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葬佛古地踏出,陰九幽腳下不再是虛空,而是粘稠如糖漿的“真實流體”。
那是真實之海最核心的區域——“萬真實海”。
這裡的每一滴海水,都是由億萬種真實法則碎片融化後混合而成。
液體呈現渾濁的、不斷變幻的色彩:有時是血腥的暗紅,有時是腐敗的暗綠,有時是屍骸的慘白。
水麵漂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殘骸——有半溶解的星辰碎片,有隻剩下骨架的巨獸遺骸,有還在微微搏動的巨大心臟,甚至還有……完整的、正在緩緩沉沒的小型世界。
海水本身在“呼吸”。
每過三百息,整片海域就會劇烈收縮,像巨大的肺葉吸氣,將億萬裡的真實流體壓縮到極致。然後,再猛地膨脹、噴發,噴出無數粘稠的、散發著甜腥味的“真實泡沫”。
那些泡沫破裂時,會釋放出極其精純的真實法則碎片,對真界級存在來說是無上補品。
但同時,泡沫深處也藏著……彆的東西。
陰九幽剛踏上海麵,右眼的灰色瞳孔就微微收縮。
他看到了。
在渾濁的海水深處,距離海麵九萬裡的地方,懸浮著一片……“血肉礁石”。
那不是真正的礁石,是無數具真界級存在的屍體,在漫長歲月中互相堆疊、擠壓、融合,最後形成的一片龐大的、還在微微蠕動的……屍堆。
屍堆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每個孔洞深處,都盤踞著一條……“真實蠕蟲”。
蠕蟲呈半透明狀,體表流淌著七彩的粘液,頭部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布滿螺旋尖齒的圓嘴。它們不斷啃食著屍堆的血肉,將最精純的真實精華提煉、濃縮,最後在尾部排出一顆顆……指甲蓋大小的“真實結晶”。
那些結晶像鑽石般璀璨,內部流轉著完整的真實法則。
每一顆,都足以讓一個星域級巔峰的修士,直接突破到世界級。
此刻,正有至少三百個勢力,圍繞著這片血肉礁石,展開瘋狂的廝殺。
陰九幽站在海麵上方,灰色長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
右眼的灰色火焰緩緩跳動,倒映出戰場全景——
東北方,三十六個穿著雪白長裙、赤足踏在冰蓮上的女子組成一個劍陣。她們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如仙,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冰晶長劍。劍陣運轉時,寒霜凝結虛空,將方圓十萬裡海域凍成冰川。
為首的女子眉心點著一顆硃砂痣,聲音清脆如碎冰:
“這片血肉礁石,我‘冰魄仙宮’要三成。”
“誰敢搶,凍成冰雕,永鎮寒獄。”
西南方,七十三個赤膊壯漢盤坐在一片赤紅火雲上。他們渾身肌肉虯結,麵板表麵浮現著密密麻麻的火紋,每人眉心都燃燒著一團金色火焰。火雲翻滾時,熱浪蒸騰海水,將周圍海域燒得沸騰冒泡。
領頭的壯漢頭頂懸浮著一輪微型太陽,聲音粗獷如雷鳴:
“放屁!”
“老子‘焚天穀’看上的東西,誰搶誰死!”
“冰魄宮的小娘皮,乖乖滾開,否則把你們扒光了烤成肉乾!”
東南方,一百零八個身穿墨綠長袍的修士懸浮在一片毒霧中。他們麵容陰鷙,眼眶深陷,嘴唇烏黑。毒霧所過之處,海水變成粘稠的墨綠色,不斷冒著腐蝕性的氣泡。
居中一個枯瘦老者手持一根蛇頭柺杖,聲音嘶啞如毒蛇吐信:
“吵什麼吵……”
“這片血肉礁石,歸我‘萬毒教’了。”
“你們……”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黑色的爛牙:
“都化成膿水,餵我的‘千毒萬蠱幡’吧。”
西北方最是詭異——
隻有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袈裟、赤足、頭發如雜草般披散的……老僧。
他盤坐在一具漂浮的棺材上,棺材沒有蓋,裡麵躺著……他自己。
一具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體。
老僧閉目誦經,聲音低沉如古鐘:
“阿彌陀佛……”
“諸位施主殺孽太重,不如入老衲‘雙身禪’……”
“一具肉身在此廝殺,一具肉身在棺中安眠……”
“豈不美哉?”
