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契自歸墟海眼脫身,道源受損,身軀如一件瀕臨破碎的瓷器,強提一口道元,遁行於星海之間。玄一令傳來的警示如芒在背,他需儘快查明外界劇變,並尋地療傷。然其心中凜然,彼界經海眼一遭,絕不會善罷甘休,外界風雨,恐已傾天。
他未直接返回相對熟悉的萬法星垣等核心星域,而是循著玄一令那絲微弱警示波動的源頭,朝向一片較為偏遠、名為“碧落仙洲”的星域邊緣遁去。此域在淩霄子盟主殘念中略有提及,似與玄一道盟有些許香火情分。
然而,尚未接近碧落仙洲主體星域,一股濃鬱的血腥與怨煞之氣已撲麵而來。放眼望去,原本應靈氣盎然的星域邊緣,此刻星辰黯淡,虛空漂浮著無數戰艦殘骸與修士屍身。破碎的法寶光華與未熄的道法餘燼,如同鬼火,在死寂的星空間明滅。更大範圍的星域,被一種詭異的暗綠色瘴氣所籠罩,瘴氣之中,隱見無數扭曲的麵孔哀嚎,不斷侵蝕著星辰護界大陣的光芒,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之聲。
戰爭!一場規模浩大、且極其慘烈的戰爭,正在此地爆發!
司契隱匿身形,混沌道眸穿透瘴氣,望向戰場核心。但見進攻一方,艦旗之上,赫然正是“蝕天盟”的標誌!無數被魔種操控、雙目赤紅的修士,駕馭著猙獰骨艦,如同潮水般,衝擊著碧落仙洲修士組成的防線。碧落修士結陣抗衡,劍光如雨,符籙橫空,然蝕天盟攻勢瘋狂,不計傷亡,更兼那暗綠瘴氣不斷削弱其法力、侵蝕其心神,防線已是搖搖欲墜。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蝕天盟陣營中,有數道身影氣息格外強橫,竟都散發著與彼界同源的汙穢道韻,其實力,皆在道境初期之上,顯然是彼界直接派出的爪牙!其中一人,手持一柄白骨幡,揮動間,便有萬千怨魂化作巨蟒,衝擊大陣;另一人,則不斷播撒暗綠孢子,融入瘴氣,加劇其毒害。
“彼界……竟已猖獗至斯?公然驅使蝕天盟,發動星域級戰爭!”司契心沉穀底。這已非暗中滲透,而是明火執仗的征服與毀滅!其目的,絕非簡單佔據一域,而是要以億萬生靈為祭,加速“萬劫歸一”邪陣的成型!碧落仙洲,恐怕隻是其中一處戰場。
他目光掃過那暗綠瘴氣,心中明瞭。此瘴非比尋常,乃是以無數生靈精魂與怨氣,混合彼界邪法煉製而成,不僅汙穢靈氣,更能侵蝕道基,催化心魔,乃是絕戶之毒。長此以往,碧落仙洲淪陷,隻是時間問題。
正當他思索是否出手乾預之際,戰場異變陡生!
碧落仙洲防線後方,一座主星之上,忽有衝天花光亮起!一道蘊含磅礴生機、帶著決絕意誌的翠綠光華,如天劍般刺破暗綠瘴氣,直射蝕天盟中軍!光華所過之處,瘴氣退散,被魔種操控的低階修士如雪遇陽春,紛紛潰散。
“是青霖老祖!老祖出手了!”碧落修士陣營中爆發出陣陣歡呼。
然而,那翠綠光華尚未擊中目標,蝕天盟中,那手持白骨幡的彼界爪牙便冷笑一聲,幡麵搖動,一頭由無數道境怨魂凝聚的骷顱魔首咆哮而出,一口便將翠綠光華吞下!魔首膨脹,反噴出一道更加汙穢的暗流,轟向那座主星!
“噗——!”
