輪“明月”在她掌心升起。
“太陰攝物手!”
月白色大手憑空凝聚,朝著時空源種抓去。
但就在此時——
“咯咯咯……”
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突然響起。
笑聲甜膩入骨,帶著某種勾魂攝魄的魔力,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聽到笑聲,竟當場麵紅耳赤。
虛空裂開一道粉色縫隙。
縫隙中,飄出一頂由八名男奴抬著的奢華轎子。
轎身通體粉紅,轎簾是用某種異獸皮製成,薄如蟬翼,隱約可見轎內景象——
一張鋪滿柔軟獸皮的大床上,斜躺著一名的妖豔女子。
女子容顏堪稱絕色,但眉宇間那股氣息卻破壞了這份美感。
她一手撐著螓首,一手把玩著一串由九十九顆嬰兒頭骨串成的念珠。
頭骨很小,顯然都是不足月的胎兒,眼眶裡鑲嵌著粉紅色寶石,隨著她把玩,寶石閃爍妖異光芒。
抬轎的八名男奴,個個身材健碩、容貌俊美,眼神空洞麻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們腰間係了一條粉色絲帶,絲帶上繡著吞噬魂魄的惡鬼圖案。
“月華妹妹,好久不見呀~”
轎中女子慵懶開口,聲音甜得發膩。
“這麼著急拿源種,是急著突破後,好去奪你家那位閉關三千年的‘玄陽老祖’的本源功力嗎?”
月華仙子臉色一沉,掌心那輪“明月”都黯淡了三分。
“歡喜禪宗的妖女!”她咬牙吐出幾個字,“玉麵狐狸,你敢汙我清白!”
“清白?”
被稱作玉麵狐狸的妖女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笑得花枝亂顫,“月華妹妹,你瞞得過彆人,可瞞不過我喲~”
她抬起手中那串嬰兒頭骨念珠,輕輕一晃。
念珠上第九十九顆頭骨的眼眶裡,粉紅寶石突然射出一道光線,光線在空中展開成一幅畫麵。
畫麵中,赫然是月華仙子深夜潛入宗門禁地,從一具不朽仙屍口中,盜取一顆仍在跳動的“玄陽道心”的景象。
“住口!!!”
月華仙子尖聲厲喝,再不複之前的清冷從容。
她掌心那輪“明月”猛地炸開,化作萬千道月白色劍氣,暴雨般射向粉轎!
“哎呀呀,被說中痛處,惱羞成怒了呢~”
玉麵狐狸嬌笑著,卻不閃不避。
她伸指一點身旁一名抬轎男奴。
那男奴瞬間擋在轎前。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聲響起。
那名男奴瞬間被射成篩子,渾身爆開數百個血洞,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種解脫般的詭異笑容,然後“嘭”一聲炸成血霧。
血霧沒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一朵粉色蓮花,蓮花旋轉,將剩餘的劍氣全部吞噬。
“歡喜禪宗秘法·‘肉盾蓮華’!”有見識廣的修士倒吸冷氣,“以活人為盾,死後精血魂魄化蓮,可擋真界級全力一擊!好惡毒的邪法!”
玉麵狐狸卻渾不在意,她甚至看都沒看那個為她而死的男奴,隻顧著把玩念珠,笑盈盈看著氣得渾身發抖的月華仙子。
“妹妹彆生氣嘛~姐姐我呀,也是為了時空源種來的。”
“姐姐我修煉《大歡喜禪》,正需要時空法則來調和‘極樂時光’,若是得了源種,說不定能練成傳說中的‘刹那永恒’——
在一瞬間的吞噬中,體驗永恒的極樂哦~”
“我殺了你!!!”
月華仙子徹底瘋了。
她再也不顧什麼仙子風度,雙手結印,身後八名侍女同時奏樂——
玉簫嗚咽、瑤琴錚錚、寶鏡反光、花籃飄香、香爐生煙、燈籠照明、琵琶急撥、團扇輕搖。
八種樂器,八種道韻,融合成一道七彩洪流,朝著粉轎轟然捲去!