他說話時,棺材裡那具腐爛屍體突然……睜開了眼。
眼中沒有眼球,隻有兩團跳動的綠色鬼火。
更遠處,還有更多勢力在觀望、潛伏、等待時機。
陰九幽靜靜看了三息。
然後,他抬起腳,輕輕踩在海麵上。
“咚。”
很輕的一聲。
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蕩起一圈……灰色的漣漪。
漣漪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擴散。
速度不快,但所過之處,那些正在沸騰的海水、凍結的冰川、腐蝕的毒霧、燃燒的火雲……
全部……凝固。
像時間靜止,又像被某種更高階的法則……強行鎮壓。
戰場瞬間安靜。
所有勢力同時轉頭,看向漣漪中心。
看向那個穿著灰色長袍、右眼燃燒灰色火焰、麵無表情的男人。
“真界級……”
冰魄宮那位眉心硃砂的女子臉色微變:
“而且……不是初期。”
焚天穀的壯漢頭頂的微型太陽劇烈跳動,他死死盯著陰九幽,聲音帶著忌憚:
“這股氣息……至少是中期!”
萬毒教的枯瘦老者眼中閃過貪婪:
“中期更好……”
“煉成‘萬毒屍傀’,威力更大!”
盤坐棺材的老僧,和他棺材裡那具腐爛屍體,同時……笑了。
笑得一模一樣,嘴角咧到耳根:
“雙身禪……剛好缺一具‘主魂’……”
“施主,與佛有緣啊……”
陰九幽沒有理會他們。
他隻是低頭,看著腳下的海水。
看著那片距離海麵九萬裡的血肉礁石。
看著那些在屍堆孔洞裡鑽來鑽去、正在啃食血肉的真實蠕蟲。
然後,他輕聲說:
“蟲子……”
“也配吃我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刹那——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海麵。
掌心麵板下,真實之幡的紋路浮現。
但不是完整的幡。
是……億萬道細微的、灰色的絲線。
絲線從他掌心湧出,像活物般鑽入海水,以恐怖的速度朝著血肉礁石蔓延。
那些正在廝殺、爭奪的勢力還沒反應過來,絲線已經穿過九萬裡深的海水,抵達了血肉礁石表麵。
然後,絲線……
鑽進了那些孔洞。
鑽進了真實蠕蟲的身體。
“噗嗤……”
“噗嗤……”
“噗嗤……”
極其細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音,從海底傳來。
那些正在啃食血肉的真實蠕蟲,身體同時……僵住。
下一秒——
它們開始……融化。
從內到外,像蠟燭遇熱般,化作一灘灘七彩的粘液。
而那些粘液,沒有散開。
是被絲線……吸收了。
順著絲線倒流,湧回陰九幽掌心。
“咕咚……”
“咕咚……”
“咕咚……”
吞嚥聲,從他掌心傳出。
每一聲,都讓海麵上那些勢力的心跳……漏跳一拍。
因為他們清晰地感覺到——
海底那片血肉礁石的氣息,正在……減弱。
那些真實蠕蟲,每一隻都相當於世界級初期的存在。
三百多隻,就是三百多個世界級。
此刻,正在被……
當蟲子一樣,捏死、融化、吞噬。
“住手!”
焚天穀的壯漢第一個忍不住,他怒吼一聲,頭頂的微型太陽猛地膨脹!
化作一輪直徑千丈的煌煌大日,朝著陰九幽……鎮壓而下!
