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劍光衝天,如九根貫穿天地的玉柱。劍意彌漫,將秘境中混亂的法則都隱隱壓製下去,方圓萬裡都籠罩在凜冽的劍意領域中。
每一道劍光周圍,都已聚集了數十上百名修士。
修為最低的也是界主級初期,大多都在界主級中後期,還有幾個氣息晦澀、明顯觸控真實級門檻的老怪物隱藏其中。
東域,第三劍柱。
這裡聚集的修士相對較少,隻有三十餘人——因為看守這根劍柱的,是一頭劍意凝成的古獸。
那古獸形如麒麟,卻通體由白玉般的劍骨構成,每一次呼吸都噴吐著撕裂虛空的劍氣。它趴伏在劍柱底部,身下堆積著七八具新鮮的屍體——都是剛才貿然靠近的倒黴鬼。
此刻,所有修士都停在千丈之外,警惕地看著那頭劍骨麒麟,沒人敢率先出手。
“諸位道友。”一個身穿月白儒衫、手持摺扇的公子哥打破了寂靜,他麵帶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頭劍意古獸雖強,但我等若聯手,必能斬殺。隻是斬殺之後,劍骨歸誰……需事先說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在下書山真實的傳人,文曲星君,界主級中期修為。若諸位信得過,我可佈下‘書山文海陣’,困住此獸一炷香時間。這一炷香內,諸位全力出手,必能斬殺。”
“至於劍骨……”他微微一笑,“自然歸出力最多者。在下願以書山真實的名譽擔保,絕不偏私。”
文曲星君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沒人是傻子。
書山文海陣?誰知道這陣法除了困獸,會不會連人也一起困了?
出力最多者得劍骨?那怎麼定義“出力最多”?到時候還不是他說了算?
“文曲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一個赤發赤眉、氣息暴烈的壯漢冷笑,“但我們赤焰真實的人,向來喜歡直來直往——誰拳頭大,劍骨歸誰!”
他是赤焰真實的炎龍真人,界主級後期修為,修煉《赤龍焚天功》,脾氣火爆,戰力強橫。
“不錯。”另一個冰藍長裙的絕美女子淡淡道,“劍骨有緣者得之。緣分不夠,強求也是枉然。”
她是寒冰真實的冰魄仙子,界主級中期,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裡之外的寒氣。
文曲星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溫文爾雅:
“既然諸位道友各有主張,那在下也不強求。隻是……”
他話鋒一轉,突然指向遠處:
“看,又來人了。”
眾人轉頭看去。
隻見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破空而來,停在劍柱外圍,露出陰九幽的身影。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沉默如影子般的青年——楚玉。
“界主級後期氣息?”炎龍真人眯起眼睛,打量了陰九幽幾眼,“倒是夠資格摻和。”
冰魄仙子則皺了皺眉——她從這個黑衣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令她很不舒服的氣息,像是……無數生靈哀嚎彙聚而成的惡意。
文曲星君則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這位道友麵生,不知來自哪個真實?在下書山真實文曲星君,有禮了。”
陰九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種“笑麵虎”,他見得多了。
文曲星君也不尷尬,繼續笑道:
“道友也是為了劍骨而來?正好,我們正在商議如何分配。不如這樣——道友若願加入我們,共同斬殺古獸,事後劍骨歸屬,我等以比試定勝負,點到為止,如何?”
他說得誠懇,彷彿真的在為大局著想。
但陰九幽隻是淡淡道:
“不用商議。”
他一步踏出,竟直接……走向那頭劍骨麒麟!
“道友小心!”文曲星君“驚呼”,眼中卻閃過一絲竊喜——有人當探路石,再好不過。
炎龍真人和冰魄仙子也沒阻攔,冷眼旁觀。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是怎麼被劍意古獸撕碎的。
劍骨麒麟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
它的眼眶中,沒有眼球,隻有兩團跳動的劍焰。
“吼——!”
一聲低吼,音波中夾雜著萬千劍氣,朝著陰九幽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虛空被切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這威力……足以重傷界主級後期!
但陰九幽甚至沒有防禦。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真實之幡的虛影浮現。
幡麵輕輕一抖。
幡麵上,那道新得的“星辰紋路”……驟然亮起!
“嗡——!”