這是淨月仙宮的鎮宮合擊術——“八音天女陣”,八名真實級巔峰的侍女聯手,可敵真界中期!
“來得好~”
玉麵狐狸嬌笑著,終於從軟轎中坐起。
她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抓。
虛空裂開五道粉色縫隙,縫隙中伸出五條由無數扭曲魂魄拚接而成的詭異觸手。
觸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痛苦掙紮的麵孔,那些麵孔像是活的,在觸手錶麵蠕動、哀嚎、嘶吼。
觸手頂端,不是吸盤,而是五張巨口,口中布滿細密尖牙,舌頭是分叉的肉條,肉條末端還長著更小的嘴。
“歡喜禪宗禁術·‘極樂觸’!”
五條觸手迎上七彩洪流。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觸手撞進洪流中,那些痛苦麵孔突然活了過來,從觸手錶麵剝離,化作一個個半透明的、正在被吞噬的魂魄虛影,撲向八名侍女奏出的道韻。
道韻與虛影糾纏。
八音天女陣,竟被這汙穢不堪的“極樂觸”硬生生汙染了!
八名侍女同時悶哼,嘴角溢血,手中樂器光芒黯淡。
月華仙子更是如遭重擊,連退三步,臉色蒼白。
“妹妹,就這點本事嗎?”
玉麵狐狸嬌笑著,操縱五條觸手,朝著月華仙子和八名侍女捲去。
眼看就要得手——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暮鼓晨鐘,響徹虛空。
佛號聲中,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照在那五條觸手上。
觸手像被潑了滾油,“嗤嗤”冒起黑煙,表麵那些痛苦麵孔發出淒厲尖叫,迅速消融。
一個身穿破爛袈裟、赤腳光頭的老和尚,不知何時出現在戰場中央。
他瘦得皮包骨頭,眼眶深陷,手中托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膿水,膿水中浸泡著幾根手指骨。
老和尚看起來很虛弱,咳嗽兩聲,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隨時會斷氣的老和尚,卻讓玉麵狐狸臉色驟變。
“苦行寺的……膿瘡老佛?!”她聲音第一次失了從容。
“正是老衲。”老和尚又咳了兩聲,抹了抹嘴角血絲,抬起渾濁的老眼,看向玉麵狐狸,“玉麵施主,你歡喜禪宗以吞噬入道,老衲本不該多管閒事。”
“但你手中那串‘九十九嬰佛珠’,是取九十九個不足月的胎兒,活剖取出,以母體經血浸泡,再以妖邪佛力煉製而成。”
“此等有傷天和之物,老衲既然遇見,便不能不管。”
他舉起手中破碗,碗中膿水蕩漾。
“此碗名‘眾生疾苦’,碗中膿水,是老衲行走三萬六千界,收集的眾生瘡癰膿血、瘟疫毒液、絕症汙穢,再以佛力煉化百年而成。”
“今日,便請玉麵施主嘗嘗,這‘疾苦’的滋味。”
話音落,他手腕一翻。
碗中膿水潑出。
不是潑向玉麵狐狸。
是潑向那頂粉轎,以及抬轎的七名男奴。
膿水在空中化作一片黃色的雨。
雨滴落下。
一名男奴被雨滴沾到手臂,手臂瞬間潰爛。
不是普通潰爛。
是麵板下鼓起無數個膿包,膿包炸開,噴出黃綠色的汁液,汁液所到之處,血肉像被強酸腐蝕般滋滋作響,露出下麵森森白骨。
白骨上也迅速爬滿黑色斑點,斑點擴散,骨頭變得酥脆,輕輕一碰就碎成渣。
更恐怖的是,潰爛處不痛。
那男奴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臂爛成白骨,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反而有種詭異的舒爽感,臉上露出迷醉表情,像是正在經曆極樂。
然後,潰爛蔓延到肩膀、胸膛、腹部……
他整個人,就在這種“舒爽”中,爛成了一灘黃水。
膿水滴在粉轎上。
那頂由珍貴材料煉製的軟轎,轎身開始生鏽——
不是金屬鏽蝕,是木頭、絲綢、寶石等一切材質,都開始生出黃褐色的鏽斑,鏽斑擴散,材質變得脆弱,一碰就碎。
玉麵狐狸尖叫一聲,從轎中衝出。
她身上那層薄紗被幾滴膿水濺到,薄紗瞬間變成肮臟的抹布,散發出惡臭。
紗下雪白的肌膚上,鼓起幾個流著黃膿的瘡,瘡口裡還能看見蛆蟲在蠕動。
“老禿驢!我跟你拚了!!!”