大日表麵燃燒著金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現出億萬張痛苦的人臉——那是被他煉成“太陽真火”燃料的生靈,臨死前的怨念所化。
“太陽真火·焚天煮海!”
壯漢雙手結印,大日轟然墜落!
所過之處,海水蒸發,虛空扭曲,連真實法則都在高溫中開始……融化。
陰九幽抬頭,看著那輪大日。
右眼的灰色火焰,倒映出大日深處,那些痛苦的人臉。
他輕聲說:
“火?”
“我也有。”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掌心麵板下,第十五種真實法則——死亡真實的紋路,微微一亮。
然後,他說:
“死亡真火·焚魂。”
“轟——!!!”
灰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噴湧而出!
不是朝著大日。
是朝著……大日深處,那些痛苦的人臉。
火焰鑽進大日,像有生命般,精準地纏上每一張人臉。
那些人臉原本在痛苦哀嚎,此刻突然……安靜了。
然後,他們……
笑了。
不是解脫的笑,是……詭異的、滿足的笑。
像是找到了……更好的歸宿。
“謝謝……”
第一張人臉輕聲說。
“謝謝……”
第二張人臉跟著說。
“謝謝……”
“謝謝……”
億萬張人臉,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像潮水般湧向壯漢。
壯漢臉色劇變:
“你們……你們想乾什麼?!”
“我們想……”
那些人臉同時咧嘴一笑:
“拉你……一起死。”
話音落下的刹那——
大日內部,億萬張人臉同時……自爆!
不是簡單的爆炸,是將臨死前的所有怨念、痛苦、絕望,全部引爆!
那是億萬生靈,臨死前最濃烈的情感。
此刻,化作最純粹的……精神汙染。
“不——!!!”
壯漢淒厲慘叫,抱著頭跪倒在火雲上。
他的識海被瞬間淹沒,被億萬張人臉的怨念瘋狂撕扯、啃食、汙染。
七竅同時噴血,眼睛、耳朵、鼻孔、嘴巴……血液中夾雜著細碎的大腦組織。
“噗通。”
他從火雲上墜落,掉進海水裡。
身體還在抽搐,但眼神已經……空了。
識海被徹底汙染,神魂崩碎,道基瓦解。
一個世界級中期的強者……
就這麼……瘋了。
然後死了。
陰九幽收回左手,掌心的灰色火焰緩緩熄滅。
他看都沒看那具漂浮的屍體。
而是轉頭,看向冰魄宮那群女子。
看向她們手中那三十三柄冰晶長劍。
看向她們腳下那三十三朵冰蓮。
然後,他說:
“冰?”
“我也有。”
他抬起右腳,輕輕一跺。
“哢嚓——”
腳下的海麵,瞬間凍結!
不是普通的冰,是……灰色的冰。
冰層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眨眼間覆蓋方圓百萬裡!
冰魄宮那群女子腳下的冰蓮,在接觸到灰色冰層的瞬間……
開始……融化。
不是遇熱融化。
是……被“同化”。
從純淨的冰藍色,迅速染上灰色。
灰色順著冰蓮往上蔓延,爬上她們的赤足,爬上小腿,爬上腰肢,爬上胸口,爬上脖頸……
“不……不要!!”
眉心硃砂的女子驚恐尖叫,想要斬斷冰蓮逃離。
但晚了。
灰色已經蔓延到她的眉心。
那顆硃砂痣,瞬間……變灰。
然後,她整個人……
凝固了。
不是凍成冰雕。
是……變成了“灰色”本身。
麵板、血肉、骨骼、神魂、記憶、情感……
全部被灰色同化,變成一尊……灰色的雕像。
雕像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栩栩如生。
其他三十二個女子,下場一模一樣。
三十三尊灰色雕像,立在灰色冰層上,像一場詭異的藝術展。
陰九幽走到那尊眉心硃砂的雕像前,伸手輕輕一碰。
“哢嚓。”
雕像……碎了。
碎成漫天灰色的粉末。
粉末中沒有血,沒有肉,沒有骨。
隻有……最精純的冰屬性真實法則碎片。
陰九幽張開嘴,輕輕一吸。
粉末化作一道灰色的氣流,湧入他口中。
“咕咚。”
吞嚥聲。
他轉身,看向萬毒教那群修士。
看向那片墨綠色的毒霧。
看向那個手持蛇頭柺杖的枯瘦老者。
然後,他說:
“毒?”
