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劍柱位於一片破碎的山脈之中。
這裡的山巒像是被無數柄巨劍斬過,斷口光滑如鏡,殘留的劍意曆經萬年依舊凜冽,尋常造化境修士靠近都會被無形劍氣割傷。
此刻,劍柱周圍已聚集了五十餘人。
修為最高的是一個獨臂老者——他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卻有新生的肉芽在蠕動,散發出詭異的生機。他盤坐在一塊斷崖上,閉目養神,氣息赫然是觸控真實級門檻!
周圍修士都離他遠遠的,眼神忌憚。
“血劍真君……他也來了。”一個界主級中期的中年修士低聲對同伴說道,“這老怪物不是一直在‘葬劍穀’閉死關麼?怎麼也來秘境湊熱鬨?”
“誰知道呢。”同伴苦笑,“聽說他當年為了練成《血劍戮天訣》,親手斬殺了自己九個親傳弟子,用他們的心頭血淬煉本命血劍,凶名赫赫……咱們還是小心點。”
除了血劍真君,場中還有幾個氣息不弱的修士。
一個手持七絃古琴的白衣女子,琴絃上隱隱有電光流轉,她是雷霆真實的傳人——雷音仙子。
一個身後懸浮著九柄飛刀的侏儒老者,飛刀呈幽綠色,顯然是淬了劇毒,他是百毒真實的毒叟。
一個赤著上身、渾身紋滿火焰圖騰的壯漢,他是焚天真實的火烈上人。
三人修為都在界主級後期,各自占據一角,警惕著彼此。
此外,還有十幾個來自不同真實的修士,修為從界主級初期到中期不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第七劍柱的守護古獸……是一頭‘劍翼白虎’。”一個來自庚金真實的劍修沉聲道,“此獸速度極快,攻擊淩厲,之前已有三位道友死在它爪下。”
“哼,劍翼白虎再強,也不過是劍意凝成的死物。”火烈上人甕聲道,“我等聯手,必能斬殺。隻是……”
他目光掃過獨臂老者和雷音仙子等人:
“斬殺之後,劍骨歸誰?”
“自然是歸出力最多者。”雷音仙子淡淡道,“本宮可佈下‘雷音鎖魂陣’,困住白虎三息。這三息內,諸位全力出手,誰能斬下白虎頭顱,劍骨便歸誰。”
“三息?”毒叟尖聲笑道,“雷音仙子好大的口氣。你那雷音鎖魂陣,真能困住劍翼白虎三息?彆到時候陣法一破,害得我等陷入險境。”
雷音仙子柳眉一豎:
“毒叟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先上!”
“好了好了,莫要爭執。”一個麵容和善、手持拂塵的老道士打圓場,“貧道有個提議——不如我等先聯手斬殺白虎,至於劍骨歸屬……之後再來商議,如何?”
他是太乙真實的衝虛道長,界主級中期,向來以“和事佬”著稱。
“商議?”血劍真君突然睜開眼,聲音沙啞如破鑼,“老夫沒興趣商議。”
他緩緩起身,獨臂在虛空中一抓——
“錚——!”
一柄通體血紅、劍身不斷滴落血珠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劍骨,老夫要了。”
“誰攔……誰死。”
冰冷的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場中氣氛驟然凝固!
火烈上人、雷音仙子、毒叟等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血劍真君雖強,但他們也不是泥捏的!若真被一句話嚇退,傳出去還怎麼混?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
“諸位道友,且慢動手!”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隻見三道流光疾射而至,落在場中。
為首的是個麵容俊朗、氣質儒雅的藍袍青年,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容貌與他有五六分相似,顯然是兄妹。
三人氣息都是界主級初期,不算太強,但他們的出現卻讓場中不少修士臉色微變。
“是青嵐真實的林家三兄妹!”有人低呼,“長兄林清羽,次兄林清泉,幺妹林清雨……他們怎麼也來了?”
“青嵐真實不是早就沒落了麼?連個真實級老祖都沒有,也敢來摻和劍骨之爭?”