主星方向傳來一聲悶哼,翠綠光華瞬間黯淡,顯然施法者已受反噬重傷。
“哼,垂死掙紮!碧落仙洲,今日當滅!”那彼界爪牙狂笑,攻勢更疾。
碧落修士士氣驟降,防線瞬間被撕開數道口子,蝕天盟魔軍如決堤洪水,湧入星域內部,燒殺搶掠,慘不忍睹。
司契隱匿於虛空暗處,麵色無波,心中卻電光急轉。直接出手,固然可解一時之圍,然自身重傷未愈,對方有道境爪牙坐鎮,且有備而來,一旦暴露,恐陷入重圍,於大局無益。且此舉必招致彼界更瘋狂報復,於碧落仙洲,或許是更大災難。
“需以巧破力,斬其根源,亂其陣腳。”司契目光鎖定那不斷擴散的暗綠瘴氣源頭,以及那幾名彼界爪牙。此瘴此獠,乃是蝕天盟攻勢之核心。
他悄然運轉《太虛正道章》殘篇,引動一絲“守中致和”之道韻,將自身氣息完美隱匿。同時,掌心輪迴之鑰虛影浮現,引而不發。他並未攻擊那些道境爪牙,而是將目標放在了那瀰漫星域的暗綠瘴氣之上!
此瘴雖毒,然其根基,仍是怨魂戾氣與彼界邪法結合之物。司契所掌寂滅道韻,對此類負麵能量,有著先天剋製!他以神念為引,導引一縷精純至極的歸寂道意,如無形之風,悄然吹拂向瘴氣最為濃鬱的幾個節點。
“嗤嗤嗤——”
無聲無息間,那幾個節點的瘴氣核心,如同被投入虛無的冰雪,迅速消融、湮滅!雖然相對於整個瘴氣範圍,這點損失微不足道,但其流轉韻律卻被瞬間打亂,蔓延之勢為之一滯!
正全力催動瘴氣攻敵的那名播撒孢子的彼界爪牙,身形猛地一顫,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嗯?瘴氣流轉為何受阻?”
就在其分神的剎那!
司契眼中寒光一閃,並指如劍,隔空點向碧落仙洲防線一處即將崩潰的節點!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太初生機,混合著枯蓮吞墟的凈化道韻,如春風化雨,悄無聲息地渡入那處苦苦支撐的修士陣法核心!
原本光華黯淡、即將破碎的陣法,得此生機與凈化之力灌注,驟然光華大盛,韌性倍增,竟將沖入缺口的數十名蝕天盟魔兵瞬間震飛、凈化!
“陣法修復了?諸位同道,堅持住!”主持該處陣法的碧落長老又驚又喜,雖不知緣由,卻精神大振,率眾奮力反擊。
司契一擊即退,身形如鬼魅般挪移,又如法炮製,在戰場數個關鍵節點悄然出手。時而引動星骸碎片,撞擊蝕天盟戰艦能量樞紐;時而以寂滅道韻乾擾對方魔陣運轉;時而渡入一絲生機,穩住碧落修士瀕臨崩潰的防線。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隱蔽,恰到好處,如同一位高明的弈者,於無聲處落子,悄然改變著戰場的細微平衡。雖未直接斬殺強敵,卻有效遲滯了蝕天盟的攻勢,為碧落仙洲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那幾名彼界爪牙很快察覺到了異常,戰場節奏變得晦澀難明,總在關鍵時刻出現意外。他們驚怒交加,神識瘋狂掃視虛空,卻難以捕捉到司契那完美隱匿的氣息。
“何方鼠輩,藏頭露尾!”手持白骨幡的爪牙厲聲喝道,幡麵搖動,萬千怨魂四散探查。
司契冷笑,並不理會。他深知此刻絕非硬拚之時。在又暗中化解了一次針對碧落仙洲核心人物的詛咒偷襲後,他感應到玄一令的波動指向了碧落仙洲深處。或許,那裏有玄一道盟的線索,或是此戰的關鍵。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虛影,繞過正麵戰場,朝著碧落仙洲的核心區域潛行而去。身後,戰火依舊,但原本一邊倒的局勢,已因他這雙無形的“暗手”,悄然多了一絲變數。
星瘴依舊瀰漫,戰局依舊慘烈,然一顆攪動風雲的棋子,已落入局中。司契需儘快療傷恢復,並找出彼界於此地更深層的圖謀。碧落仙洲的存亡,或許隻是這場席捲新紀元浩劫的一個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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