無數星光從幡麵中湧出,在陰九幽身前交織成一片璀璨的星幕!
劍氣音波撞在星幕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無法寸進!
“咦?”炎龍真人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手段。”
劍骨麒麟似乎被激怒了,猛地站起,百丈身軀散發著恐怖的劍壓,四蹄一踏,化作一道白玉流光撲向陰九幽!
速度快到極致!
連空間都被撞出褶皺!
但陰九幽依舊平靜。
他左手抬起,掌心那顆萬欲之眼……緩緩睜開。
“**法則……萬欲歸源。”
“你的‘戰意’……我收下了。”
話音落下。
劍骨麒麟前衝的勢頭……驟然一滯!
它眼中那兩團劍焰瘋狂跳動,彷彿在掙紮什麼。
因為它感覺到,自己心中那股純粹的戰意、殺意、毀滅一切的**……正在被無限放大!
放大到……失控!
它想撕碎眼前這個螻蟻!
但它更想……撕碎周圍所有生靈!
甚至……撕碎自己!
“吼吼吼——!!!”
劍骨麒麟發出混亂的咆哮,突然調轉方向,朝著文曲星君、炎龍真人等人所在的方向……撲了過去!
“什麼?!”文曲星君臉色大變,急忙後退。
炎龍真人怒吼一聲,一拳轟出,赤龍虛影咆哮而出,與劍骨麒麟撞在一起!
“轟——!!”
恐怖的爆炸席捲四方!
炎龍真人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血。
而劍骨麒麟也被轟退了數十丈,身上多了幾道焦黑的痕跡。
但它眼中的瘋狂……更盛了!
它不再理會陰九幽,而是瘋狂攻擊周圍所有修士!
“該死!這畜生瘋了!”一個修士驚恐後退,卻被一道劍氣貫穿胸膛,慘死當場。
“文曲道友!快布陣困住它!”炎龍真人大吼。
文曲星君咬牙,手中摺扇一揮,無數金色文字從扇麵飛出,在空中交織成一篇篇文章,化作鎖鏈纏向劍骨麒麟。
但劍骨麒麟隻是猛地一甩尾,那些文字鎖鏈便寸寸斷裂!
“噗——!”文曲星君受到反噬,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
冰魄仙子冷哼一聲,雙手結印,千裡冰封,無數冰錐從地麵刺出,試圖凍結劍骨麒麟。
但劍骨麒麟體表的劍意太過鋒銳,冰錐還未靠近便被絞碎!
場麵……徹底混亂了!
三十餘名界主級修士,被一頭瘋狂的劍意古獸追著打,死傷慘重!
而陰九幽……
已經走到了劍柱下方。
他抬頭看著那根懸浮在劍光中的白玉劍骨,伸手……一抓。
“嗡——!”
劍骨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心。
入手溫潤,卻蘊含著足以撕裂天地的劍意。
“不錯的養料。”陰九幽低聲自語,準備將其收入幡中。
但就在這時——
“道友且慢!”
一個清脆如銀鈴、卻帶著明顯造作的女聲,突然響起。
陰九幽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穿粉白色霓裳、容貌絕美、氣質清純如白蓮的女子,正從遠處款款走來。
她赤足踩在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生出一朵粉白色的蓮花,蓮香四溢。
她的身後,跟著四個年輕男子。
這四個男子個個容貌俊朗、氣息不凡,修為最低也是界主級初期。但他們此刻卻如同奴仆般,低眉順眼地跟在女子身後,眼中滿是癡迷與狂熱。
“小女子白蓮真實的妙蓮仙子,有禮了~”女子走到陰九幽麵前十丈處停下,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如同畫中仙子。
但陰九幽隻是淡淡看著她,沒說話。
妙蓮仙子也不尷尬,繼續用她那甜得發膩的聲音說道:
“道友剛才收走的那根劍骨……其實是我先看中的呢。”
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
“三天前,我路過此地,便感應到劍骨與我有緣。本想等劍意古獸沉睡時再來取,沒想到被道友搶先一步……”
她頓了頓,嫣然一笑:
“不過沒關係~道友既然拿到了,那就說明……道友與我的緣分更深呢~”
“這樣吧……”
她從懷中掏出一枚粉白色的玉佩,遞給陰九幽:
“這是小女子的貼身玉佩,蘊含一縷‘白蓮清氣’,佩戴可淨化心魔,提升悟性。”
“小女子願用此玉佩,換道友手中那根劍骨~”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她說話時,眼波流轉,語氣嬌憨,彷彿真的是在誠心交換。
但她身後那四個男子卻臉色大變:
“妙蓮仙子!不可!那可是白蓮祖師賜您的護身寶玉!”