她徹底瘋了,一把扯下脖子上那串嬰兒頭骨念珠,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念珠上。
念珠上九十九顆頭骨同時睜開眼。
眼眶裡粉紅寶石射出九十九道光線,光線在空中交織,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嬰兒虛影。
嬰兒足有十丈高,通體粉紅,但麵板下隱約可見無數張痛苦掙紮的麵孔在蠕動。
它沒有五官,臉上隻有一張占據整張臉的巨口,口中布滿螺旋狀尖牙。
“歡喜魔嬰!吞了他!!!”
玉麵狐狸尖聲下令。
粉紅嬰兒張開巨口,朝著膿瘡老佛吞去。
老和尚卻不閃不避,隻是抬起枯瘦的手,對著嬰兒虛影,輕輕一點。
“苦。”
一個字。
粉紅嬰兒的動作猛地僵住。
它那巨大的身軀開始縮水。
不是被攻擊,是像漏氣的氣球般,從十丈高迅速縮小到九丈、八丈、七丈……
每縮小一丈,它體內那些痛苦麵孔就慘叫一聲,然後像被戳破的泡泡般炸開,炸成一團團粉紅色霧氣,霧氣中混雜著絕望的哀嚎和怨恨的嘶吼。
當它縮小到三丈時,身軀已經透明得能看見內部結構——
那是一個由無數扭曲魂魄拚接成的畸形肉團,肉團中心,蜷縮著一個真正的嬰兒。
嬰兒隻有巴掌大,通體青黑,眼睛緊閉,眉心被釘入一根粉色長釘,長釘上刻滿妖邪符文。
那是這串念珠的“核心”,是玉麵狐狸親手掐死的、自己剛滿月的親生兒子,被她以秘法煉成器靈,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那青黑嬰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
眼中沒有瞳孔,隻有兩團粉紅色火焰在燃燒。
它看向玉麵狐狸,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嘶嚎。
口型分明是:
“娘……痛……”
玉麵狐狸如遭雷擊,臉色煞白,連退三步。
“不……你不是我兒子……你是器靈……你是工具……”
她喃喃自語,像是要說服自己。
但青黑嬰兒眼中的火焰,突然變成了黑色。
那是極致的怨毒。
它猛地掙紮,竟然硬生生從肉團中心爬了出來!
每爬一寸,它青黑的身軀就腐爛一分,膿血滴滴答答落下,在虛空中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但它不管不顧,隻是死死盯著玉麵狐狸,朝著她爬去。
“逆子!你敢反噬?!”
玉麵狐狸尖叫,雙手結印,想要催動念珠內的禁製。
但那根釘在嬰兒眉心的粉色長釘,“哢嚓”一聲,斷了。
禁製……失效了。
青黑嬰兒爬出肉團,懸浮在虛空中。
它回頭,看了一眼膿瘡老佛。
老和尚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嬰兒點了點頭,像是感謝。
然後,它轉身,看向玉麵狐狸。
“娘。”
它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像破風箱。
“陪我。”
“一起。”
“下地獄。”
話音落,它猛地炸開!