“你懂什麼?林家雖無真實級老祖,但他們三兄妹修煉的《三才青嵐陣》頗為玄妙,聯手之下可戰界主級後期!不容小覷。”
林清羽朝眾人拱手,笑容溫和:
“諸位道友,劍骨之爭,何必傷了和氣?在下有一提議——不如我等以‘比試’定歸屬,點到為止,勝者得劍骨。如此,既不傷性命,也能決出最強之人,豈不美哉?”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真的在為大局著想。
但場中沒人接話。
點到為止?
在這種地方講“點到為止”,簡直是笑話!
血劍真君更是直接嗤笑:
“小娃娃,收起你那套假仁假義。秘境之中,生死有命,哪來的‘點到為止’?滾開,否則老夫連你們三個一起宰了。”
林清羽臉色一僵,但還是強笑道:
“前輩此言差矣。我等皆為正道修士,豈能如魔道般自相殘殺?劍骨雖珍貴,但終究是外物,為它傷了性命,不值當啊。”
他身後的林清泉也附和道:
“大哥說得對!我等來秘境是為了尋求機緣,突破自身,不是為了打打殺殺!”
幺妹林清雨更是眨著大眼睛,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
“是呀是呀!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打打殺殺多嚇人呀!”
三人一唱一和,彷彿真的是“正道楷模”。
但場中修士看他們的眼神,卻像看傻子一樣。
這種天真的言論,在這種地方說出來……不是蠢,就是彆有用心!
果然——
“嗬嗬……”雷音仙子突然笑了,“林家三兄妹……你們是想要‘漁翁得利’吧?”
林清羽臉色微變:
“仙子何出此言?”
雷音仙子冷笑:
“讓我們先廝殺一場,你們最後再出來撿便宜……這種把戲,本宮見得多了。”
她轉向眾人:
“諸位,莫要聽他們蠱惑。這三人分明是想坐收漁利!”
場中修士紛紛點頭,看向林家三兄妹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林清羽見計謀被識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還是強撐著道:
“仙子誤會了……在下絕無此意……”
“不必多說。”血劍真君不耐煩地打斷,“既然來了,就彆想走。”
他血劍一橫,森然道:
“要麼滾,要麼……留下命來。”
林家三兄妹臉色終於變了。
他們原以為憑自己的“三才青嵐陣”和“正道言論”,能唬住這些人,再不濟也能混水摸魚……
沒想到,這裡的人一個比一個精明、一個比一個狠!
“大哥……怎麼辦?”林清泉低聲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林清雨更是嚇得躲到兩個哥哥身後,眼中含淚。
林清羽咬牙,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猛地轉身,朝著林清泉和林清雨……跪了下去!
“二弟!小妹!”
他眼中含淚,聲音淒厲:
“為兄……對不住你們!”
“但……為了林家的未來,為了青嵐真實的複興……為兄隻能……犧牲你們了!”
話音落下,他突然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林清泉和林清雨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體內修為……瘋狂流失!
“大哥……你……”林清泉臉色慘白,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清羽。
林清雨更是尖叫:
“大哥!你在做什麼?!我的修為……我的修為在消散!”
“對不住了……”林清羽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三才青嵐陣》的真正奧秘……是‘二才祭天,一才獨尊’!”
“隻有獻祭你們兩個……我才能……短暫突破到界主級後期!”
“到那時……我就能奪得劍骨,振興林家!”
“你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他瘋狂催動秘法,林清泉和林清雨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生機迅速流逝!
“不……不要!大哥!我是你親弟弟啊!”林清泉絕望地嘶吼。
“大哥!我……我還不想死……”林清雨哭喊著,伸手想要抓住林清羽的衣角。
但林清羽隻是閉著眼,繼續催動秘法。
短短三息。
林清泉和林清雨……化作兩具乾屍,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林清羽的氣息……瘋狂暴漲!
界主級中期……界主級後期……甚至……觸控到了界主級巔峰的門檻!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滿是血色,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現在……”他看向血劍真君等人,聲音沙啞,“我有資格……爭奪劍骨了吧?”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為了變強……親手獻祭自己的親弟弟、親妹妹?!
這種狠辣……連血劍真君都自愧不如!
“畜生!”雷音仙子臉色鐵青,“連親人都殺……你比魔道還不如!”
林清羽卻笑了,笑容猙獰:
“親人?嗬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隻要能振興林家……犧牲兩個廢物……算得了什麼?”