“是啊仙子!這玉佩珍貴無比,豈能用來換一根劍骨?”
“這小子何德何能,配得上仙子的貼身玉佩?!”
四人看向陰九幽的眼神,充滿了嫉妒與敵意。
妙蓮仙子卻輕輕搖頭,柔聲道:
“四位哥哥莫要這樣說~寶物再珍貴,也隻是身外之物。而這劍骨與我有緣,錯過了……我會遺憾終生的~”
她看向陰九幽,眼中帶著懇求:
“道友……可以嗎?”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男人,被這樣一個絕美仙子用如此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著,恐怕早就心軟了。
但陰九幽……不是正常男人。
他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淡淡問道:
“這玉佩……值幾個錢?”
妙蓮仙子一愣,隨即掩嘴輕笑:
“道友說笑了~寶物怎能用金錢衡量?這玉佩中蘊含的‘白蓮清氣’,可是能助人突破瓶頸的無上至寶呢~”
她身後一個藍衣男子忍不住插嘴:
“哼!土包子!妙蓮仙子的貼身玉佩,整個白蓮真實都沒幾塊!就算用一件真實級法寶來換,都不夠!”
“哦。”陰九幽點了點頭,“那這玉佩……能擋真實級一擊麼?”
藍衣男子語塞。
妙蓮仙子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
“道友……此言何意?”
陰九幽舉起手中的劍骨:
“這根劍骨,蘊含的劍意……堪比真實級劍修全力一擊。”
“你的玉佩……能擋下麼?”
妙蓮仙子:“……”
她身後的四個男子也沉默了。
擋真實級一擊?
開什麼玩笑!
那玉佩雖然珍貴,但也隻是個輔助修煉的寶物,防禦力連界主級巔峰的攻擊都擋不住!
“看來是不能。”陰九幽收起劍骨,“那就不用換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妙蓮仙子突然叫道。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她……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仙子!您做什麼?!”四個男子驚呼。
妙蓮仙子卻充耳不聞,隻是看著陰九幽,眼中含淚,聲音淒婉:
“道友……若您覺得玉佩不夠……”
“那小女子……用自己來換……可以麼?”
“小女子……願為奴為婢,侍奉道友左右……”
“隻求……那根劍骨……”
她說著,外裳已滑落肩頭,露出裡麵粉白色的肚兜和大片雪白的肌膚。
那四個男子眼珠子都紅了!
他們苦苦追求妙蓮仙子數百年,連手都沒牽過!
可現在……仙子竟要在這個陌生男人麵前……寬衣解帶?!
“仙子!不可啊!”
“您何等尊貴!怎能如此作踐自己?!”
“小子!你若敢玷汙仙子,我等與你不死不休!”
四人怒吼,氣息爆發,就要動手。
但陰九幽隻是……皺了皺眉。
他看著妙蓮仙子,眼中沒有**,隻有……厭惡。
“為了一根劍骨……你就賣身?”
他聲音冰冷:
“你的尊嚴……就值這個價?”
妙蓮仙子身體一顫,眼淚滑落:
“道友……你不懂……這根劍骨對我真的……真的很重要……”
“我師尊說……若我能得到劍骨,煉化其中劍意,就能突破到界主級後期……甚至觸控真實級門檻……”
“到那時……我就不用再受師兄師姐們的欺負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但那四個男子聽到這番話,卻愣住了。
“仙子……您……您在白蓮真實……受欺負了?”藍衣男子顫聲問道。
妙蓮仙子淒然點頭:
“嗯……師兄師姐們都說我資質平庸,不配做真傳弟子……師尊也不重視我……”
“這次秘境之行,他們連一件像樣的法寶都不肯給我……我隻能靠……靠自己的方式……爭取機緣……”
她看向陰九幽,眼中滿是乞求:
“道友……求您了……隻要您把劍骨給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陰九幽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
“你身後那四個人……不是對你很好麼?”