“我也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那片毒霧。
掌心麵板下,第十四種真實法則——魔之真實的紋路,微微一亮。
然後,他說:
“魔毒·真實腐爛。”
“嗡——”
掌心噴出一股……灰色的霧氣。
霧氣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它鑽進毒霧的瞬間——
那片墨綠色的毒霧,突然……開始……腐爛。
像一塊被扔進強酸的肉,滋滋作響,迅速變黑、發臭、化作粘稠的黑色液體,滴落進海水。
毒霧中的一百零八個萬毒教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就跟著毒霧一起……腐爛。
麵板潰爛,血肉消融,骨骼軟化,神魂……發黴。
最後,全部化作一灘灘……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枯瘦老者手中那根蛇頭柺杖,杖頭的蛇頭突然……活了。
它張開嘴,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想要對抗灰色霧氣。
但毒液觸碰到霧氣的瞬間……
蛇頭自己……腐爛了。
從嘴開始,一寸寸潰爛、脫落,最後隻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杖杆。
枯瘦老者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杖杆。
看著自己開始腐爛的雙手。
看著腳下那片正在融化的毒雲。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陰九幽。
眼中不是恐懼,是……狂熱。
“這是……什麼毒?!”
他聲音嘶啞,充滿求知慾:
“告訴我……告訴我配方!”
“我可以……把我畢生研究的毒經……全部給你!”
“隻要……告訴我配方!!”
陰九幽靜靜看著他。
良久,才輕聲說:
“配方?”
他頓了頓:
“就是你啊。”
話音落下的刹那——
枯瘦老者的身體,徹底……融化。
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水,融進腳下的毒雲,再被灰色霧氣徹底……吞噬。
膿水中飄出一縷墨綠色的霧氣,那是萬毒教主的“萬毒大道”法則烙印。
陰九幽伸手抓住霧氣,看都沒看,直接……
塞進嘴裡。
咀嚼。
吞嚥。
“咕咚。”
又一聲吞嚥。
至此,三大勢力……
全滅。
隻剩那個盤坐棺材的老僧,和他棺材裡那具腐爛屍體。
老僧和屍體,同時……拍手。
拍出整齊的、詭異的掌聲。
“啪啪啪……”
“啪啪啪……”
“精彩……”
老僧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真界中期……殺世界級如屠狗……”
“施主實力,令人驚歎。”
棺材裡的屍體也跟著咧嘴:
“令人驚歎。”
陰九幽轉頭,看向他們。
右眼的灰色火焰,倒映出這對“雙身”的真實——
他們不是兩個人。
是一個人。
一個在十萬年前,修煉“雙身禪”走火入魔,將自己神魂撕裂成兩半的真界級古僧。
一半神魂掌控活著的肉身,繼續修煉。
一半神魂掌控死去的肉身,專修屍道。
活身修“慈悲”,死身修“殺戮”。
活身吃齋唸佛,死身……吃人。
十萬年來,他們用這種方法,躲過了三次真界級的天劫。
但也付出了代價——活身越來越衰老,死身越來越腐爛。
現在,他們壽元將儘,急需一具……新的“主魂”。
來替代已經腐朽的活身。
“施主……”
老僧緩緩站起身,腳下的棺材跟著浮起:
“你與佛有緣。”
“不如……入我雙身禪。”
“老衲這具活身讓給你,你隻需分出一半神魂……”
他指了指棺材裡的屍體:
“與我這死身結合。”
“屆時,你便是新的‘雙身佛’。”
“掌生死,握輪回,享……永恒。”
棺材裡的屍體也跟著坐起身,腐爛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永恒……”
陰九幽靜靜聽著。
然後,他說:
“你的禪……”
他頓了頓:
“太醜。”
話音落下的刹那——
他抬起雙手。
左手掌心,浮現出死亡真實的紋路。
右手掌心,浮現出魔之真實的紋路。
然後,他將兩隻手掌……
緩緩合攏。
“雙身?”
