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盡的混沌與劇痛中沉浮。司契的身軀被狂暴的法則亂流裹挾,如敗葉飄零。黑袍人那蘊含本源蝕力的一擊,幾乎將他的道體徹底崩碎,經脈寸斷,道基佈滿裂痕,左肋的傷口更是惡化成一個不斷侵蝕生機的黑洞。唯有意念深處,輪迴之鑰與凈世蓮種散發出的微光,護住了一點不滅靈識,引導著他朝那絲熟悉的道韻波動方向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周遭狂暴的亂流驟然一輕。他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壁障,墜入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這裏依舊位於法則源流深處,但無數光帶在此交織成一個巨大而穩定的網狀結構,中心區域,懸浮著幾塊由破碎星辰核心與某種不朽金石熔鑄而成的懸浮陸塊。陸塊上,殘存著亭台樓閣的廢墟,風格古樸蒼勁,與玄一道盟遺跡一脈相承。一道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凈化光罩,籠罩著這片廢墟,將外界的混亂與蝕力勉強隔絕。
司契重重砸落在最大的一塊陸塊上,濺起一片塵埃。他勉強支撐起身體,又是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暗金血液咳出。傷勢之重,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他艱難抬頭,望向光罩核心——那裏,並非實物,而是數道極其黯淡、近乎透明、由純凈道則與執念凝聚而成的老者虛影。他們圍繞著一盞青銅古燈盤坐,燈焰如豆,搖曳不定,卻散發出維繫這片凈土的最後光輝。
正是這燈焰的氣息,與玄一令共鳴,將他引來。
“咳……玄一道盟……後進司契……誤入此地……”司契聲音沙啞微弱,取出玄一令,其上一絲微光與那燈焰隱隱呼應。
那幾道老者虛影緩緩睜開眼眸,目光滄桑而疲憊,看到司契,尤其是他手中的玄一令以及身上那濃鬱到化不開的彼界蝕傷與輪迴氣息時,虛影劇烈波動起來。
“玄一令!還有……這是……輪迴的痕跡?以及……蝕尊本源的傷?!”為首的一道最為凝實的老者虛影發出難以置信的波動,“多少歲月了……竟還有執鑰者能抵達此處,還招惹了蝕尊本體層麵的存在?”
“晚輩……於萬法源流核心,破壞了彼界一座祭壇……被鎮守的黑袍人擊傷……”司契簡略道明情況,每說一字都牽動傷勢,氣息愈發萎靡。
“什麼?你竟能動搖源流深處的蝕壇?”另一道虛影震驚道,“那鎮守者,可是‘蝕尊’麾下‘寂滅魔使’之一,實力堪比盟中長老!小友竟能從他手下生還,還損了祭壇?”
眾虛影看向司契的目光頓時不同,充滿了震驚、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希望。
“老夫玄珩,乃盟主座下巡天司左使,與幾位同僚,當年奉命守護源流節點‘凈光礁’,終不敵蝕力侵蝕,肉身崩滅,僅餘殘魂道痕,借這‘守心燈’苟延殘喘,監視彼界動向。”為首老者虛影,即玄珩殘魂,語氣沉重,“小友所見那祭壇與黑色晶石,名為‘蝕源晶’,是彼界汙染源流的樞紐。你能傷及晶石,已是驚世之功。然蝕尊既已警覺,此地恐將不保。”
司契心中一沉:“前輩,源流汙染,已至何等地步?可有逆轉之法?”
玄珩殘魂嘆息搖頭:“難!難!難!蝕力已深入源流主幹,如毒入骨髓。凈光礁雖暫保,亦不過狂風中的燭火。逆轉……除非能徹底凈化所有蝕源晶,並修復被扭曲的法則脈絡,非人力可及。或許……唯有傳說中的‘太初源心’重現,或可洗盡汙穢。”
太初源心?司契記下這個名字,又問道:“那黑袍魔使口中的‘萬法歸寂之眼’,又是何處?”
聽到這個名字,幾位殘魂虛影皆是一顫。玄珩語氣無比凝重:“那是源流的終極險地,亦是最大的破綻!乃是一切法則由‘生’轉向‘寂’的臨界點,是輪迴間隙,亦是……彼界試圖打通‘逆輪迴路’的最佳切入點!據老朽等殘魂這些歲月觀測,彼界大半精力,都投入在了對‘歸寂之眼’的侵蝕與改造上。那裏……恐怕已有‘逆輪迴路’的雛形存在!”
逆輪迴路雛形!司契心頭巨震。果然如此!彼界的終極陰謀,就是要在這裏,直接篡改新紀元的輪迴根基!
“小友,你傷勢極重,先藉助此地殘存源流精粹與守心燈光輝療傷。”玄珩殘魂指向那盞古燈,“此燈乃盟主所賜,蘊含一絲太初凈火,可暫緩蝕力侵蝕,安撫道痕。待你傷勢稍穩,再圖後計。吾等殘魂,雖戰力無幾,但對此地格局、彼界佈防,卻瞭如指掌。”
司契感激點頭,不再多言,掙紮著盤膝坐好,靠近那盞守心燈。燈焰溫暖,散發出純凈的凈化道韻,緩緩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道體,對那蝕力的侵蝕,確實有顯著的抑製作用。他全力運轉《太虛正道章》,引導這絲外力,配合體內殘存的生機與輪迴道韻,開始艱難地修復道基,化解蝕力。
這一次療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長和痛苦。道基的裂痕需要一絲絲彌合,蝕力的根除更是水磨工夫。但在守心燈與這片凈土相對精純的源流氣息輔助下,司契的傷勢終於開始以緩慢的速度好轉,崩潰的趨勢被止住。
在此期間,玄珩殘魂將所知資訊,源源不斷傳入司契心湖。包括源流各區域的蝕力濃度、彼界巡邏隊伍的規律、幾處可能的蝕源晶位置,以及關於“歸寂之眼”附近的兇險推測。
“據老朽觀測,‘歸寂之眼’附近的源流波動近日有異,似有大事發生。小友若欲探查,需萬分謹慎。或許……彼界的‘逆輪迴路’,已到了關鍵階段……”玄珩殘魂的意念帶著深深的憂慮。
司契緩緩睜開眼,眸中雖然依舊難掩疲憊,但那份瀕死的黯淡已褪去,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傷勢恢復了不足三成,但已有了行動之力。
“多謝前輩護持。晚輩既至此地,絕不能坐視彼界篡改輪迴。那‘歸寂之眼’,必須一探。”司契起身,語氣決然。
玄珩殘魂沉默片刻,一道微光自古燈中分離,化作一枚晶瑩的玉符,飄到司契麵前:“此符蘊含老朽一絲本源道痕,及對源流格局的最後記錄。持之,或可助你辨識路徑,規避風險。小友……保重。玄一的希望,或許……就在你身上了。”
司契鄭重接過玉符,收入懷中,對著幾位即將消散的殘魂深深一揖:“晚輩定當竭盡全力,阻彼界陰謀,護紀元清明!”
他轉身,一步踏出守心燈的光罩,重新沒入那危機四伏、蝕力瀰漫的法則源流。目標,直指那象徵著終極危機與可能的終極機遇的——萬法歸寂之眼。
身後,守心燈的光輝,在無盡的灰暗中,執著地搖曳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