妙蓮仙子一愣,隨即慘笑:
“他們……?”
她回頭看了那四個男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們隻是……貪圖我的美貌罷了。”
“若我失去這副皮囊……他們還會多看我一眼麼?”
四個男子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數百年的癡心守護,在仙子眼中……隻是“貪圖美貌”?
“仙子……您……您怎能這樣說……”藍衣男子聲音顫抖,“我是真心喜歡您啊……”
“喜歡?”妙蓮仙子笑了,笑得淒美而諷刺,“喜歡我什麼?喜歡這張臉?還是喜歡這具身體?”
她轉向陰九幽,眼神決絕:
“道友,您看……這就是現實。”
“男人……都是一樣的。”
“所以……用身體換機緣,又有什麼不對?”
她說著,就要繼續解衣。
但陰九幽卻……轉身走了。
“道友?”妙蓮仙子愣住了。
陰九幽頭也不回,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你的身體……太臟。”
“我看不上。”
話音落下,他已化作暗金色流光,消失在遠方。
楚玉默默跟上。
原地,隻留下妙蓮仙子僵在那裡,衣衫半解,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漲紅!
“你……你竟敢……說我臟?!”她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叫,“我……我可是白蓮真實的妙蓮仙子!追我的人能從真實這頭排到那頭!你竟敢……”
但陰九幽早已聽不見了。
妙蓮仙子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滿是怨毒。
而她那四個“護花使者”,此刻也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守護了數百年的“仙子”,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純潔高尚。
為了機緣,可以當眾寬衣解帶。
為了機緣,可以輕易出賣身體。
那他們這數百年的付出……算什麼?
“仙子……”藍衣男子澀聲開口,“剛才……您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麼?”
妙蓮仙子猛地轉頭,瞪著他:
“什麼話?!”
“就是……說我們隻是貪圖您美貌……”另一個男子低聲道。
妙蓮仙子冷笑:
“難道不是嗎?”
“你們每天跟在我後麵,送花送草,噓寒問暖……不就是想得到我嗎?”
“現在我願意用身體換機緣,你們又裝什麼清高?”
四個男子徹底呆住了。
他們第一次……從仙子口中,聽到如此直白、如此刻薄的話。
“原來……在您眼中……我們就是這樣的人……”藍衣男子慘笑。
他突然轉身,朝著遠方飛去,頭也不回。
另外三個男子對視一眼,也默默轉身,各自離去。
數百年的癡心……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妙蓮仙子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怨毒取代。
“走就走!一群沒用的廢物!”
她咬牙切齒,看向陰九幽離去的方向:
“還有那個魔頭……竟敢羞辱我……”
“等著吧……等我得到其他機緣,突破境界……定要讓你……跪在我腳下求饒!”
她重新穿好衣服,朝著另一個劍柱的方向飛去。
隻是這一次……
她身後,再無“護花使者”。
她孤身一人。
而這樣的“仙子”……
在這片殘酷的秘境中……能活多久呢?
遠處。
陰九幽已收起了那根劍骨,正朝著下一根劍柱的方向飛去。
楚玉跟在他身後,猶豫了片刻,低聲道:
“主人……剛才那位仙子……其實……”
“你想說她可憐?”陰九幽頭也不回。
“不……”楚玉搖頭,“我隻是覺得……她有些……可悲。”
“為了機緣,可以出賣一切……尊嚴、身體、甚至……真心待她的人。”
“這樣的人……最後……會得到什麼?”
陰九幽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會得到……她應得的。”
他抬頭,看向秘境深處:
“繼續。”
“還有八根劍骨……”
“我全都要。”
話音落下。
他的速度……驟然加快!
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暗金流光,射向遠方!
楚玉深吸一口氣,眼中痛苦紋路閃爍,強行跟上。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那片劍柱所在的區域……
地麵,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深處,一隻血紅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轉動,看向陰九幽離去的方向。
然後……
一個沙啞、怨毒、帶著詭異笑聲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痛苦之主……”
“你吞得越多……”
“離‘成熟’……就越近……”
“繼續吞吧……”
“等九根劍骨集齊……”
“就是……收割之時……”
笑聲漸漸消散。
縫隙……緩緩閉合。
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