他輕聲說:
“我教你……”
“什麼叫真正的……雙身。”
話音落下的刹那——
他身後,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空間裂縫。
是……他自己的身體,從中間……裂開了。
像被無形的刀,從頭頂到胯下,筆直地……劈成兩半。
左邊一半,麵板迅速染上灰色,眼中燃燒灰色火焰。
右邊一半,麵板浮現暗金色紋路,眼中燃燒暗金色火焰。
兩半身體,各自獨立。
然後……
同時……笑了。
笑得一模一樣。
“這纔是……”
左邊陰九幽開口,聲音平靜。
“雙身。”
右邊陰九幽接話,聲音重疊。
老僧和屍體,同時……呆住。
他們修煉十萬年的雙身禪,隻是將神魂撕裂,肉身依舊是兩個。
而眼前這個怪物……
是將自己的“存在”本身,從最基礎的層麵……
一分為二。
而且,每一半……
都是完整的真界中期。
“不……不可能……”
老僧聲音發顫:
“真界級的存在權重……不可能分裂……”
“除非……”
他猛地想到什麼,眼中爆發出駭然的驚恐:
“你……你體內有‘真實源頭’的印記?!”
“你是……‘種子’?!”
陰九幽沒有回答。
他隻是……
動了。
左邊陰九幽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老僧麵前。
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按在老僧額頭。
掌心麵板下,死亡真實的紋路,驟然亮起。
“死亡·真實衰老。”
“嗡——”
老僧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不是正常的衰老,是……加速十萬倍、百萬倍、千萬倍的……
瞬間衰老。
皺紋像蛛網般爬滿整張臉,麵板乾枯如樹皮,頭發脫落,牙齒掉光,眼睛渾濁……
短短三息。
他從一個鶴發童顏的老僧,變成了一個……即將老死的、奄奄一息的……乾屍。
“不……不……”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麼。
但手指剛抬起,就“哢嚓”一聲……
斷了。
像風乾的樹枝,輕輕一碰就碎。
“噗通。”
他跪倒在棺材上,身體開始……風化。
像一尊在沙漠中矗立了萬年的雕像,被風一吹,就化作……粉末。
灰色粉末。
右邊陰九幽,則出現在棺材裡那具屍體麵前。
他低頭,看著那具還在微微蠕動的腐爛屍體。
然後,他伸出手,五指插入屍體的胸膛。
“魔之真實·血肉重生。”
“嗡——”
屍體的腐爛血肉,開始……逆轉。
從腐爛,變新鮮。
從發黑,變紅潤。
從惡臭,變……香甜。
短短三息。
一具腐爛了十萬年的屍體,變成了……一具新鮮的、還在微微搏動的……
鮮肉。
“這……這是什麼……”
屍體用新生的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的屍道……我的腐爛……我的……”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右邊陰九幽,已經……
張開了嘴。
對準那具新鮮屍體的頭顱。
輕輕一吸。
“呼——”
屍體開始……融化。
從頭部開始,像冰淇淋般融化,化作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湧入陰九幽口中。
“咕咚……”
“咕咚……”
“咕咚……”
吞嚥聲,持續了十息。
十息後,棺材裡……
空了。
隻剩下一灘……暗紅色的水漬。
右邊陰九幽舔了舔嘴唇,眼中暗金色火焰跳動。
他轉身,看向左邊陰九幽。
左邊陰九幽也轉身,看向他。
兩半身體,對視一眼。
然後……
同時……走向對方。
重新……融合。
麵板接合,骨骼拚接,血肉交融。
三息後。
陰九幽重新……完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右眼的灰色火焰,此刻變成了……灰金交織的顏色。
火焰深處,倒映著兩枚……新生的法則烙印。
一枚是“雙身禪”的精華,雖然邪門,但蘊含著“生死同修”的奧秘。
一枚是那具腐爛屍體十萬年修煉的“屍道”,專精死亡與腐爛。
陰九幽張開嘴,將兩枚烙印……
同時吞下。
“咕咚。”
吞嚥聲,在死寂的海麵上回蕩。
他轉身,看向海底那片血肉礁石。
看向那些已經被絲線吞噬了大半的真實蠕蟲。
然後,他輕聲說:
“該……”
“收網了。”
話音落下的刹那——
那些鑽進海底的億萬道灰色絲線,同時……收縮。
像漁夫收網,將整片血肉礁石……
強行……拖出海底!