不是自爆。
是身軀化作無數條黑色的、由怨毒凝聚成的鎖鏈,鎖鏈頂端是嬰兒的小手,小手張開,朝著玉麵狐狸抓去!
玉麵狐狸瘋狂後退,同時祭出七八件護身法寶——粉帕、玉簪、腰帶、羅衫……
但這些法寶剛接觸到黑色鎖鏈,就迅速汙穢。
粉帕變成擦過膿血的抹布。
玉簪變成插過腐肉的骨刺。
腰帶變成勒死過人的麻繩。
羅衫直接變成一塊爬滿蛆蟲的爛布。
鎖鏈無視一切防禦,纏上玉麵狐狸的腳踝、手腕、脖頸、腰肢……
“不——!!!我是你娘!!!”
她淒厲尖叫。
但鎖鏈越纏越緊。
將她拖向虛空深處,那裡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黑色的、散發著硫磺惡臭的裂縫。
裂縫裡,隱約可見無數雙青黑色的小手在揮舞,像是在歡迎“新同伴”。
“啊——!!!”
最後一聲慘叫。
玉麵狐狸被拖入裂縫。
裂縫閉合。
虛空中,隻剩下一串失去光澤、頭骨全部碎裂的念珠,“啪嗒”一聲掉落,被虛空亂流捲走,不知所蹤。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子弑母的詭異一幕震住了。
膿瘡老佛低誦一聲佛號,收起破碗,轉身看向那顆時空源種。
“此物與老衲有緣。”
他緩緩開口,伸出枯瘦的手。
但就在這時——
“老和尚,戲看完了,該下場了。”
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
虛空另一側,不知何時,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個身穿猩紅長袍、臉色慘白如紙的中年書生,他手中拿著一支人骨毛筆,筆尖蘸著濃稠的、還在蠕動的血墨。
中間是個身高九尺、渾身覆蓋黑色骨甲、隻露出一雙血色眼睛的巨漢,他肩扛一柄門板大小的脊椎骨劍,劍身由九百九十九節人類脊椎骨拚接而成,每節骨頭上都釘著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右邊是個沒有麵板的怪物。
它通體鮮紅,肌肉纖維和血管清晰可見,胸腔裡那顆心臟在砰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噴出細密的血霧。
它沒有眼睛,眼眶裡是兩個不斷旋轉的血色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億萬亡魂在哀嚎。
“血書生、骨霸王、剝皮老魔……”膿瘡老佛臉色終於變了,“血骨剝皮三大寇……你們三個真界後期的老魔,居然聯袂而至?”
“老和尚好眼力。”血書生陰森一笑,手中人骨毛筆輕輕一揮。
虛空裂開一道血線。
血線中,爬出無數個由鮮血凝聚成的文字。
那些文字扭曲猙獰,每一個字都在蠕動、慘叫,仔細看,每個字都是由無數張痛苦人臉拚接而成。
“《血咒真經》第一篇·‘萬怨血文’。”
血書生輕聲道。
“請大師……品鑒。”
萬怨血文如潮水般湧向膿瘡老佛。
骨霸王則咆哮一聲,掄起脊椎骨劍,朝著月華仙子斬去!
剝皮老魔最直接——它張開沒有嘴唇的嘴,露出滿口螺旋狀尖牙,朝著時空源種撲去!
混戰,徹底爆發!
而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
漩渦邊緣,那片看似普通的空間碎片裡。
那張巨大的、倒映的人臉。
嘴角的弧度,緩緩擴大。
露出了一個……貪婪到極致的笑容。
“打吧。”
“殺吧。”
“死得越多……”
“我的‘五臟廟’……”
“才越豐盛。”
灰金色的漩渦在他眼中瘋狂旋轉。
漩渦深處,那億萬個微型世界的生滅速度,驟然加快。
像是在……預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