他轉頭,看向那根劍柱,眼中滿是貪婪:
“現在……劍骨是我的了。”
他正要上前——
“噗嗤!”
一道暗金色的細線,毫無征兆地貫穿了他的後心!
林清羽身體一僵,緩緩低頭。
隻見胸前,一個血洞正汩汩湧出暗金色的膿血。
“誰……”他艱難地轉頭。
陰九幽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十丈處,手中真實之幡的虛影緩緩消散。
“你這種人……”陰九幽看著他,聲音冰冷,“連當養料的資格……都沒有。”
他抬手一抓。
林清羽體內的修為、生機、甚至……那剛剛獻祭得來的力量……全都被硬生生抽了出來,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沒入真實之幡!
林清羽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不……我不甘心……就差一點……”
“林家……複興……”
話音未落,他已徹底化作一具枯骨,從空中墜落。
至此。
青嵐真實林家三兄妹……全軍覆沒。
場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陰九幽。
剛才林清羽獻祭弟妹後,實力已觸控到界主級巔峰門檻,在場除了血劍真君,恐怕沒人是他的對手。
可這個黑衣男子……竟然……一招秒殺?!
他到底什麼來曆?!
血劍真君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獨臂握緊了血劍。
雷音仙子、毒叟、火烈上人等人也都警惕地看向陰九幽。
這個突然出現的強者……比林清羽危險得多!
陰九幽卻沒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劍柱底部——
那裡,一頭背生雙翼、通體由白玉劍骨構成的白虎,正緩緩站起身。
劍翼白虎!
它似乎被剛才的動靜驚醒了,此刻仰天發出一聲咆哮,劍意如海嘯般席捲開來!
“吼——!!!”
恐怖的音波中夾雜著萬千劍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不好!快退!”衝虛道長臉色大變,急忙後退。
但還是有幾個反應慢的修士,被劍氣掃中,瞬間被絞成碎片!
血劍真君冷哼一聲,血劍一揮,斬開襲來的劍氣。
雷音仙子古琴一撥,雷音化作護罩。
毒叟九柄飛刀盤旋,擋住劍氣。
火烈上人則一拳轟出,火焰與劍氣碰撞,雙雙湮滅。
場中能站著的,隻剩下不到二十人。
修為最低也是界主級中期。
劍翼白虎緩緩踏出一步,劍意鎖定了……陰九幽!
它似乎感應到,這個黑衣男子……威脅最大!
“吼——!”
白虎再次咆哮,化作一道白光撲向陰九幽!
速度快到極致!
連血劍真君都隻看到一道殘影!
但陰九幽……依舊平靜。
他隻是……抬起了左手。
掌心之中,那顆萬欲之眼……緩緩睜開。
“**法則……萬欲歸源。”
“你的‘守護之慾’……我收下了。”
話音落下。
劍翼白虎前衝的勢頭……驟然一滯!
它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守護劍柱……是它的使命。
但此刻,它心中那股“守護”的**,正在被無限放大!
放大到……扭曲!
它要守護劍柱!
所以……必須清除所有威脅!
而威脅……不止眼前這個黑衣男子!
還有……周圍所有修士!
甚至……這整個秘境!
“吼吼吼——!!!”
白虎突然調轉方向,朝著血劍真君等人……撲了過去!
“該死!這畜生也瘋了!”血劍真君臉色難看,揮劍迎擊。
“聯手!先斬了這畜生!”雷音仙子厲喝,琴音化作雷霆轟向白虎。
毒叟九柄飛刀齊出,幽綠色的毒霧彌漫。
火烈上人雙拳烈焰滔天。
其他修士也紛紛出手。
一時間,法寶光芒、術法爆鳴、慘叫聲響徹雲霄!
而陰九幽……
已經走到了劍柱下方。
他抬頭看著那根懸浮的白玉劍骨,伸手……一抓。
劍骨入手。
第七根……到手。
他收起劍骨,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
“道友留步。”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陰九幽轉頭看去。
隻見衝虛道長正一臉和善地看著他,笑道:
“道友實力超群,連斬兩根劍骨,實在是令人佩服。”
“不過……這秘境凶險,道友獨自一人,難免勢單力薄。”
“不如……加入我們‘太乙盟’如何?”