“轟隆隆——!!!”
海麵劇烈震動,巨浪滔天。
那片直徑超過百萬裡的血肉礁石,被億萬道絲線纏繞、包裹,像一個巨大的灰色蟲繭,緩緩……浮出海麵。
礁石上的孔洞裡,還殘留著幾十隻真實蠕蟲在瘋狂掙紮。
但它們掙紮得越厲害,絲線纏得越緊。
最後,全部被……勒爆。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橫飛,七彩粘液濺得到處都是。
陰九幽懸浮在蟲繭上方,低頭看著。
右眼的灰金火焰,平靜燃燒。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真實之幡……”
“吞天。”
“嗡——!!!”
蟲繭表麵,突然……裂開無數道口子。
每一道口子裡,都伸出一隻……灰色的手。
手的大小、形狀各不相同,有的像嬰兒,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女人,有的像野獸……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掌心都裂開一張嘴。
嘴裡布滿螺旋尖牙。
億萬隻手,億萬張嘴。
同時……咬在了蟲繭表麵。
開始……啃食。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響徹整片海域。
蟲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每被啃食一塊,就縮小一圈。
短短百息。
直徑百萬裡的血肉礁石……
被啃食得……乾乾淨淨。
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空蕩蕩的……
灰色蟲繭。
蟲繭表麵,那些手和嘴,緩緩縮回。
蟲繭開始……收縮。
從百萬裡,收縮到萬裡,到千裡,到百裡,到十裡……
最後,收縮到……
一枚灰色的、指甲蓋大小的……
種子。
種子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還在微微蠕動的……
紋路。
那些紋路,是血肉礁石億萬年來吸收、沉澱的所有真實法則的……總和。
陰九幽伸手,接住那枚種子。
入手溫熱,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盯著種子看了三息。
然後,他……
將其按在了自己的……
胸口。
“嗤——!!!”
皮肉燒焦的聲音。
種子像烙鐵般,燙進他的麵板,燙進他的胸腔,燙進他的……
真實之幡。
幡內世界,突然……劇烈震動。
那片由三千七百萬個世界殘骸組成的灰色海洋,開始……沸騰。
海洋深處,那座由億萬屍骸堆積而成的島嶼,開始……生長。
島嶼中央,那尊盤坐的嬰兒幡靈,緩緩……睜開了眼。
這次不是十五隻眼。
是……十六隻。
多出來的那隻眼,瞳孔深處倒映著……
一整片血肉礁石的虛影。
嬰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
它輕聲說:
“爸爸……”
“還要……”
陰九幽也笑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已經恢複平整,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疤痕。
他輕聲說:
“好。”
“爸爸帶你去……”
“吃個夠。”
他轉身,看向真實之海更深處。
看向那些還在觀望、潛伏、蠢蠢欲動的……
其他真界級存在。
右眼的灰金火焰,跳動得越發平靜。
像是在說:
下一個……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