他指了指身後幾個同樣來自太乙真實的修士:
“我等皆為正道修士,以除魔衛道為己任。道友若肯加入,貧道願以副盟主之位相待。”
“屆時,我等聯手,必能橫掃秘境,奪得所有機緣!”
他說得誠懇,彷彿真的在招攬人才。
但陰九幽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除魔衛道?”
“我就是魔。”
“你要除我麼?”
衝虛道長笑容一僵,隨即乾笑道:
“道友說笑了……道友雖修煉痛苦法則,但行事坦蕩,比那些偽君子強多了……”
“偽君子……”陰九幽重複了一遍,突然笑了,“比如你麼?”
衝虛道長臉色終於變了:
“道友……此話何意?”
陰九幽沒回答。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真實之幡的虛影浮現。
幡麵上,那顆萬欲之眼……緩緩轉動。
瞳孔倒映出衝虛道長的身影。
“讓我看看……你的‘道心’。”
灰色光芒一閃。
衝虛道長眼神瞬間呆滯。
一幕幕畫麵,在陰九幽眼前浮現——
三百年前,衝虛道長為突破境界,暗中修煉《血嬰奪壽術》,屠戮凡人村落,抽取嬰兒魂魄煉藥。
兩百年前,他為搶奪一件法寶,設計坑殺同門師兄,嫁禍給魔道。
一百年前,他表麵收徒傳道,實則將弟子當做爐鼎,采補其修為。
三個月前,他進入秘境後,已暗中偷襲、殺害了七名“盟友”,奪取他們的儲物袋。
而現在……
他招攬陰九幽的真正目的,是想等陰九幽與其他人兩敗俱傷後……背後捅刀!
“好一個‘除魔衛道’。”陰九幽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衝虛道長恢複神智,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看到了什麼?!”
陰九幽沒理他,隻是轉頭,看向還在與白虎廝殺的血劍真君等人,朗聲道:
“諸位,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這位‘衝虛道長’,三個月來,已暗殺了七位盟友。”
“而現在……他正盤算著……等你們與白虎兩敗俱傷後……”
“把你們……一網打儘。”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血劍真君等人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衝虛道長!
衝虛道長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不……不是的!他在汙衊我!貧道向來光明磊落,怎會……”
“光明磊落?”陰九幽冷笑,“那你解釋解釋……你儲物袋裡那七枚‘盟友令牌’……是怎麼來的?”
衝虛道長身體一僵。
他怎麼知道?!
“還有……”陰九幽繼續道,“你修煉《血嬰奪壽術》留下的血煞之氣……雖然用太乙清氣掩蓋了,但在我眼中……清晰可見。”
“需要我……幫你‘淨化’一下麼?”
衝虛道長徹底慌了。
他轉身就要逃。
但——
“想走?!”
血劍真君血劍一揮,一道血色劍芒撕裂虛空,斬向衝虛道長!
“叛徒!納命來!”雷音仙子琴音化作雷霆鎖鏈,纏繞而上!
毒叟九柄飛刀齊出!
火烈上人一拳轟出!
數位界主級後期強者同時出手,衝虛道長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轟成了碎片!
神魂俱滅!
至此。
太乙真實的“正道楷模”……徹底暴露真麵目,慘死當場。
陰九幽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轉身,準備離開。
但血劍真君卻突然叫住了他:
“道友!”
陰九幽停下腳步,沒回頭。
血劍真君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多謝道友揭穿偽君子。”
“這根劍骨……歸你了。”
“老夫……心服口服。”
陰九幽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不必。”
“我殺人……不是為了幫你們。”
“隻是……順手而已。”
說完,他一步踏出,化作暗金色流光,消失在遠方。
楚玉默默跟上。
原地。
血劍真君看著陰九幽離去的方向,獨臂握緊了血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痛苦法則……”
“此人若成長起來……諸天真實……怕是要變天了。”
而在他身後。
那頭還在瘋狂攻擊眾人的劍翼白虎,突然……停下了動作。
它緩緩轉頭,看向陰九幽離去的方向。
眼中那兩團劍焰……劇烈跳動起來!
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吼——!”
一聲低吼,白虎不再理會血劍真君等人,而是化作一道白光,朝著陰九幽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它要去……奪回劍骨!
血劍真君等人麵麵相覷,最終……沒人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